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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企业的制度实践中,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现象:一个规章制度较为健全的企业,其管理水平和经营绩效却十分低下;与之相反,一个规章制度体系较不完善的企业,其管理却井然有序,市场竞争能力也较强。某些制度在这个企业运行良好,有效性强,在另外一个几乎差不多背景的企业却执行得极为迟缓。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就其核心而言,均在很大程度上涉及到制度有效性的问题。对此进一步的思考是:什么样的制度是有效的制度?或者说要使制度发挥应有功能,应该在那些环节予以关注?制度有效性实现的机制是什么?这些问题在目前的制度研究领域中还没有得到系统的研究。因此,论文确定的研究主题是:企业管理制度有效性的内涵、影响因素以及这些因素的作用机制。这一研究主题明确地规定了本文的研究对象,这就是:集中研究管理制度的有效性,而非所有企业制度的有效性;把管理制度作为一个整体进行研究,即侧重管理制度体系有效性的研究。据此主题,论文主要回答如下基本问题:(1)管理制度有效性的科学内涵是什么?(2)衡量管理制度有效性的维度包括那些方面?(3)影响管理制度有效性的因素有那些?(4)上述因素以何种方式实现管理制度的有效性? 论文选题的初始动机源于对大庆油田规章制度的一项课题研究。在该项课题研究过程中,一方面发现了企业对于如何有效地构建规章制度体系有迫切的需要,另一方面也发现目前管理领域还缺少一套普遍适用的理论和方法来指导制度设计。后来展开的文献研究和部分企业的相关调研也验证了上述判断,因此,论文确立了管理制度有效性研究这个研究主题。 针对上述研究主题,论文从制度、制度有效性、管理制度及其有效性三个视角展开了文献研究。重点是梳理目前各类制度研究学派对制度的相关研究,尤其是这些理论对制度有效性的相关研究,目的在于对制度有效性的科学内涵进行深入探讨,对影响制度有效性的因素进行总结归纳,同时对这些因素的作用机制以及如何衡量制度有效性等问题寻求研究解决的思路与方法。通过对制度研究文献的梳理,现有研究成果的主要内容是:(1)对于制度构成,认为制度包括正式制度与非正式制度两大基本组分,并且都认为非正式制度处于相对主导地位。(2)制度具有高度系统性的特点,因此,单项制度只有在制度体系中才能完整地实现自己的功能。(3)制度的受动性特质,即行动者对于制度功能的实现具有较强的影响,或者说,制度功能的实现依赖行动者的积极实践。(4)制度的自利性特征,即制度反映了利益关系,所以制度的设计者具有天然的自利倾向,也就是说,作为制度主体的人,在设计制度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会受自身利益趋向的影响,因此,为形成公正合理的制度,还必须积极探索如何规避制定者在设计制度时出现狭隘利己行为。(5)制度演化或者说制度变迁得到了愈加广泛的重视,在沿强制性变迁和诱致性变迁两种路径的研究中,强调制度的内生演化,似乎赢得更有力的支持。 制度有效性的相关文献研究显示,目前理论对制度有效性的界定侧重过程和结果的统一,即强调制度在执行过程中对行动者行为的塑造的同时,也强调制度最终实现的效果。因此,有的学者将制度有效性界定为:为制度行动者认知和遵守而实现制度预期效果的制度状态。在制度有效性的影响因素的研究中,归纳来看,大致有三个方面的维度,强调制度本身特性的因素,如制度的正义性、制度均衡等;强调制度行动者的因素,如行动者对制度的学习和认知等;强调制度环境的相关因素,如重大的政治、经济事件等。在这三个方面的研究中,目前对于制度行动者的关注较高,但此种关注基于两种不同的社会背景:一是西方理论学派,他们的理论背景是发达国家中的比较成熟的制度环境,制度本身对制度有效性的作用似乎作为一个不证自明的前提存在,这种情况下对制度行动者的关注是对过往关注不足的修正。另一个方面的关注依据则是我国一些学者认为:我国制度建设还不成熟,在此情况下,有必要通过行动者的积极实践来提升制度的有效性。 管理制度及有效性等相关文献研究显示,一些学者对企业单项管理制度的有效性进行了研究,还有学者在对彼得·德鲁克管理思想进行解读时用到了管理制度有效性的分析视角,并从效率和效益两个维度对有效性做了界定。同时,管理制度失效的问题也引起了学者的关注,并分析了失效的原因,如制度缺失、结构不完整、重复等等。文献研究还显示,企业管理制度建设中,制度权威和制度伦理被日益重视。 综合上述文献研究成果,本文认为,各学派的研究成果为管理制度有效性理论模型的构建提供了充足的养分,比如制度有效性的内涵,影响制度有效性的因素,制度权威和制度伦理等方面的研究成果,都对模型的建构有重要的启发和借鉴价值。但遗憾是:当前还没有学者对企业管理制度体系的有效性做过专门的研究;已有的管理制度有效性的研究也主要针对单项制度的研究,而且数量不多;正是如此,也还没有一个全面涵盖管理制度有效性的科学内涵、评价维度及其影响因素的系统的理论模型。因此,本论文的研究主题——企业管理制度有效性的内涵、影响因素及其作用机制——是一个具有探索性的研究课题。 鉴于论文研究主题的探索性,笔者主要选取了案例研究方法。根据案例研究方法的权威学者罗伯特·K·殷的观点,在研究对象难以从所处情景中分离出来,或者研究主题的因果联系复杂多变,以及需要进行理论归纳的情况下,管理学研究就适宜采用案例研究这种方法。据此考察本论文,其研究对象管理制度,它与组织的多种因素相互交织,作用机制较为复杂,需要进行理论归纳,正适合案例研究。在案例研究设计中,本文选择了三个案例。其中,大庆油田居于核心地位,承担了探索并形成管理制度有效性理论模型的关键职能。其余两个较有特色的案例一方面对模型进行验证,更重要的是对管理制度影响因素的作用机制进行更深入的研究,进一步修正和完善模型。 本文在具体的研究中,对大庆油田的规章制度建设进行了全面考察和分析。笔者通过访谈、实地考察、文献和档案查阅等多种方式,对大庆油田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研究。基于大庆油田生产性企业的特质,论文选择了该公司生产管理制度作为重点对象进行调研。岗位责任制属于生产管理制度的范畴,但由于岗位责任制是大庆油田的重要管理创新,也是最具大庆油田特色的制度,所以论文对岗位制也进行了深入调研。在调研过程中,笔者发现生产管理制度无处无时不贯彻了鲜明的大庆企业文化,因此,又全面考察了大庆油田的文化建设及其与制度建设的关系。 在对大庆油田包括制度实践在内的多方面研究基础上,论文发现,大庆油田的制度实践,始终是从制度和干部职工执行制度(结合文献,论文将之归纳为“制度行动者”)这两个因素展开,这两个因素的互动确保了大庆油田管理制度有效性的实现。大庆的制度和干部职工执行制度这两个因素各自体现出来的特点是: 制度方面:(1)制度设计具有很强的开放性。在大庆油田,制度的制定基本是一个开放的过程,能够广泛吸收广大干部职工的意见。(2)制度设计具有良好的可操作性。在大庆油田中,制度的可操作性集中体现为规范性、流程化和精细化。岗位责任制则是其典型的体现。(3)制度的权威性和合法性较高。(4)制度来源的实践性特质极为明显,正是制度具有的鲜明的实践特征,所以才便于基层执行,便于推广,便于取得积极的实效。(5)制度设计对人性的假设,不拘泥于简单的“经济人”或“道德人”的假设,而是承认广大干部职工责任心,但同时仍然执行严格的制度执行检查;(6)制度与文化的互动,在大庆的制度建设中,有一个极为突出的现象,即制度和文化的密切联系。在基层的管理制度建设中,大庆油田的制度和文化建设几乎到了水乳交融的程度。(7)制度的战略属性,大庆油田规章制度体系,尤其是生产和科研领域的管理制度,对于公司战略的传承可谓一以贯之。 制度行动者方面:(1)强调制度行动者对制度执行的影响,执行环节往往也展开大讨论,并经常开展岗位大练兵,强化行动者对制度的理解,增强执行制度的技能。(2)突出制度执行中关键行动者的作用,大庆油田往往通过关键行动者,形成了良好的示范和标杆效应,极大地鼓舞了整个职工队伍的士气,推动制度的有效执行。(3)制度的传承和创新,大庆油田的规章制度得到了很好的传承,但同时又能与时俱进,不断根据环境变化,增加时代的因素,永葆制度的先进性。(4)制度执行中实施严格的检查。 同时,大庆油田的案例显示,制度有效性最终体现为各项业务活动的高效运行、经营绩效的不断提升以及制度体系本身不断改进的机制。据此,结合前面文献研究的成果,论文将企业管理制度有效性的科学内涵界定为:在制度环境的规范和影响下,为制度行动者认知和遵循,推动组织高效运行、不断提升组织经营绩效并能促使制度自身不断改进的制度状态。这个界定,充分吸取了文献研究对于制度行动者对制度有效性的影响以及从效率和效果两个维度衡量制度有效性的成果,明确了制度环境对制度有效性的作用,同时将单个制度执行效率扩展为业务体系的效率,将制度执行功能预期扩展为组织的经营绩效,增加了制度持续改进的内在机制这样的制度状态。这个界定,能全面地反映制度有效性理论内涵,而且能凸显管理制度体系的特质。 在大庆油田案例分析和前述文献研究的基础上,论文提出了企业管理制度有效性的理论模型。 上述模型表明:管理制度有效性的影响因素主要是制度、行动者以及制度环境。制度有效性的实现,总体来看,是在制度环境下,制度和行动者互动所集成产生的效力。其中,制度因素包括制度一体化、制度可操作性、制度权威、制度伦理等维度,行动者因素包括行动者执行制度的意愿和履行制度的能力等维度。制度环境则包括实施机制、企业文化和信息化平台等因素。 制度因素中,制度一体化强调制度体系的完整性、协同性和层次性;可操作性强调制度的流程化、精细化、简约化、权变性。制度权威指制度为制度行动者认可的程度,强调合法性、战略属性、实践特质、领导重视、成功历史。制度伦理指制度的伦理属性,强调制度中所包含的企业伦理因素,包括人性假设、人本化等因素。 制度行动者因素主要考察制度行动者执行制度的意愿和能力。制度行动者因素产生效力,首先建基于制度行动者具有执行制度的能力。该能力来自于通用素质的培训提升以及制度实践中的学习。其次是行动者执行制度的意愿。意愿按其来源分为两个类别,一是制度实施机制强制规范所形成;二是企业文化所塑造的价值观所形成。除此之外,行动者对企业战略、对制度所致力的功能和使命的理解和认同,也对行动者执行制度的意愿有较大的影响。 制度环境主要包括实施机制、企业文化和信息化平台等因素,通过规范和影响制度设计和行动者对制度有效性产生影响。实施机制和企业文化不仅对行动者执行制度的意愿产生影响,也影响制度设计,同时对制度和行动者互动作用产生影响。信息化平台从三个方面对制度有效性产生影响,一是通过信息手段固化了制度执行流程,防止了制度执行的随意性;二是提高了制度执行的效率;三是能时时监控制度运行的情况,便于及时的修正。 模型最后显示,衡量制度有效性实现的维度包括:业务高效运行、经营绩效持续提升和制度持续改进的机制等。其中,经营绩效指企业的财务效益、关键战略目标和市场竞争能力,制度持续改进的机制指制度体系不断总结先进经验并根据环境不断调整的能力。 随后,论文展开了两个在制度建设和实践方面较有特色的案例的研究。并对包含大庆油田在内的这三个企业进行了跨案例研究。从制度有效性、制度、行动者三个角度比较了三家企业的特点。其研究成果集中体现为: (1)两个案例分别在制度和制度行动者两个方面验证了制度有效性理论模型中制度因素和行动者因素对制度有效性的影响。 (2)深化了企业管理制度有效性的实现途径的认识。论文认为,制度有效性的实现从其显著性特征来看,主要分为制度导向和制度行动者导向这两个路径。其实现路径图示如下: 上述示意图表明,根据制度的强弱和行动者的强弱,可以将企业管理制度有效性分为四种类别。强制度和强行动者必然导致高度的制度有效性;弱制度和弱行动者,必然导致制度的无效。不确定的领域在强制度和弱行动者,以及弱制度与强行动者的组合,在这两种情况下,制度可能有效,也可能无效。但要强调是,制度有效性是制度和行动者集成产生的效力,具有系统性特点,所以即使某一个因素很强,但另一个因素很弱,也无法实现制度的有效性。 据此,论文认为,制度有效性的实现,可以有三种路径,强制度和弱行动者,弱制度和强行动者,强制度和强行动者。图中B线表示制度有效性的程度。图中A线和纵坐标包裹的区域,反映了企业的制度行动者导向,即强调通过行动者作用,实现制度有效性。A线和横坐标包裹的区域,反映了企业的制度导向,即强调通过制度的作用,实现制度的有效性。 上述研究同时表明,制度导向和行动者导向,在制度的来源、制度建设的重点,制度持续改进的机制以及制度权威等数十个方面都有显著的差异。 综上,根据案例验证和跨案例分析的情况,论文确认了“企业管理制度有效性理论模型”。同时对制度有效性实现的途径进行了总结,归纳了制度导向和行动者导向两种制度有效性实现模式,并对这两种模式的特点进行了总结,较好地揭示了制度有效性实现的作用机制。 论文的创新之处在于:(1)论文借鉴了经济学、政治学、社会学等领域的制度研究成果,如分析框架和相关概念等,将之转化为适应企业管理制度建设和实践的理论模型。(2)丰富和完善了企业管理制度有效性理论模型中部分概念的内涵。比如,对于制度有效性的衡量因素,文献及企业实践均着眼于效率和效益两个角度,论文增加了制度持续改进的机制这个维度。在制度因素中,论文引入了一体化这个概念,这个概念一般作为标准管理和专业管理制度融合的含义使用,论文从三个角度界定了制度一体化,有力地拓展了制度一体化的内涵,也丰富和完善了制度因素。(3)论文将管理制度有效性实现的路径区分为了制度导向和制度行动者导向两个类别,并对这两个类别所对应的特征进行了深入研究。这种区分具有较强的解释企业制度建设和实践现状的能力,可资企业借鉴。 限于笔者的研究能力、时间和资源的限制,论文还存在这样几个方面的不足:(1)对诸如新制度经济学、新制度主义政治学、社会学等学派的理论,理解还不够深刻和全面,在借鉴其研究成果方面还有较大的空间。(2)研究的外在效度还需要进一步增强,即应该补充新的案例进行研究,籍以进一步完善企业管理制度有效性理论模型,深化制度有效性实现机制的理解,进一步增强模型对现实的解释和指导能力。(3)需要对管理制度有效性理论模型中指标进行量表开发,进行大样本的实证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