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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诗论中,“活法”说是一个重要的理论命题。“活法”说不仅是宋代诗论中的最具代表性的理论建构,而且是宋代最杰出的诗人们躬行实践的创作宣言。但是,长期以来,关于“活法”说的内涵、源流、实践、文本、文献以及在中国诗论史上的深远影响,都还有许多问题需要重新审视和深入研究。作者的博士论文《宋代诗学“活法”说考论》拟从“辩章学术,考镜源流”的角度,对宋代诗学“活法”说进行系统的考论和研究,对有宋一代文学、文论和文化进行了比较全面的考察,所做的主要工作有: 第一章,宋代诗学“活法”说之起源考论——以胡宿为中心。 诗学“活法”说,古今学者都认为是南北宋之交的吕本中(1084-1145)最先提出。通过研究,我认为:最先提出“活法”说的是北宋天圣二年(1024)登进士第的后期西昆体诗人胡宿(996-1067)。其云“诗中活法无多子,眼里知音有几人”(《文恭集》卷五《又和前人》),是诗学“活法”一词的最早出处,同时,胡宿用生动恰当的比喻——“珠走盘”阐释了“活法”说丰富的内涵,将“珠走盘”之“体”与“活法”之“用”圆融无碍地结合起来,从而使“活法”说成为中国古典诗学的一个富有表现力的命题。本章对胡宿在西昆体的继承与突破等方面作了较深入的考论。同时,还探索了胡宿体现其“活法”说精神的“平淡、自然、清丽、豪壮”等诗学主张。对胡宿诗学“活法”说进行了探源。 可以说,是胡宿首创了“活法”说。但胡宿的建树,在当时影响并不大,这是因为名实初具,其理论阐释尚待完善和提升,其创作实践更需要后来人的理解、支持和响应。 第二章,宋代诗学“活法”说之实践考论——以苏轼为中心。 前修未密,后出转精,胡宿之后的苏轼,在诗学“活法”说的理论阐释和创作实践上作出了卓越的贡献。但以往论“活法”者,尤其是今人,多把苏轼的有关论述只看作吕本中“活法”说的一个来源,而不认为他的有关主张实际就是对“活法”说的全面阐释,例如,郭绍虞先生云:吕本中的“活法”—“规矩备具,而能出于规矩之外;变化不测,而亦不背于规矩”——“是用司空图所谓‘超以象外,得其环中’,及苏轼所谓‘吾文如万斛泉源,不择地皆可出,……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的说法,并非尽出于禅家。又他所谓‘有意于文者之法’与‘无意于文者之法’,也近于苏轼所谓‘随物赋形而不可知’,本非玄妙之谈”(《历代文论选》第二册吕本中《夏均父集序·说明》,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第368页)。敏泽先生云:“‘活法’的源头当出自苏轼,具体在理论上加以倡导的则始自吕本中(参《夏均父集序》),而创作上取得巨大成就的当首推杨万里”。又作注云:“苏轼《书吴道子画后》‘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与《诗颂》‘冲口出常言,法度法前轨,人言非妙处,妙处在于是’之说,盖为诚斋所本”(均见敏泽《中国文学思想史》,湖南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这些说法,虽有一定道理,但对苏轼于“活法”说的意义估计不足,评价偏低。实际上,在苏轼之有关言论里,吕本中“活法”说的所有内容都已涵盖其中;在苏轼的“无体不备”文学艺术创作里,“活法”的主线无不贯穿于内。他的诗文书画正是对这一理论的全面实践。 苏轼以其博大的胸襟,高远的视界,无体不言及“活”,无处不实践“活”。他把胡宿提出的“活法”说扩充、拓展到极至,应用、实践到极至,只是未用“活法,,一词。早年欧阳修之能预见苏轼“他日文章,必独步天下”,是从其应试文章和亲口交谈中看出苏轼“善读书,善用书”。所谓“善读书”、“善用书”,是指苏轼不是死读书,读死书,而是善于对书中之事作合理想象、恰当补充,并用得如“水月镜花”,无迹可求,乃至被人评为“以无为有”,“以曲为直”,“横说竖说”,“无复滞碍”(罗大经《鹤林玉露》乙编卷三),而达到杜甫那种“学至于无学”(元好问《杜诗学引》)的境界。一句话,就是能“活读活用”,“读得活”,“用得活”。苏轼在其“无体不备”的文学艺术创作里,笔力纵横,打通上下左右,打通古今时空,打通了各体文学艺术之间的界限,全面应用和实践了“活法”说,以至于被后人称为“千古无匹”的“活祖师”,成为有宋一代诗、文、词各体文学成就最高和书、画艺术成就十分杰出的领袖人物。泰山北斗,彪炳史册,吕本中赞誉道:“自古以来,语文章之妙,广备众体,出奇无穷者,唯东坡一人”(吕本中《童蒙诗训》)。本章从六个方面,首次对苏轼“活法”说之创作实践进行了全面、深入、系统地研讨。 第三章,宋代诗学“活法”说之建构考论——以吕本中为中心。 从上述两章之论可知,原来古今中外学者所公认的两宋之交的吕本中是中国诗论“活法”说的最早提出者之说,已不能成立。那末,吕本中在中国诗论“活法”说中是否就没有地位了呢?回答是:吕本中虽然不是中国诗论“活法”说的首创者,但他对中国诗论“活法”说所做出的巨大贡献,在某些方面,仍是无可比拟的。第一、他给“活法”说下了一个通达的定义。第二、他给“活法”说充实了应有的内容。第三、他给“活法”说的运用指出可行的道路。第四、他为“活法”说探得了准确的来源。第五、他让“活法”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影响。本章从版本、目录、校勘的角度,就以下六个方面对吕本中的“活法”说予以了进一步的研讨。 一、吕本中“活法”说之文本及流传考论,具体内容包括:《江西宗派图》所作时间及流传考辨,《外弟赵才仲数以书来论诗因作此答之》与《别后寄舍弟三十韵》等诗作所作时间考辨,《远游堂诗集序》流传考论、《童蒙诗训》流传考论,《与曾吉父论诗第一帖》、《第二帖》流传考论,吕本中“活法”说之相关言论考论。二、吕本中“活法”说文献解读(上)——《远游堂诗集序》与张、吕“桐庐之辩”;三、吕本中“活法”说文献解读(中)——《与曾吉父论诗第一帖》和《第二帖》;四、吕本中“活法”说文献解读(下)——《江西宗派图序》和《童蒙诗训》;五、时代的产物——吕本中“活法”说探源(一);六、儒释道互补——吕本中“活法”说探源(二)。通过本章的考论和研究,我认为,中国诗学中的“活法”说,只有到吕本中,才趋于完备,他界定了“活法”的内涵,提出了“活法”的标准,倡导追求一种“圆美的艺术境界”,有了正统诗法的地位。所以,吕本中是宋代诗学“活法”说的最终建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