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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论文以中国当代先锋作家有代表性的小说文本中对死亡题材和死亡主题的表现为研究对象,通过对其体现的价值内涵、叙述模式、美学品格以及先锋作家对死亡的艺术表现的文学史意义等四个方面的分析,指出先锋小说的基本价值内涵是多元的世界观念、关于生命体验与存在意义的探索、人性批判和社会批判:先锋小说对死亡的叙述在叙述幅度和叙述频率、寓言性和意象化追求等方面有相同的趋向,同时先锋作家又表现出各自的个性化特征;死亡叙事的理性化、平面化、开放性特征,以及审丑意识、异于传统叙事态度的零度介入姿态,使先锋小说呈现出智性悲剧的美学特征;先锋小说对死亡的表现,强化了中国文学在主题和题材上的弱项,提升了中国当代文学的思想力量和美学品格,先锋小说通过对死亡的叙述,建立了一种价值发现模式。论文同时也对先锋小说提升哲思境界的问题、其主体价值的单面性和异质性以及艺术表现的极端姿态等问题作出了分析和评价。
绪论中指出了研究先锋作家死亡叙事的意义和价值,认为“死亡”与“暴力”、“罪恶”、“苦难”、“命运”、“存在”等主题相连结,是先锋小说的主要题材和中心主题之一,对先锋小说的思想价值和美学品质具有规定性意义。对先锋作家的死亡叙事进行解释,有助于理解先锋小说的基本价值、了解先锋作家的哲学和文学观念、探明先锋小说的文学渊源、思想资源和社会历史背景,有助于厘清先锋作家各种小说文本的艺术内涵,掌握其叙述模式、美学意蕴,以及对同时和其后文学创作、文学研究的影响等,从而明确其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的方位。绪论还通过对以往相关研究的综述,指出了这一课题的研究现状和待解问题。
第一章“先锋作家死亡叙事的基本思想内涵”,分析了先锋作家死亡叙事的哲学、人性和社会历史内涵,认为先锋小说在死亡叙事中表达了特别的存在体验,人对世界的个体化体验体现为虚幻感、荒诞感、孤独、恐惧和绝望感、厌恶感等情感认知:借死亡叙事对人性中的暴力、贪欲、自私等负面因素进行了批判;先锋小说还借死亡叙事进行了社会历史批判。其中的先锋性话语显示出先锋小说对西方现代主义思想资源的使用,它们对于中国当代文学多元化精神格局的形成,具有建设性作用。
第二章“先锋作家死亡叙事话语的构成机制”,认为先锋小说的死亡叙事有四种叙事单元:暴力致死、自杀、自然死亡和意外死亡,这些叙事单元及其秩序体现了先锋作家关于人性批判、社会批判和认识世界、体验存在的创作意图;先锋小说的死亡叙事幅度大、频率高的叙事特征,说明作者要把存在和人性的悲剧图景放大到极限,凭借由此造成的陌生化效果,使其获得对读者心理上的震撼性、尖锐的刺痛感和精神上的警醒意义,其重复和循环叙事、命题非序列性的叙事特征,是时间和世界的存在方式的隐喻;死亡叙事的寓言方式和意象化,目的是形成文本的整体或局部象征功能,最终达到理趣和诗趣俱佳并相谐统一的境界;格非、余华、北村和洪峰等作家对死亡的叙述,形成了各自稳定的叙述模式,这是他们独特的艺术表现方法和价值判断模式,格非的“断裂模式”表现了世界独立于人的意志的存在观念,余华的“毁灭模式”突出的是暴力、欲望的负面能量和生命毁灭的悲剧,北村的“危机模式”表达了对现代人的精神病苦的关注,洪峰的“隔绝模式”表现了自我与世界的严重冲突。
第三章“先锋作家死亡叙事文本的美学风格”,认为先锋作家在对死亡的表现中致力于搭建智性空间、追求象征境界、弱化人物内心冲突的倾向,使小说具有理性化和平面化特征;其规模化和无距离的开放式表现方法,目的是以放大暴力和丑恶等因素为策略,制造新鲜、强烈的审美经验;先锋小说的审丑意识标志着当代小说审美观念的重大转变,体现了现代人对世界和自身认识的深化和超越,也造成了先锋小说美感的新异性;先锋小说对暴力的展示,在取得审美意义上的惊悚效果的同时,也因有违生命道德的禁忌而带来对读者心理和情感上的负面影响;先锋小说叙述态度的主要特征是情感的“零度介入”,这种艺术表达策略为作品制造了理想的叙述效果,与之相连的反讽叙述更以喜剧的方式把握悲剧,为作品增加了丰富、复杂的思想和艺术意蕴。总之,先锋小说对死亡题材的处理,在表现方式、审美理想、情感特征和价值观念等诸多层面,都体现出现代社会的精神征候和现代文学、现代艺术的审美品格,它们所表现的悲剧可称为现代意义的悲剧或现代悲剧。
第四章“先锋作家死亡叙事的价值和意义”,认为先锋作家热衷于表现死亡的创作现象,既是新时期文学主题流变的结果,也有西方现代主义文学影响的因素,既可见出中国社会的历史和现实背景,也体现了先锋作家的艺术策略;先锋作家死亡叙事的价值和意义,一是强化了中国文学在主题和题材上的弱项,提升了中国当代文学的思想力量和美学品格,二是初步进行了对死亡本体的艺术观照,三是通过对死亡的叙述,建立了一种价值发现模式:经由死亡探索世界意义、生命价值、人性问题和社会历史问题,第四,它所体现的坚守精神价值的立场是先锋作家贡献给当代文学的宝贵财富。同时指出,先锋小说还未确立对死亡本体的艺术观照的自觉意识,其死亡叙事有待向关于生命和存在的哲思境界提升,先锋小说的否定精神大于正面价值的建设,其主体价值观念具有单面性特征,并存在西方思想文化价值的异质性,先锋小说死亡叙事的极端姿态有可能妨害其先锋价值。
余论认为,先锋小说及其死亡叙事可能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绝无仅有的小说创作现象,是它终结了中国文学在题材和主题上的一个弱项,并造成了那个时代独异的文学景观,这一文学行动或许再也无法复制,但它的精神已融入中国当代文学所体现的精神价值和文学观念中并实现常态化,成为给后世文学留下的多彩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