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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以来的中国,不仅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革命,同时也经历了深刻的社会变迁。由于世纪初革命道路和世纪末改革道路的选择,均以乡村为起点,因此乡村社会变迁成为中国社会变迁的主体。随着农村社会危机逐步加剧,乡村问题成为社会关注的热点,乡村史研究借此发端,并日益成为学术研究中的热点。在此过程中,对作为乡村社会重要构成力量之一的地主阶级的研究是不可或缺的,而作为地主阶级特殊组成部分的不在地主,则为探寻近代中国乡村社会变迁提供了一个重要视角。 在关于民国时期的土地制度、农村经济衰败、主佃关系等问题的研究中,“不在地主”成为一个重要学术话语,但关于其内涵的认识却分歧甚多。事实上,若以乡土社会中最基本的群体生活单位——村落作为基点,将不在地主界定为居住于其土地所在村落以外地区的地主,那么其构成又可大别为城(镇)居地主、村居(非邻村)地主和邻村地主三类。这三类不在地主在乡村社会变迁,特别是乡村经济变迁中的角色并不相同。 在20世纪前期,在经济环境、社会环境、传统惯习等多种因素的促成下,华北地区的不在地主的规模迅速扩大。以满铁调查所涉及的六个村庄为中心的考察标明,这一时期的不在地主对乡村村民认同、乡村社会经济、乡村权力结构、城乡关系等诸多方面的变迁均产生了重要影响。在村民认同方面,由于土地交易是形成不在地主的最重要途径,而此类地主已居住于某个社区之内,因此,基本上难以获得土地所在地村民身份。在乡村经济方面,不在地主直接导致部分大量物产、资金等流向其居住的城镇或村庄,由此不仅成为华北地区乡村经济整体走向衰败的一个重要致因,而且成为影响村庄,特别是土地所在村庄经济发展趋势的要因之一。在乡村权力方面,由于权力关系的建构需要以一定的“场域”为范围,而不在地主的居住地均在其土地所在村落这个“场域”之外,因此,不在地主对其居住地所在村庄(就村居不在地主而言)和土地所在村庄权力的影响并不相同,前者表现为一定的直接影响,而后者则主要体现为一种间接影响。在城乡关系方面,与城市关系的密切程度,是不在地主与在村地主之间的一个显著区别。在村地主与城市之间关系非常薄弱,不在地主中的村居(非邻村)地主和邻村地主因其居住地皆为乡村,因此与城市之间的关系亦较为薄弱,而城居地主与土地所在地的农民建立的关系不仅能够体现地主与农民的关系,而且能够折射出城市与农村的关系,特别是一部分城镇居地主由于将租佃经营方式运用于其在原居住地所有的土地,因此并未隔断与故土的联系,其与有租佃关系的农民成为城市与乡村间联系的桥梁,这种联系则成为理解当时城乡关系的一把钥匙。 关于不在地主与乡村村民认同、乡村经济、乡村权力、城乡关系之间关系的研究表明,不在地主对乡村社会变迁的直接影响并不明显,但其间接影响则渗透到乡村社会经济生活的各个方面。尽管这一阶层最终在土地革命过程中消亡,但这并不能抹煞其在20世纪前期乡村社会变迁中的巨大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