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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本文将林白的小说《万物花开》与其以前作品进行比较,发现有女性主人公向男性主人公的转变,个人化写作向社会现实写作的转变,都市文化视角向乡村生态文化视角的转变,进而分析《万物花开》与她以前作品的不同之处,分析林白在小说创作上的转型。
关键词: 《万物花开》 林白小说 转型
林白是一个奇特的女人,她从特别的女性立场,大胆、深刻和细腻地表现女性的心理,在文坛别人被称为“个人化写作”作家。2003年,她的《万物花开》问世了,《万物花开》由四个部分构成,分别由墙壁、游荡、七姐妹和附录《妇女闲聊录》。《万物花开》描写一个叫王榨的乡村的原生态生活景象,这个乡村贫穷,怪诞,又充满了勃勃生机。在这部作品里,无论是大头还是木珍,他们所经历的乡村现实都包含了中国现代化进程和商业社会转型中的矛盾与冲突,也包含了对古老乡村文化及传统道德伦理秩序的解构。这部小说是林白这个奇特的女人带给我们的最奇怪的礼物。
林白对这部小说曾这样形容:“原先我小说中的某种女人消失了,她们曾经古怪、神秘、歇斯底里、自怨自爱,也性感,也优雅,也媚惑,但现在他们不见了。”这次取代女人的是一个叫大头的乡村少年,小说的前言就是一句话:“无论如何,我就是大头。”由此可见,大头代替了林白以往小说的那些女性形象,而林白从描写女性人物大胆转型为描写男性人物,林白的这次转型在文学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褒贬声不一,但是我觉得林白的这次转型是非常成功的,她获得了很多人的肯定。陈晓明曾称《万物花开》具有非常奇妙的”邪性”,其怪异性“比之林白过去有过之而无不及,读后凉气逼人,寒光闪闪”。还有人从文本的叙事层面视为林白创作转型的标志:“作家转型不是件容易的事,转型并且超越的作家更是稀罕。在《万物花开》和《妇女闲聊录》这两部长篇近作里,我以为林白做到了。”以上这些评论都说明林白的这部《万物花开》获得了大家的认可。
一、女性主人公向男性主人公的转变
林白过去的整个文章都呈现出女性欲望化,小说的主人公总是女性人物,总是以女性欲望为主题。在《一个人的战争》中,林白在多米成长的艰难旅程中展现了女性自我的需求,通过回忆将整个女性欲望的主题贯穿其中;在《我要你为人所知》中,写了一个流产女婴对生命的欲望之求;在《同心爱者不能分手》中,通过对20年的回忆也写了女性欲望;在《子弹穿过苹果》中更是通过过去与现实的鲜明对比描写了女性的欲望。然而林白对女性欲望的描写并不是像传统的女性作家那样一味地回避,而是很大胆直观地向读者们展现了女性的私密,很直接地描写了女性欲望这个主题。
然而,在人们习惯了林白的作品中一直都是自恋、自虐,甚至神经兮兮的女主人公的时候,《万物花开》呈现在了读者们的眼前,林白在《万物花开》里一改往日作品用女性作主人公的风格,在这部作品里,主人公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他叫大头,可以说,大头是一个很特别的少年,他是一个异常存在着的人,他的脑袋里长了5个瘤子,林白描写了他和他生活的王榨村的人们的种种生活。
大头是贯穿于整个《万物花开》的灵魂人物,在林白的笔下,大头小时候就被查出得了脑瘤,他曾说:“瘤子使我死亡,也使我自由。”小说开篇里写得最多的就是大头的脑瘤,大头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得了脑瘤,大头的父母都去外地打工,所以与奶奶相依为命,小说中通过奶奶看见脑瘤发作的一系列痛苦的描写侧面烘托出脑瘤带给大头的伤害。书中有一个叫百六九的算命先生说大头花完三万块钱就会死,最多活三年,所以大头从小就带着自己活不长的思想在王榨村生活着,他这一生有很多事情都跟他头脑里的瘤子有关系,甚至初读小说时我觉得林白塑造的这个人物就是个神经病,他的一生遭遇的很多事情都要归因于这颗瘤子,他从小就好奇自己什么时候会死,甚至在看见百六九的时候还自嘲地问他:“我家的三万块钱我早花完了,我怎么还不死?”从这点可以看出,大头是不惧死亡的,书中甚至还提到了大头下辈子还要投胎的事情,也把大头和王榨人的愚昧与无知刻画得淋漓尽致,包括后来大头一做奇怪的事情,就说是因为瘤子又疼了,全文将脑瘤贯穿在其中,是大头这个主人公非常鲜明的性格特点之一。
在《万物花开》里,主人公虽然是一个少年,但是整部作品依然贯穿着众多的女性形象,不管是线儿、小梅,还是双兰,林白在描写这些女性人物时还是沿用了一贯的身体类型的描写,通过对这些女性身体的细腻刻画表现人物形象,从而突出大头的人物性格。大头依然带有女性的一些思想,没有男权的世俗思想,文章中写细胖杀死了小梅,大头却替细胖坐了牢,在监狱里,同一个号子的老大,经常把大头当成女的蹂躏,大头说:“很多次,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大头还是小梅,或者是我脑子里的瘤子。”大头这个人物思想上与生俱来就有着很多女性思想,如他总是站在女性的立场上思考问题,甚至假扮女生,等等。再如他觉得妓女没有什么不好,他甚至想将来娶老婆就娶个妓女。从整篇小说来看,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大头的身上有着很多奇奇怪怪的特点,这些奇奇怪怪的特点当然都源于他那与众不同的思想。林白塑造的这个人物总体来说是很成功的,大头他个性鲜明,在读过小说之后,读者仍然有很大的想象空间,当我合上这本书时,大头这个人物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二、个人化写作向社会现实化写作的转变
林白以“新自传式”的写作方式独树文坛,尤其是1994年发表了《一个人的战争》后,在文学界掀起了一阵大的讨论风波,《一个人的战争》是林白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林白曾在《一个人的战争》的前言中说道:“一个人的战争意味着一个巴掌自己拍自己,一面墙自己挡住自己,一朵花自己毁灭自己。一个人的战争意味着一个女人自己嫁给自己。”这是林白对自己成长道路的一次写照,在书中,她以第一人称的姿态讲述了女孩“多米”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文章全篇都在写对个人往事的回忆,整片文章中都带着痛苦的回忆。后来谈到这部成名作时,林白也承认书中的多米跟自己有很大的相似之处。另一部可以称为林白自传式写作的代表作是《玻璃虫》,在《玻璃虫》中,林白塑造了一个叫林蜘蛛的才女,但是林蜘蛛一开始并不叫林蜘蛛,她原来的名字是“林白薇”,但是这个名字却被很多男人看成是坏女人的名字,因此作者在小说的一开头就进行了改名字的处理。《玻璃虫》里的林蜘蛛是一个电影虫,作品描述了林蜘蛛刚到电影厂,工作一般,性格却特别倔强,尤其表现在单位分房这件事上,由于单位分房不公,林蜘蛛就愤然地搬进了别人的住处,作者着重刻画了林蜘蛛在做事风格上的大胆与独特。虽然林白曾说自己并不等同于林蜘蛛,但在《玻璃虫》中,我们不难发现林蜘蛛的大胆独特、敢作敢当的行为都跟林白是一样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蜘蛛就是林白性格上的一个缩影。 虽然林白的作品中充满了许多人们避讳的私人场景、经验,虽然被人们称为“私人化”写作,但是她展现了女性的成长历程,以一种强硬的态度让我们了解了女性作品的存在,让女性作品以一种独特的态度闯进了人们的视线,女性和女权主义逐渐受到了人们的重视。
《万物花开》中涉及了现在社会中一个很现实的话题,就是暴力问题,林白却用比较诙谐幽默的语言向我们呈现了一个不一样的暴力,例如在监狱里,号子里三十六人打人的方法分别对应着三十六道名菜,在看到这一段时,我们不仅被打人的残酷场景所震撼,更多的是被小说幽默的风格所吸引。再如,二皮叔因为违反了乡上的工商规定被三个乡食品站的人连续不断地找麻烦,所以二皮叔找了一帮社会上的人准备收拾食品站的人,但是食品站的人却躲起来了,而第二天二皮叔因为这事被公安局的人抓了,二皮嫂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得格外勇猛,她不仅踢了公家封住的门,还赖在警车上不下来,公安局怕二皮嫂闹出人命,才不得已放了二皮叔,这种官家与民众的暴力都被林白刻画得很逼真,这些都充分反映出了林白在语言描写上的深厚功底。
三、都市文化视角向乡村生态文化视角的转变
林白塑造的都市女性形象是一种生活在城市外围的女人,尤其在《一个人的战争中》,女性的欲望得到了淋漓精致的描写。女主角是一个叫多米的女孩子,她是一个小镇姑娘,自幼丧父,母亲是个医生经常不在她身边,小说描写了她从边远的地区进入城市中心的一系列艰辛生活。多米以前是一个热爱生活的积极的姑娘,但是她走上社会以后被诱骗,被强暴,被利用,被背叛,通过许多的细节描写展现了她对名利、爱情和性的热烈渴望。在这些艰苦的生活中处处体现了男性社会对女性的伤害、歧视和不公。她明白了女性在男性社会中的卑微地位,然后选择了逃跑,开始了一个人的战争。
林白过去很少写乡村生活,她的小说大多以城市女性为主角,写她们的生存境遇,在爱欲的失败中挣扎与反抗。林白在《万物花开》里将视角伸向了农村,我们不得不承认林白已经一改当年那个沉湎于内心的极端私人化女作家形象,过去的那种黏稠、阴郁、焦虑的女性文本不见了,现在特立独行的林白把女性的笔探伸到她以前从未试探过的遥远的农村。作者真正感兴趣的正是农村里那些土得掉渣的东西,那些乡村寻常生活的细节。具体到王榨的大头,大头遭遇的人和事,他的亲身经历和耳闻目睹。小说描绘了这些乡村下层平民百姓的生存状态,并着力展现发生在大头跟她们或者她们自己之间的乡村生活场景。从整部作品可以看出,林白在写作时还是对农村生活有着很深刻的了解与体会的。
在《万物花开》中,主人公大头本来是一个善良的少年,后来由于脑子里的瘤子在作怪,大头的生活也发生了很大的不寻常的变化,最终因为追逐一个脱衣舞女而成为罪恶的帮凶,然后他被金钱收买,顶替同伴的杀人罪名,被判了刑。小说就从他到监狱服刑开始,描写监狱里的生活场景,但小说更侧重描写一种生活,从大头的独特的视角描写中国农村真实的穷苦生活。林白用特殊的手法描写了王榨村各种各样的生活,正所谓万物花开,林白向我们呈现了乡间生活是怎样的一种万物花开。
大头的叙述只是这部作品的一个部分,《妇女闲聊录》的另一部分则是关于乡村生活的。如果说《万物花开》是充满诗性的、魔幻的话,《妇女闲聊录》则是原生态的、素朴的,然而两者遥相呼应,相得益彰。后者是前者的素材和灵感来源,前者是后者的主观演绎和诗意的梦想。不同的叙述视角,不同的语言风格,使它们构成了一体两面,充满了艺术张力。林白曾回应说,这两个部分是“植物和泥土的关系”。但是,这两个部分的写作方法却是不一样的。在第一部分,作者以大头的口吻,借助大头的身份向我们展示了大头的生活。在第二部分《妇女闲聊录》,她却成为一个倾听者和诚实的记录者,叙述的主人公是从湖北农村来的女性木珍。在《妇女闲聊录》里,木珍的叙述更直接、真实。她跟大头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在大头的世界里,到处都充满乡村里的肉体欲望,而通过木珍的描述却给读者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感觉,主人公们都着迷于物质欲望,却在残酷与压迫的生活现实中苦苦挣扎,却仍旧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而这一切构成了后乡村时代的生存悲剧,这一切都让读者感慨颇深。
《万物花开》还突出体现了生态文化的视角,小说里的所有故事都发生在一个叫王榨的地方,王榨村是一个处处有生命的乡土世界。标题中“万物”的含义,并非传统人们所以为的物质世界,而是包括人类、自然万物在内的具有生命意义的客观的生物。王榨村中的自然万物与人获得了同样的生命形式,在大头眼中,母牛和南瓜不再是简单的动植物,而是有着灵性和肉体感觉的生命个体;对于二皮叔,母猪成了体态丰腴、风情万种的女人;甚至二皮叔刨出的木屑也具有生命形式。这种万物皆灵的生命意识恰恰体现了生态文化。生态文化倡导要在人与自然统一的观念下重新认识人与自然的关系,认为人类与自然存在同源、同构关系,人与生态环境是一个命运共同体,彼此之间是共存共生的。这样便实现了生命意识的传播。
四、结语
《万物花开》的整体基调比较悲凉,荒诞。它所展示的是一个处于混乱状态的悲凉世界,在这部作品里,我们感受到的不再是林白以前女性的挣扎与困顿,更多的是从男性少年的角度看世界,看这个荒凉的世界所带给我们的是怎样的荒诞。《万物花开》是“恶之花”的怒放,它让我们体会到恶世界的虚无。林白以前的作品总是强调女性世界、女权主义,而在这部作品里,林白从以前的女性世界里走进男性的世界,用另一种别样的视角向我们呈现她所要表达的东西。
这部作品还曾入围了第二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小说家奖,这部小说为众多读者所喜爱,很多读者都喜欢林白的这段话:“一个人怎么不长出一双翅膀呢,人活在大地上,多少都是要长出翅膀的吧。大头的翅膀。长在他的瘤子里,二皮书的翅膀,长在他的刀锋利上,花痴的翅膀,长出了金黄的颜色。三躲的翅膀长在哪里,我不知道,但他们在暗中飞翔以微光照耀他心中的黑夜。”这是林白通过语言告诉读者对生命的同情与感悟,以及对自由的热切渴望。同时,林白还借《万物花开》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她所关心的万物皆能开花,万物皆有灵气的生命世界。纵观林白以前的各部作品,我们不难发现,《万物花开》是林白在写作风格上的重大转变,林白是个特别的女人,《万物花开》是个特别的作品,尤其是当《万物花开》跟林白的名字摆在一起时,是文学界一颗特殊的耀眼的星星。
参考文献:
[1]林白.万物花开[M].中国工人出版社,2011.
[2]林白.玻璃虫[M].作家出版社,2002.
[3]林白.一个人的战争[M].文艺出版社,2004.
[4]林白.同心爱者不能分手[M].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2003.
[5]林白.子弹穿过苹果[M].河北教育出版社,2011.
[6]林白.瓶中之水[M].春风文艺出版社,2007.
[7]洪子城.中国当代文学史[M].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
[8]徐国静.女人的论语[M].上海三联书店,2004.
关键词: 《万物花开》 林白小说 转型
林白是一个奇特的女人,她从特别的女性立场,大胆、深刻和细腻地表现女性的心理,在文坛别人被称为“个人化写作”作家。2003年,她的《万物花开》问世了,《万物花开》由四个部分构成,分别由墙壁、游荡、七姐妹和附录《妇女闲聊录》。《万物花开》描写一个叫王榨的乡村的原生态生活景象,这个乡村贫穷,怪诞,又充满了勃勃生机。在这部作品里,无论是大头还是木珍,他们所经历的乡村现实都包含了中国现代化进程和商业社会转型中的矛盾与冲突,也包含了对古老乡村文化及传统道德伦理秩序的解构。这部小说是林白这个奇特的女人带给我们的最奇怪的礼物。
林白对这部小说曾这样形容:“原先我小说中的某种女人消失了,她们曾经古怪、神秘、歇斯底里、自怨自爱,也性感,也优雅,也媚惑,但现在他们不见了。”这次取代女人的是一个叫大头的乡村少年,小说的前言就是一句话:“无论如何,我就是大头。”由此可见,大头代替了林白以往小说的那些女性形象,而林白从描写女性人物大胆转型为描写男性人物,林白的这次转型在文学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褒贬声不一,但是我觉得林白的这次转型是非常成功的,她获得了很多人的肯定。陈晓明曾称《万物花开》具有非常奇妙的”邪性”,其怪异性“比之林白过去有过之而无不及,读后凉气逼人,寒光闪闪”。还有人从文本的叙事层面视为林白创作转型的标志:“作家转型不是件容易的事,转型并且超越的作家更是稀罕。在《万物花开》和《妇女闲聊录》这两部长篇近作里,我以为林白做到了。”以上这些评论都说明林白的这部《万物花开》获得了大家的认可。
一、女性主人公向男性主人公的转变
林白过去的整个文章都呈现出女性欲望化,小说的主人公总是女性人物,总是以女性欲望为主题。在《一个人的战争》中,林白在多米成长的艰难旅程中展现了女性自我的需求,通过回忆将整个女性欲望的主题贯穿其中;在《我要你为人所知》中,写了一个流产女婴对生命的欲望之求;在《同心爱者不能分手》中,通过对20年的回忆也写了女性欲望;在《子弹穿过苹果》中更是通过过去与现实的鲜明对比描写了女性的欲望。然而林白对女性欲望的描写并不是像传统的女性作家那样一味地回避,而是很大胆直观地向读者们展现了女性的私密,很直接地描写了女性欲望这个主题。
然而,在人们习惯了林白的作品中一直都是自恋、自虐,甚至神经兮兮的女主人公的时候,《万物花开》呈现在了读者们的眼前,林白在《万物花开》里一改往日作品用女性作主人公的风格,在这部作品里,主人公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他叫大头,可以说,大头是一个很特别的少年,他是一个异常存在着的人,他的脑袋里长了5个瘤子,林白描写了他和他生活的王榨村的人们的种种生活。
大头是贯穿于整个《万物花开》的灵魂人物,在林白的笔下,大头小时候就被查出得了脑瘤,他曾说:“瘤子使我死亡,也使我自由。”小说开篇里写得最多的就是大头的脑瘤,大头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得了脑瘤,大头的父母都去外地打工,所以与奶奶相依为命,小说中通过奶奶看见脑瘤发作的一系列痛苦的描写侧面烘托出脑瘤带给大头的伤害。书中有一个叫百六九的算命先生说大头花完三万块钱就会死,最多活三年,所以大头从小就带着自己活不长的思想在王榨村生活着,他这一生有很多事情都跟他头脑里的瘤子有关系,甚至初读小说时我觉得林白塑造的这个人物就是个神经病,他的一生遭遇的很多事情都要归因于这颗瘤子,他从小就好奇自己什么时候会死,甚至在看见百六九的时候还自嘲地问他:“我家的三万块钱我早花完了,我怎么还不死?”从这点可以看出,大头是不惧死亡的,书中甚至还提到了大头下辈子还要投胎的事情,也把大头和王榨人的愚昧与无知刻画得淋漓尽致,包括后来大头一做奇怪的事情,就说是因为瘤子又疼了,全文将脑瘤贯穿在其中,是大头这个主人公非常鲜明的性格特点之一。
在《万物花开》里,主人公虽然是一个少年,但是整部作品依然贯穿着众多的女性形象,不管是线儿、小梅,还是双兰,林白在描写这些女性人物时还是沿用了一贯的身体类型的描写,通过对这些女性身体的细腻刻画表现人物形象,从而突出大头的人物性格。大头依然带有女性的一些思想,没有男权的世俗思想,文章中写细胖杀死了小梅,大头却替细胖坐了牢,在监狱里,同一个号子的老大,经常把大头当成女的蹂躏,大头说:“很多次,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大头还是小梅,或者是我脑子里的瘤子。”大头这个人物思想上与生俱来就有着很多女性思想,如他总是站在女性的立场上思考问题,甚至假扮女生,等等。再如他觉得妓女没有什么不好,他甚至想将来娶老婆就娶个妓女。从整篇小说来看,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大头的身上有着很多奇奇怪怪的特点,这些奇奇怪怪的特点当然都源于他那与众不同的思想。林白塑造的这个人物总体来说是很成功的,大头他个性鲜明,在读过小说之后,读者仍然有很大的想象空间,当我合上这本书时,大头这个人物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二、个人化写作向社会现实化写作的转变
林白以“新自传式”的写作方式独树文坛,尤其是1994年发表了《一个人的战争》后,在文学界掀起了一阵大的讨论风波,《一个人的战争》是林白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林白曾在《一个人的战争》的前言中说道:“一个人的战争意味着一个巴掌自己拍自己,一面墙自己挡住自己,一朵花自己毁灭自己。一个人的战争意味着一个女人自己嫁给自己。”这是林白对自己成长道路的一次写照,在书中,她以第一人称的姿态讲述了女孩“多米”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文章全篇都在写对个人往事的回忆,整片文章中都带着痛苦的回忆。后来谈到这部成名作时,林白也承认书中的多米跟自己有很大的相似之处。另一部可以称为林白自传式写作的代表作是《玻璃虫》,在《玻璃虫》中,林白塑造了一个叫林蜘蛛的才女,但是林蜘蛛一开始并不叫林蜘蛛,她原来的名字是“林白薇”,但是这个名字却被很多男人看成是坏女人的名字,因此作者在小说的一开头就进行了改名字的处理。《玻璃虫》里的林蜘蛛是一个电影虫,作品描述了林蜘蛛刚到电影厂,工作一般,性格却特别倔强,尤其表现在单位分房这件事上,由于单位分房不公,林蜘蛛就愤然地搬进了别人的住处,作者着重刻画了林蜘蛛在做事风格上的大胆与独特。虽然林白曾说自己并不等同于林蜘蛛,但在《玻璃虫》中,我们不难发现林蜘蛛的大胆独特、敢作敢当的行为都跟林白是一样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蜘蛛就是林白性格上的一个缩影。 虽然林白的作品中充满了许多人们避讳的私人场景、经验,虽然被人们称为“私人化”写作,但是她展现了女性的成长历程,以一种强硬的态度让我们了解了女性作品的存在,让女性作品以一种独特的态度闯进了人们的视线,女性和女权主义逐渐受到了人们的重视。
《万物花开》中涉及了现在社会中一个很现实的话题,就是暴力问题,林白却用比较诙谐幽默的语言向我们呈现了一个不一样的暴力,例如在监狱里,号子里三十六人打人的方法分别对应着三十六道名菜,在看到这一段时,我们不仅被打人的残酷场景所震撼,更多的是被小说幽默的风格所吸引。再如,二皮叔因为违反了乡上的工商规定被三个乡食品站的人连续不断地找麻烦,所以二皮叔找了一帮社会上的人准备收拾食品站的人,但是食品站的人却躲起来了,而第二天二皮叔因为这事被公安局的人抓了,二皮嫂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得格外勇猛,她不仅踢了公家封住的门,还赖在警车上不下来,公安局怕二皮嫂闹出人命,才不得已放了二皮叔,这种官家与民众的暴力都被林白刻画得很逼真,这些都充分反映出了林白在语言描写上的深厚功底。
三、都市文化视角向乡村生态文化视角的转变
林白塑造的都市女性形象是一种生活在城市外围的女人,尤其在《一个人的战争中》,女性的欲望得到了淋漓精致的描写。女主角是一个叫多米的女孩子,她是一个小镇姑娘,自幼丧父,母亲是个医生经常不在她身边,小说描写了她从边远的地区进入城市中心的一系列艰辛生活。多米以前是一个热爱生活的积极的姑娘,但是她走上社会以后被诱骗,被强暴,被利用,被背叛,通过许多的细节描写展现了她对名利、爱情和性的热烈渴望。在这些艰苦的生活中处处体现了男性社会对女性的伤害、歧视和不公。她明白了女性在男性社会中的卑微地位,然后选择了逃跑,开始了一个人的战争。
林白过去很少写乡村生活,她的小说大多以城市女性为主角,写她们的生存境遇,在爱欲的失败中挣扎与反抗。林白在《万物花开》里将视角伸向了农村,我们不得不承认林白已经一改当年那个沉湎于内心的极端私人化女作家形象,过去的那种黏稠、阴郁、焦虑的女性文本不见了,现在特立独行的林白把女性的笔探伸到她以前从未试探过的遥远的农村。作者真正感兴趣的正是农村里那些土得掉渣的东西,那些乡村寻常生活的细节。具体到王榨的大头,大头遭遇的人和事,他的亲身经历和耳闻目睹。小说描绘了这些乡村下层平民百姓的生存状态,并着力展现发生在大头跟她们或者她们自己之间的乡村生活场景。从整部作品可以看出,林白在写作时还是对农村生活有着很深刻的了解与体会的。
在《万物花开》中,主人公大头本来是一个善良的少年,后来由于脑子里的瘤子在作怪,大头的生活也发生了很大的不寻常的变化,最终因为追逐一个脱衣舞女而成为罪恶的帮凶,然后他被金钱收买,顶替同伴的杀人罪名,被判了刑。小说就从他到监狱服刑开始,描写监狱里的生活场景,但小说更侧重描写一种生活,从大头的独特的视角描写中国农村真实的穷苦生活。林白用特殊的手法描写了王榨村各种各样的生活,正所谓万物花开,林白向我们呈现了乡间生活是怎样的一种万物花开。
大头的叙述只是这部作品的一个部分,《妇女闲聊录》的另一部分则是关于乡村生活的。如果说《万物花开》是充满诗性的、魔幻的话,《妇女闲聊录》则是原生态的、素朴的,然而两者遥相呼应,相得益彰。后者是前者的素材和灵感来源,前者是后者的主观演绎和诗意的梦想。不同的叙述视角,不同的语言风格,使它们构成了一体两面,充满了艺术张力。林白曾回应说,这两个部分是“植物和泥土的关系”。但是,这两个部分的写作方法却是不一样的。在第一部分,作者以大头的口吻,借助大头的身份向我们展示了大头的生活。在第二部分《妇女闲聊录》,她却成为一个倾听者和诚实的记录者,叙述的主人公是从湖北农村来的女性木珍。在《妇女闲聊录》里,木珍的叙述更直接、真实。她跟大头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在大头的世界里,到处都充满乡村里的肉体欲望,而通过木珍的描述却给读者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感觉,主人公们都着迷于物质欲望,却在残酷与压迫的生活现实中苦苦挣扎,却仍旧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而这一切构成了后乡村时代的生存悲剧,这一切都让读者感慨颇深。
《万物花开》还突出体现了生态文化的视角,小说里的所有故事都发生在一个叫王榨的地方,王榨村是一个处处有生命的乡土世界。标题中“万物”的含义,并非传统人们所以为的物质世界,而是包括人类、自然万物在内的具有生命意义的客观的生物。王榨村中的自然万物与人获得了同样的生命形式,在大头眼中,母牛和南瓜不再是简单的动植物,而是有着灵性和肉体感觉的生命个体;对于二皮叔,母猪成了体态丰腴、风情万种的女人;甚至二皮叔刨出的木屑也具有生命形式。这种万物皆灵的生命意识恰恰体现了生态文化。生态文化倡导要在人与自然统一的观念下重新认识人与自然的关系,认为人类与自然存在同源、同构关系,人与生态环境是一个命运共同体,彼此之间是共存共生的。这样便实现了生命意识的传播。
四、结语
《万物花开》的整体基调比较悲凉,荒诞。它所展示的是一个处于混乱状态的悲凉世界,在这部作品里,我们感受到的不再是林白以前女性的挣扎与困顿,更多的是从男性少年的角度看世界,看这个荒凉的世界所带给我们的是怎样的荒诞。《万物花开》是“恶之花”的怒放,它让我们体会到恶世界的虚无。林白以前的作品总是强调女性世界、女权主义,而在这部作品里,林白从以前的女性世界里走进男性的世界,用另一种别样的视角向我们呈现她所要表达的东西。
这部作品还曾入围了第二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小说家奖,这部小说为众多读者所喜爱,很多读者都喜欢林白的这段话:“一个人怎么不长出一双翅膀呢,人活在大地上,多少都是要长出翅膀的吧。大头的翅膀。长在他的瘤子里,二皮书的翅膀,长在他的刀锋利上,花痴的翅膀,长出了金黄的颜色。三躲的翅膀长在哪里,我不知道,但他们在暗中飞翔以微光照耀他心中的黑夜。”这是林白通过语言告诉读者对生命的同情与感悟,以及对自由的热切渴望。同时,林白还借《万物花开》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她所关心的万物皆能开花,万物皆有灵气的生命世界。纵观林白以前的各部作品,我们不难发现,《万物花开》是林白在写作风格上的重大转变,林白是个特别的女人,《万物花开》是个特别的作品,尤其是当《万物花开》跟林白的名字摆在一起时,是文学界一颗特殊的耀眼的星星。
参考文献:
[1]林白.万物花开[M].中国工人出版社,2011.
[2]林白.玻璃虫[M].作家出版社,2002.
[3]林白.一个人的战争[M].文艺出版社,2004.
[4]林白.同心爱者不能分手[M].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2003.
[5]林白.子弹穿过苹果[M].河北教育出版社,2011.
[6]林白.瓶中之水[M].春风文艺出版社,2007.
[7]洪子城.中国当代文学史[M].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
[8]徐国静.女人的论语[M].上海三联书店,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