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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本文以人民教育出版社(简称人教版)中学《语文》教材中选取的文言文为例,通过对“复”、“游泳”、“青青”、“痛恨”、“国子姓”、“不齿”等词语的具体分析,并与现代汉语中的意义相比较,找出它们在古今①的区别,以期还原词汇在古汉语中的真实意义,为中学语文教学提供一点帮助。
关键词:《语文》 古义 今义
赵克勤《古代汉语词汇学》(1994)说:“古义与今义只是相对的概念。”②上古于中古而言是古义,中古是今义;中古于近古而言是古义,近古是今义;近古于现代汉语而言是古义,现代汉语是今义。就本文来说,无论上古、中古、近古,我们都看成古义,只有现代汉语才是今义。古义与今义有的基本相同;有的差别很大;有的存在着一个交叉点,这种意义很难区别,容易混淆。③我们选取了《语文》课本中的一些例子来进行分析,并与现代汉语比较,找出它们的不同,力求还原它们在古汉语中的意义。下面我们分初高中来分别看看。
一、初中《语文》(人教版)
1、“复”
初中《语文》《孔雀东南飞》(人教版老版)“儿已薄禄相,幸复得此妇”中的“复”字。此字文中无注,学生容易按现代汉语理解为“再,又”,这是不对的。《新华字典》(第10版 2004)里有“回去,返”、“回答,回报”、“还原,使如旧”、“又,再”④等义,把这些义项套进去,我们发现都不恰当。《汉语大字典》(1986 下同)中“复”下有一个义项是:“副词,表示反问或加强语气”,联系上文的“儿已薄禄相”,再看“复”前的“幸”字,我们可以推知娶到刘兰芝应该是焦仲卿的福气,所以“复”当是强调语气的作用,没有什么具体的意义。教材应对“复”字加注。现代汉语“复”很少单用,一般与其他字组成新词。
2、“痛恨”
《出师表》(人教版新版九年级上)“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中的“痛恨”,文中无注。《现代汉语词典》“痛”字下注“痛恨”为“深切地憎恨”。江苏教育出版社出版的九年级上册《语文》⑤注“痛恨”为“痛心和遗憾”。《汉语大词典》对“痛恨”的注释有三条,第一条注释为“谓沉痛地引为恨事”,并接着举了《出师表》中的此句为例。上述二者虽然意义不同,但词性是一样的:动词。《说文·疒部》:“痛,病也。”《说文·心部》:“恨,怨也。”《汉语大字典》“痛”字下有六条注释:“疼痛;痛楚”、“悲伤;伤悼”、“恨”、“怜爱”、“极;尽情地”、“姓”。“恨”字下有三条注释:“遗憾;后悔”、“怨恨;仇恨”、“通‘很’”。从所举之例可知,上古典籍中“痛”“恨”二字单用的情况比较常见,连用少见。综合分析之后,我们赞同苏教版的解释。《出师表》中的“痛恨”不是一个词,而是意义并列的两个词,与现代汉语偏正型复合词 “痛恨”不同,不可把它们混为一谈。人教版应补出此注。
二、高中《语文》(人教版)
1、“国子姓”、“摩厉”
《勾践灭吴》(第一册)“凡我父兄昆弟及国子姓”中的“国子姓”,课本注为“国君的同姓”,我认为此注不妥。朱东润先生只注了“子姓”,“犹子民,即百姓。”⑥《汉语大词典》、《现代汉语词典》、《现代汉语辞海》、《辞源》、《辞海》中无“国子姓”,但《汉语大词典》可见“子姓”、“国子”。“子姓”下有三条注释:“①泛指子孙、后辈。《礼记·丧大记》:‘既正尸,子坐于东方,卿大夫父兄子孙立于东方。’郑玄注:‘子姓,谓众子孙也。’②谓子辈;子女。《淮南子·道应》:‘秦穆公谓伯乐曰:‘子之年长矣,子姓有可使求马者乎?’……’③特指孙辈。《仪礼·特牲馈食礼》:‘子姓兄弟,如主人之服。’郑玄注:‘言子姓者,子之所生。’贾公彦疏:‘云子之所生,则孙是也。’”对“国子”释为“公卿大夫的子弟”。在《辞源》中仅有“子姓”的注释,第一条是:“子孙或众子孙。也指儿子。”第二条是:“同姓。国语楚下:‘师其子姓,从其时享。’注:‘子姓,众同姓也。’”《語文》课本下的注释“国君的同姓”应该由《辞源》中的第二条释义而来。《辞海》:“国子:古代贵族子弟。《周礼·地官·师氏》:‘以三德教国子。’郑玄注:‘国子,公卿大夫之子弟。’”我认为应该把“子姓”放在一起解释,然后再与“国”字一起理解,才能得出“国子姓”的正确意义,联系上下文,前有越王勾践“号令于三军曰:‘凡我父兄昆弟及国子姓,……。’”文章最后有“国人皆劝。父勉其子,兄勉其弟,妇勉其夫,……。”国家的存亡不仅仅是国君同姓和公卿大夫们及其子孙的事情,“三军”也不单单由他们充当,可能平民百姓还更多一些,而百姓不可能都与国君或卿大夫们同姓,综合各种因素,“国子姓”应注为“国家的百姓”更为恰当。现代汉语不用“国子姓”。
在“其达士,洁其居,美其服,饱其食,而摩厉之于义”中,课文对“摩厉”一词训为“同‘磨砺’”,这固然不错,但我认为直接训为“切磋,磨炼”更直观。《现代汉语词典》和《现代汉语辞海》未收此词条,可见现代汉语中这个词已经不再使用。而《辞源》收有,训“摩厉”为“切磋,摩錬”,我觉得这个解释比较接近。现代汉语不再用“摩厉”,只用“磨砺”。
2、“不齿”
《师说》(第二册)有“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一句,文中注“不齿”为:“不屑一提,意思是看不起。”我觉得此注有失妥当。《汉语大词典》注“不齿”:“①不与同列;不收录。表示鄙视。《周礼·秋官·大司寇》:‘其能改过,反于中国,不齿三年。’郑玄注:‘不齿者,不得以年次列于平民。’《礼制·王制》:‘不变,屏于远方,终身不齿。’郑玄注:‘齿,犹录也。’孔颖达疏:‘以年相次是录其长幼,故云齿犹录也。’晋葛洪《抱朴子·擢才》:‘文种,大贤也,初不齿于荆俗,末雍游于钧如。’②谓不依年龄排座次,分上下。……③指不从教化,不事劳作的游惰之民。”《辞海》“①不收录。……②不能同列,不与同列。表示极端鄙视。《汉书·陈胜项籍传赞》引贾谊《过秦论》:‘陈涉之位,不齿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颜师古注:‘齿,谓齐列如齿,’”《辞源》注释一:“不与同列,表示极端鄙视。”通过分析,我们认为“不齿”应该解释为:不与同列,不与并列。用我们的话说就是:不跟他们相提并论,不与他们为伍。现代汉语很少用“不齿”。
3、“胡卢”
《促织》(第四册)的“径造庐访成,视成所蓄,掩口胡卢而笑”一句中,注者释“胡卢”为“强忍着以免笑出声的样子”。《辞海》注释为:“喉间的笑声。《孔丛子·抗志》:‘卫君乃胡卢大笑。’”《古汉语实用词典》⑦也释为“喉间的笑声”。这与文中的注释大相径庭,我们认为应该采用“喉间的笑声”一说,联系上文,应该是村中少年看到成名的蟋蟀那么瘦小,不由得想笑,但又不便大笑,只好闭着嘴在喉间发出几声轻微的笑声。现代汉语已经不用“胡卢”了。
《语文》课本是很好的教材,但其中难免会存在一些瑕疵,就如我们上面所举的例子。人民教育出版社中学《语文》教材选有许多文言文语料,对于现在的孩子们来说,这些语料是很难理解的,他们往往会以今律古,用现代的意义去解释古代的词语,这就会曲解了古人的原意。这时,作为一名语言教育工作者来说,肩负着重要的任务:教学时应当尽量还原历史语言的原貌,在教学中应该多留心,及时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参考文献:
1、《语文》 人民教育出版社。
2、赵克勤 1994 《古代汉语词汇学》,商务印书馆。
3、《辞海》 1979 上海辞书出版社。
关键词:《语文》 古义 今义
赵克勤《古代汉语词汇学》(1994)说:“古义与今义只是相对的概念。”②上古于中古而言是古义,中古是今义;中古于近古而言是古义,近古是今义;近古于现代汉语而言是古义,现代汉语是今义。就本文来说,无论上古、中古、近古,我们都看成古义,只有现代汉语才是今义。古义与今义有的基本相同;有的差别很大;有的存在着一个交叉点,这种意义很难区别,容易混淆。③我们选取了《语文》课本中的一些例子来进行分析,并与现代汉语比较,找出它们的不同,力求还原它们在古汉语中的意义。下面我们分初高中来分别看看。
一、初中《语文》(人教版)
1、“复”
初中《语文》《孔雀东南飞》(人教版老版)“儿已薄禄相,幸复得此妇”中的“复”字。此字文中无注,学生容易按现代汉语理解为“再,又”,这是不对的。《新华字典》(第10版 2004)里有“回去,返”、“回答,回报”、“还原,使如旧”、“又,再”④等义,把这些义项套进去,我们发现都不恰当。《汉语大字典》(1986 下同)中“复”下有一个义项是:“副词,表示反问或加强语气”,联系上文的“儿已薄禄相”,再看“复”前的“幸”字,我们可以推知娶到刘兰芝应该是焦仲卿的福气,所以“复”当是强调语气的作用,没有什么具体的意义。教材应对“复”字加注。现代汉语“复”很少单用,一般与其他字组成新词。
2、“痛恨”
《出师表》(人教版新版九年级上)“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中的“痛恨”,文中无注。《现代汉语词典》“痛”字下注“痛恨”为“深切地憎恨”。江苏教育出版社出版的九年级上册《语文》⑤注“痛恨”为“痛心和遗憾”。《汉语大词典》对“痛恨”的注释有三条,第一条注释为“谓沉痛地引为恨事”,并接着举了《出师表》中的此句为例。上述二者虽然意义不同,但词性是一样的:动词。《说文·疒部》:“痛,病也。”《说文·心部》:“恨,怨也。”《汉语大字典》“痛”字下有六条注释:“疼痛;痛楚”、“悲伤;伤悼”、“恨”、“怜爱”、“极;尽情地”、“姓”。“恨”字下有三条注释:“遗憾;后悔”、“怨恨;仇恨”、“通‘很’”。从所举之例可知,上古典籍中“痛”“恨”二字单用的情况比较常见,连用少见。综合分析之后,我们赞同苏教版的解释。《出师表》中的“痛恨”不是一个词,而是意义并列的两个词,与现代汉语偏正型复合词 “痛恨”不同,不可把它们混为一谈。人教版应补出此注。
二、高中《语文》(人教版)
1、“国子姓”、“摩厉”
《勾践灭吴》(第一册)“凡我父兄昆弟及国子姓”中的“国子姓”,课本注为“国君的同姓”,我认为此注不妥。朱东润先生只注了“子姓”,“犹子民,即百姓。”⑥《汉语大词典》、《现代汉语词典》、《现代汉语辞海》、《辞源》、《辞海》中无“国子姓”,但《汉语大词典》可见“子姓”、“国子”。“子姓”下有三条注释:“①泛指子孙、后辈。《礼记·丧大记》:‘既正尸,子坐于东方,卿大夫父兄子孙立于东方。’郑玄注:‘子姓,谓众子孙也。’②谓子辈;子女。《淮南子·道应》:‘秦穆公谓伯乐曰:‘子之年长矣,子姓有可使求马者乎?’……’③特指孙辈。《仪礼·特牲馈食礼》:‘子姓兄弟,如主人之服。’郑玄注:‘言子姓者,子之所生。’贾公彦疏:‘云子之所生,则孙是也。’”对“国子”释为“公卿大夫的子弟”。在《辞源》中仅有“子姓”的注释,第一条是:“子孙或众子孙。也指儿子。”第二条是:“同姓。国语楚下:‘师其子姓,从其时享。’注:‘子姓,众同姓也。’”《語文》课本下的注释“国君的同姓”应该由《辞源》中的第二条释义而来。《辞海》:“国子:古代贵族子弟。《周礼·地官·师氏》:‘以三德教国子。’郑玄注:‘国子,公卿大夫之子弟。’”我认为应该把“子姓”放在一起解释,然后再与“国”字一起理解,才能得出“国子姓”的正确意义,联系上下文,前有越王勾践“号令于三军曰:‘凡我父兄昆弟及国子姓,……。’”文章最后有“国人皆劝。父勉其子,兄勉其弟,妇勉其夫,……。”国家的存亡不仅仅是国君同姓和公卿大夫们及其子孙的事情,“三军”也不单单由他们充当,可能平民百姓还更多一些,而百姓不可能都与国君或卿大夫们同姓,综合各种因素,“国子姓”应注为“国家的百姓”更为恰当。现代汉语不用“国子姓”。
在“其达士,洁其居,美其服,饱其食,而摩厉之于义”中,课文对“摩厉”一词训为“同‘磨砺’”,这固然不错,但我认为直接训为“切磋,磨炼”更直观。《现代汉语词典》和《现代汉语辞海》未收此词条,可见现代汉语中这个词已经不再使用。而《辞源》收有,训“摩厉”为“切磋,摩錬”,我觉得这个解释比较接近。现代汉语不再用“摩厉”,只用“磨砺”。
2、“不齿”
《师说》(第二册)有“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一句,文中注“不齿”为:“不屑一提,意思是看不起。”我觉得此注有失妥当。《汉语大词典》注“不齿”:“①不与同列;不收录。表示鄙视。《周礼·秋官·大司寇》:‘其能改过,反于中国,不齿三年。’郑玄注:‘不齿者,不得以年次列于平民。’《礼制·王制》:‘不变,屏于远方,终身不齿。’郑玄注:‘齿,犹录也。’孔颖达疏:‘以年相次是录其长幼,故云齿犹录也。’晋葛洪《抱朴子·擢才》:‘文种,大贤也,初不齿于荆俗,末雍游于钧如。’②谓不依年龄排座次,分上下。……③指不从教化,不事劳作的游惰之民。”《辞海》“①不收录。……②不能同列,不与同列。表示极端鄙视。《汉书·陈胜项籍传赞》引贾谊《过秦论》:‘陈涉之位,不齿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颜师古注:‘齿,谓齐列如齿,’”《辞源》注释一:“不与同列,表示极端鄙视。”通过分析,我们认为“不齿”应该解释为:不与同列,不与并列。用我们的话说就是:不跟他们相提并论,不与他们为伍。现代汉语很少用“不齿”。
3、“胡卢”
《促织》(第四册)的“径造庐访成,视成所蓄,掩口胡卢而笑”一句中,注者释“胡卢”为“强忍着以免笑出声的样子”。《辞海》注释为:“喉间的笑声。《孔丛子·抗志》:‘卫君乃胡卢大笑。’”《古汉语实用词典》⑦也释为“喉间的笑声”。这与文中的注释大相径庭,我们认为应该采用“喉间的笑声”一说,联系上文,应该是村中少年看到成名的蟋蟀那么瘦小,不由得想笑,但又不便大笑,只好闭着嘴在喉间发出几声轻微的笑声。现代汉语已经不用“胡卢”了。
《语文》课本是很好的教材,但其中难免会存在一些瑕疵,就如我们上面所举的例子。人民教育出版社中学《语文》教材选有许多文言文语料,对于现在的孩子们来说,这些语料是很难理解的,他们往往会以今律古,用现代的意义去解释古代的词语,这就会曲解了古人的原意。这时,作为一名语言教育工作者来说,肩负着重要的任务:教学时应当尽量还原历史语言的原貌,在教学中应该多留心,及时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参考文献:
1、《语文》 人民教育出版社。
2、赵克勤 1994 《古代汉语词汇学》,商务印书馆。
3、《辞海》 1979 上海辞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