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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竹林中,阳光从细密的叶间透下来,温柔地洒在她的身上,满地的落叶像极了地毯一般的绵软。她舒服地伸展双臂,观察了四周一番,许久,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是哪里啊?
小时候,她曾随爸爸妈妈去过四川竹海,这里的感觉有些像,但却一个游人也没有,她奇怪地想道: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使劲揉揉眼睛,又掐掐自己的脸,疼!不是梦!可她还清晰地记得,醒来之前,她正在学校里上课,数学老师“眼镜陈”正在讲着勾股定理。
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那时,“眼镜陈”正在讲着一道数学题,好像是勾股定理在古时候的应用举例。她不喜欢“眼镜陈”,觉得他有一双猎人般的眼睛,特别是对于她这种容易开小差的学生。她也对数学不感兴趣,一上课瞌睡虫就会飞来骚扰。
就像今天,她使劲坐直了身子,暗自提醒自己要专心,要小心,可思绪还是忍不住飞走了,她又想起了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特工楚乔穿越到古代,左右了一个历史朝代,军医凤轻尘成了一代神医,范闲不但生命从一个婴儿开始,更成为庆国“诗神”。她想,是不是每个穿越者,都能有一番大大的作为啊!
鸭鸭顾不上什么“勾三股四弦五”,趁“眼镜陈”转过身去写黑板的时候,她悄悄把手伸向藏在书桌角落里的手机,想看一看《庆余年》的最后结局。她不觉得这个勾股定理哪点重要,更不知道生活中什么时候才会用到这个东西。
“黄小雅,你在做什么?”一支笔随着一声大吼落在她的身上,“眼镜陈”用三步跨栏的姿势来到她身边,气得颤抖的手指着她试图掩藏的“罪证”。
“交出来!没收了!”
她紧紧攥着手机,惧怕和担忧写在脸上,却硬是傲娇地抬着头,无声地抗衡。这一举动把“眼镜陈”激怒了,他一把抢过手机,怒气冲天地在众同学的注视下从窗外扔了出去。“我叫你玩!玩!”手机在空中划出一条美丽的抛物线,等不及一片惊呼声响起,一个小小的身影也像支错发的箭一样向着窗外急速地射了出去。
“鸭鸭……”几个离得近的同学试图伸手去抓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仅摸到一片衣角。
“眼镜陈”翻个白眼,身子一歪瘫倒在地上。
这便是此刻她回想起来的事。
而此时躺在竹林中的鸭鸭,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其实,她不是想要跳楼好不好!真的,她只是想去抢救手机而已!真的,她只是忘记了她们教室在三楼这个现实!若是有人此刻问她,身体下坠的那一刻感受如何,她一定会觉得这人是神经病,她根本来不及想,也来不及体会就昏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这里!
想到被吓昏了的“眼镜陈”,她心里生出一丝愧疚。
2
鸭鸭的真名叫做黄晓雅,因姓黄兼名字谐音的关系,一开始总被发音不准的老师和同学叫成了“黄小鸭”,时间一长,大家觉得她的样子和鸭子这种可爱的小动物很神似,便直接把她叫成了“鸭鸭”。不然,哪个家长会给孩子取个这么奇怪的名字!
此时,正躺着清理头绪的鸭鸭,忽然听到了一阵舒缓流转的琴音,从远处传来,非常柔和悦耳,她连忙翻身坐起,侧耳倾听。发觉这琴音和她以往听到的极不相似,难道是古琴?她想起钢琴老师说过的话来。老师说,古琴讲究轻重缓急,左手按令入弦,右手弹弦欲断,很难学。鸭鸭学了10年钢琴,不甚明白老师的话,也为此打消了学古琴的念头。
在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弹琴?而且还是古琴?!她心里有点害怕,但强烈的好奇心促使她循着琴声找去。
走出竹林,她才发现她误以为的“竹海”其实并不大,至少没有四川竹海的规模。而真正让她震惊的,是竹林外的美景: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溪,袅袅的水声伴着琴声流淌,仿佛有着某种指引。小溪的对面,是一片桃林。密密的桃花开得正盛,如烟霞般灿烂。不知道谁能这么有创意,把竹林、桃林分种在小溪两旁,分割成两片色彩迥异却各有风格的所在。
琴声还在继续,鸭鸭沿着小溪循声而往,有种误入陶渊明笔下世外桃源的感觉。大约一刻钟,感觉琴声更加清晰明朗,水声也大了些,走至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开阔场地。一群穿着色彩明艳的美女帅哥分坐在两旁的石凳上,前方的石桌上摆放着茶盘、果盘,装饰着鲜花。中间一张更加宽大的石桌上摆着一张古琴,琴身造型独特,一个长得像“白子画”般飘逸出尘的帅哥正在抚琴,他微眯着双目,融入了人琴合一的境界。
难道是在拍古装剧吗?鸭鸭疑惑了。她走上前,300度的近视眼迫使她想要看得更加清楚一些,顺便再寻找下导演、摄影师等。难得遇到这种事,要能当上个群众演员也不错啊!她想着,便环着人群走了一圈,却发现没有一个人看她,她也没有找到想找的人。
一张石桌前,她看到两个漂亮的小姐姐如痴如醉地盯着弹琴的帅哥,泛着花痴一样的表情,她连忙冲着她们招手,微笑着打招呼:“hello!”
等半天却没有反应,原来人家眼睛里根本没有看到她。
难道自己隐形了?鸭鸭有些郁闷,近前一步,好让她们看到。
“何人,速速离去!”其中一个女孩子挥手把她一把拨开,害她差点摔倒。可能感觉到衣服的材质不同,这个女孩子终于看了她一眼。
“何人也?為何如此衣着?”女孩子惊奇地看她。鸭鸭也低头看向自己深蓝色的校服。
“小姐姐,你们在拍什么戏?仙侠?宫斗?还是穿越?哪里有衣服换,我当个群众演员可以吗?”鸭鸭谄媚地笑着说。
“不知所云也!今日乃桃溪主人的宴会,无琴公子能到此弹奏一曲,实属少有,怎有此一问?!”少女不耐烦地挥手让她离开,眼睛则迅速移至弹琴的公子身上。
原来这个人叫作“无琴”!奇怪,叫“有琴”才对嘛!鸭鸭想。
只觉得琴声甚妙,也非常好听。一曲终,大家鼓掌,鸭鸭也不由得跟着拍手欢呼。她的声音很大,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这才看到场中多了一个穿着很是奇特的女孩子。
一位留着长胡须的青衫男子走出来,模样甚是儒雅。看多了古装剧的鸭鸭立刻猜到了他“饰演”的身份。 “请问您演的是桃溪主人吗?导演在哪啊?”鸭鸭落落大方地问。
“敝人清流,正是桃溪之主,请问小姐从何而来?与场中何人同行?”青衫男子一拱手,颇有礼貌地问道。
“我一个人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到了这里?叔叔,你们是在拍戏吗?”
“敝人不知拍戏何意。小姐远道而来,来者是客,请坐吧。”说完,不再搭理她。
鸭鸭心中暗惊,再看看周围人的神情举止,的确找不到演戏的感觉。
“哇噻,不会真的穿越了吧?!”鸭鸭兴奋起来。
平日里看那些穿越小说,她对穿越者都特别羡慕,觉得以现代的经验学识,在古人那里可是占了极大的便宜,要多风光就有多风光。她记得有个穿越到唐朝的“好男人”,仅凭售卖现代的女性用品、化妆品,又成立了个“飞毛腿快递公司”便搞成了唐朝富豪,真真把她羡慕死!还有那些在现代平凡如尘的小人物,一朝穿越都上演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人生,哪怕她仅仅是个初中生,也该比这些古人“见识”多了去吧!
鸭鸭憧憬着,也等着时机在大家面前再露个脸。却是等半天,发现场中没有一个人朝她这里再看上一眼。
她有些郁闷:她的长相是有多普通啊!还是这男女通用的校服影响了她的颜值?早知道,她该穿上家里网购的那些仙气十足的“浅浅服”“凤九服”、色彩鲜艳的汉服才是啊!
一沮丧,鸭鸭心里暴涨的自信突然就没了,担忧也随之而来,她担心再也回不去,那她的老爸老妈还活不活?还有她的同学也会伤心吧!还有,那个“眼镜陈”会不会因此受处分?……
闷闷地找了个石凳坐下,她低头想心事。
3
场中有人请无琴公子再奏一曲,被拒绝了,清流先生便以主人的身份请场中其他人上台弹奏曲子,但大家心知肚明这是客套话,无琴公子之后,谁还会想着去自取其辱。
“如果没人愿意一试,那便进入下一场吧。”清流先生说道。
“谁说没有?”场中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大家望去,只见刚才那个穿着与众不同的女孩子站起来,笑着走向场中。
“她?!”
“不知天高地厚也!”
“这是哪门哪户的小姐,穿得如此不伦不类,世风日下啊!”众人议论纷纷。
鸭鸭丝毫不受影响,大大方方走到场中。
“我先弹奏一曲,弹完了你们再评论好不好?”鸭鸭笑着向大家扮个鬼脸。
“诸位,既然这位小姐有雅兴,大家听听何妨。”清流先生发了话,场中便一时安静下来。
鸭鸭学着无琴公子的样子入座,右手伸入口袋里摸到手机,在古琴的掩护下打开“酷狗”,找到经常作为背景音乐被使用过的古曲《秋水长天》。
“那个……大家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小雅,大家可以叫我鸭鸭,那个...途径贵宝地,献上一曲,还望大家赏耳一听!”文言文她就没有兴趣好好学,现在说着这些话,她更觉得古文真是别扭。
“下面,我要开始表演了。”她悄悄按了歌曲的播放键,又迅速把双手放在琴弦上,装模作样地双手拨弄起来,这还亏得她本就有钢琴10级的基础,双手比较灵活,刚才又看了无琴公子的弹奏,触类旁通,旁人看来便觉得有模有样了。
一段前奏过后,几个美妙的音符才响起,便有了一种震撼的效果,众人听得渐渐入迷,眼神痴痴地望着场中如入无人之境般驾驭古琴的女孩子。无琴公子也抬起头来,以一种探究的眼光看她。
空灵曼妙的琴音仿佛要把人带至云端,所有人在一瞬间变得高大,心胸也开阔起来。曲终,场上已是一片寂静,唯有余音还在回荡。簌簌的桃花纷落中,鸭鸭站起来,朝着众人拱手。
清流先生首先赞到:“此曲甚妙!”众人纷纷附和。
无琴公子走向前,道:“小姐的琴音世间恐无人能及,只是这琴音在小姐奏来为何如此不同?竟还能听到真实的流水声?”
鸭鸭一时愣住。细想的确光凭一把古琴,是实不可能演奏出这些现代科技加进去的协奏音的,她有些尴尬。
“是我师傅教的。”鸭鸭嘻嘻一笑,只能拿钢琴老师暂时挡一下了。
无琴公子眼神一亮:“敢问尊师名号是?”
“实在对不住,师傅他老人家要求我不得说出他的名号。”情急之下,鸭鸭赶紧引用了一句电视剧中经常出现的台词。
“原来如此。既不可说,自不便勉强。那小姐可否再奏一曲?”
“太可以了呀!”鸭鸭又恢复了爱出风头的本性,“下面我要弹奏一首你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听过的曲子,和你们的琴音更不一样,但为了师傅的保密要求和我个人的专利保护,我想要个屏风遮挡一下可以吗?”
“保密要求是什么?专利又是什么?”众人面面相觑,互相询问。
“我这么说吧,就是我的演奏方式和技艺不能外传,也只能我一个人拥有,明白了吗?”
“既是尊师嘱托,那便遵从了吧。”清流先生了然地点点头,吩咐人去拿屏风了。
轻纱样的幔帐把鸭鸭围在其间,不一会儿,一首钢琴曲《献给爱丽丝》就飘出了幔帐,飘向众人耳中,大家觉得心像被洗过一般清澈纯净。这种好像来自仙境的琴音,大家的确闻所未闻。
鸭鸭心里得意極了,这首曲子,她小学三年级就会了,要不是这里没有钢琴,她也不可能依赖手机上下载过的曲子,不然,她非弹奏《野蜂飞舞》《千本樱》或是《克罗地亚狂想曲》这等难度大一些的曲子才是!真该感谢手机和她一起穿越过来啊,也不枉她舍生忘死抢救它一场!
4
一曲完,大家已经忘记了喝彩。直到鸭鸭从幔帐中走出,才有人马上反应过来,热情地邀请她同坐。
几个貌似风流倜傥的公子最先反应过来,立即站起身,邀约她同席,展开了一场争抢“偶像”的烂俗桥段。
鸭鸭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大方地坐到了无琴公子身边,周围哗然声乍起。
“这也太不长眼睛了,无琴公子哪是什么人都可以亲近的?!”那些思慕无琴公子已久的女孩子们,一个个把眼睛气鼓鼓地瞪向她,眼神凌厉得像刀子一般。 无琴公子起身挪了挪位置,倒是不甚在意,自顾自地坐着喝茶。鸭鸭更不在意了,放在现代,身边这人可能也就是一琴弹得特好、长相也特好的小帅哥而已,哪怕是她崇拜的朗朗老师到了,她也不会觉得和他坐在一起有什么不可以。
清流先生再次走了出来,一拱手,说道:“以琴会友结束,下面是吟诗作对。此场由云先生主持。恳请诸位便以这桃溪之景其一为题赐诗一首,优者得敝庄桃花酿一壶。木风先生、无琴公子参与评析,甄选佳作。”
“桃花酿?”众人傻眼了。
“什么是桃花酿?酒吗?”鸭鸭问身边的无琴公子。
“这都不知,可见是真没见识!”无琴公子尚未答话,邻桌的一个女孩子便抢着回应,说完还不忘给了鸭鸭一个大白眼。
“桃花酿确属酒类,但也为极佳补品,桃溪之名也因此物之故。不但对重病之人所服药物药效有催生之助,平日服用更有青春驻颜功效,一杯已是难得,清流先生肯赐酒一壶,更是少有!”
“哦,这不就是和有的中药需要兑酒来服一个道理吗?也和某些西药,如增效联磺片、青霉素克拉维酸钾的作用是一样的。”鸭鸭心里想着,哼,还以为有多神奇呢!
她很有自知之明地乖乖坐着,吟诗作对哪是她的强项!历来她连写个作文都颠三倒四思路不清。看众人或冥思苦想,或如癫似狂的样子,她心想暗笑,怎么哪里都有作文考试呢?!
除了“主考官”外,每个人都交了答卷。一盏茶的工夫,便由云先生站出来公布结果。
只见他清清嗓子,说道:“今日诗作,大多平平,了无新意,入得眼者皆无,更何谈优等尔!这桃花酿,只能留给桃溪主人了。”
“桃花酿不送了?”
“难道一首都没有?”
场中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云先生,您说我等诗作不行,难道这么多文人雅士在此,今日就此作罢?”有人不服气地叫起来。
鸭鸭心想,肯定大家都以为是主人根本拿不出整壶桃花酿或是不想送了,才找了这么个蹩脚的借口。
云先生站起来,向着大家一拱手,道:“既然不信老夫所言,那便请诸位上前看上一二,老夫以几十年名声在此担保,尔等诗作均为匆匆写就,意境贫乏之作,实令老夫失望也。”
鸭鸭心想,这又是一个穿越小说中常写到的那种不食人间烟火,文品、人品兼名声都极吓人的老年“骚客”了吧。
果然听了云先生的话,场中立时安静了。
却仍然有位公子激动地站起来说道:“先生说我等诗作不行,敝人倒也有些自知之明,然在座皆为人中龙凤,怎可说优等者一首也无?”
云先生道:“这位公子也是家学渊源,倒不如请公子给在场诸位念上一首,众人鉴赏一二如何?”云先生边说边找到此公子的诗作,旁边便有小仆及时接过,恭敬地送到公子面前。
这公子脸上有些挂不住,明知是云先生故意给他难堪,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念下去:
桃溪今日又飞花
树树枝头红妆挂
見花思君不见君
唯有香魂落天涯
而今柸土埋艳骨
他日成泥更护花
诸多骚客闻香至
岂等他日无桃花
公子念完,场下议论声起,普遍是嗤之以鼻的神情。云先生道:“此诗虽找不出错,但语句平平,毫无新意。”众人一听,纷纷点头称是。
公子颓丧地低下头。想想,又道:“今日规定在场者皆可题诗,难道所有人都交了诗作?”
“难道还有人没交?”大家此时也是恨不能有人站出来把这个“羞耻”给抹平了,不然传出去今日在场的人全都丢了面子。
“这位小姐就没有。”那位公子指着鸭鸭,说道:“敝人见她并未写上一字。以小姐高超的琴技,诗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鸭鸭吓了一跳,心里说道:“我靠!还诗作?还高明?高明你个大头!无事你观察我做什么!拉我去当垫背的呀!”
云先生转头以眼神询问其他“主考官”,果然点头证实了公子的话。
他便又一拱手,向着鸭鸭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恳请小姐赐诗一首,如若夺冠,老夫便请主人献上桃花酿为谢!”
大家纷纷把目光转向鸭鸭,连刚才对她表现“讨厌”的女孩子们也暂时忘记了敌意。此时,她突然感到自己平时不用功读书真是极大的愚蠢,那些古诗词,随便哪一首背出来,都能把这些人震住吧。脑子里飞速掠过几首小学时曾被老师“逼着”背诵的诗,但她实在不敢就此拿出来,此刻也搞不清楚她所在的是个什么朝代,如果像范闲一样穿越到一个架空了历史的朝代还好说,万一她穿越的与那些诗的作者在同一个朝代岂不变成了抄袭,恐怕会被这些人轰下台,搞不好小命不保啊!
听着大家的起哄声,鸭鸭终于明白“鸭子被赶上架”前鸭子的心情了,她这只小鸭鸭,该如何过关呢?
突然,她想起了自己带过来的“法宝”——手机。“有了!”鸭鸭激动地站起来,眼珠一转,想出了个主意。
只见她装出一副尴尬的神情,朝着云先生一拱手,微红着脸说道:“先生,我这一紧张,一激动吧,就想……所谓人有三急,且容我去去就来。”云先生随即面孔一红,周围的女孩子们更是羞涩地低下了头。
她一路小跑,避开众人,躲到一棵高大的桃树下,确信没有人能够看到她,便把手机掏了出来。可惜这里没有wifi上不了网,不然随便百度一下,都有成百上千首。安全起见,她就不抄袭古诗了,整首现代诗总可以吧!这些古人,怎么着也不可能见过啦!
真的很庆幸,她在学校文艺周活动中组织同学参加朗诗,在百度上下载了很多的诗歌。
她把手机备忘录打开,找到收藏的现代诗。一首《再别康桥》让她激动得跳起来,这首诗她曾因为参与朗诵而认真地背诵过,只是记不太全,现在随便看一两眼便能重拾记忆。况且云先生的命题是以桃溪之景为题,她已经注意到,除了大片桃林和空旷的天然场地,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池塘和一座小石桥,这首《再别康桥》真是再应景不过。 鸭鸭匆匆看了几眼便已记得,她又一路小跑回去。
5
大家已是翘首以盼。见她回来,均长舒了一口气,鸭鸭心想,他们就等着有人出头呢!难不成他们以为她畏难逃走了啊!
云先生早已命人准备好纸和笔。她却一挥手,说:“不用不用,我随口念就可以了。各位前辈,敬请大家批评指正。”
说完,她缓步走向小石桥,站到桥顶上,举目向前一望,桃林大部分景色尽收眼底。她微眯着双眼,学着无琴公子弹琴时投入的样子,张口念道: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地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榆荫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念完,她“挥一挥衣袖”走下石桥,回到场中。她都被自己抑扬顿挫的朗诵和过度的投入感动了,心想,她不正是“悄悄地来”吗?
场中一时很安静,没有人说话,连云先生也闭口不语。大家对这首听不太懂的诗不敢擅自发表言论,担心被别人笑话了去。
好一会儿,云先生方说道:“鸭鸭小姐,此诗为何与我等所作如此不同?”
鸭鸭心里明白云先生说的不同是什么,她解释道:“这种写法叫作现代诗,与你们不是一个时代,哦,时代你们理解不了,那我这么说,就是来自‘海外’,海外就是海的另外一面,你们没有去过的地方也去不了的地方,知道了吗?嗯?所以,这现代诗就更讲究自然开放,表达直率,也没有你们那么多的限制。”
此时清流先生站出来,说道:“无对仗,也无押韵,能算好诗吗?”他这话自然是对云先生所言。
大家听了这样的话,也觉得正是疑惑于此,都等着云先生的解释。
云先生沉吟片刻,点点头道:“此诗虽不讲求工整对仗,语言过于直白,但意境美妙,场景生动,情感真挚。老夫认为算是优等之选。”
既然云先生都这么说了,旁边又有无琴公子、木风先生赞同,清流先生便不再说什么,随即命了小仆去取来桃花酿,赠予鸭鸭。
鸭鸭在大家羡慕的眼神中,把精致的酒壶高高举起,像明星一般挥手,一激动,嘴里溜出来一套后代流行的“获奖感言”来:“首先我要感谢我的父母,还有感谢我的老师,最后,我还要感谢我的朋友、粉丝们对我的支持,更要感谢CCTV、MTV......”
鸭鸭呵呵傻笑着,又产生了崇拜感的女孩子过来拉拉她的袖子,善意地提醒她淡定,却不巧碰到她的手背上,随即皱眉兼自语:“这衣服袖子也太窄太短了,十分不雅!”
鸭鸭被拉回到座位上,马上便围过来一群人,向她打探:“据我所知,桃溪先生并未把此桥命名为康桥,难道是小姐觉得甚好而取的吗?”
哦,Oh,MyGod!鸭鸭一拍头,哪里想到这些啊!她只能故作镇静地笑着回答:“康桥是我家乡的一座桥,今日借用一下,就是表达个意思啦。清流先生家里的桥,我可不敢随便取名。”
“原来如此。”众人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
6
“下一项,比的就是算数了。”有人悄悄说給鸭鸭。
“算数!这个更不是我的强项!我一见到那些数字,听到计算脑子就会痛!”鸭鸭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仿佛她是真的头痛了。
“小姐何出此言,观刚才表现,小姐实乃妙人也,想必算数也是个中翘楚!”有人在拍她马屁,令她有点飘飘然,头脑一发热,张口就说:“你们不知道啊,教我们数学的那个眼镜陈,每天像防贼一样地盯着我,我是真的对这个数学提不起兴趣啊,其实好多题我都是靠作业帮……”
“作业帮,那是何物?”有人插嘴。
哦,说漏嘴了!鸭鸭尴尬地蒙住嘴,“其实这个作业帮就是算数的一种工具,就像你们打的算盘啦。哦,对了,你们现在用着算盘没有啊?!”
那人摇摇头,用听天书一般的表情看着她。鸭鸭尴尬一笑,看来她穿越的这个时代可能又是一个架空了历史的时代了,真是好幸运啊!她想着要赶紧把话题引开了才行,所幸此时清流先生及时补场,宣布此场“比赛项目”由木风先生主持。
到此,鸭鸭算是明白了,为何清流先生邀请无琴公子、云先生、木风先生这三人来担任“主考官”,原来是每人擅长一样啊!
木风先生长得仙风道骨的,令鸭鸭想起公园里打太极拳的那些老头。只见他缓步走至场中,微微一颔首,向着场外池塘一指,说道:“今日的算数题目是——引葭赴岸”。
“引葭赴岸!这名字好熟悉啊!”鸭鸭觉得在哪里听过。
木风先生手摸胡须,接着道:“今有池一丈,葭生其中央,出水一尺,引葭赴岸,适与岸齐,问水深,葭长各几何?”
听完题目,议论声又起,大家均觉得这题目实在是难,一时间便有拿着毛笔现场演算的,也有走到池塘边去,边看边比划的,比比皆是。
鸭鸭也在闷头苦想。她倒不是在想如何计算,而是在使劲回想哪里曾听过这道熟悉的题目。突然,她脑中灵光一现,想起在她来到这里之前的数学课上,“眼镜陈”不是刚好正讲着这道题吗?而且在前一天晚上,“眼睛陈”曾要求预习,她在课本上的习题中就见到过这道拓展题,当时她还用作业帮搜了题目,把答案拍照在了手机上。 鸭鸭按捺不住兴奋地笑出声来。
旁边有人见她的样子,连忙问:“小姐难道已有了答案?”大家听了,皆一脸崇拜的表情。
鸭鸭一拍脑袋,狂妄过头了呀,这题目是想起来了,可答案还在手机上,她又没有用心去记,现在该如何把手机拿出来看?总不能随时“内急”吧?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际,已经有人沉不住气派了自家仆人,跳下池塘去以手、足为尺,丈量起水深和芦苇长来。初春的池水一阵阵凉意,有仆人冻得嗷嗷直叫,瑟瑟发抖着游上岸来,却被主人一脚又踢下水去。鸭鸭觉得这些古人真是太愚昧了,且仆人的命也太不值钱了。
眼看好多人跑到池塘旁去观看,鸭鸭觉得是个不容错失的时机,便迅速偏离众人跑到一棵隐蔽的桃树后,从口袋中再次掏出手机,悄悄地快速翻找手机相册以查看答案。
原来是用勾股定理列出方程式解答啊!可鸭鸭看得还是不甚明白,算是一知半解吧。她心想,反正已经知道了答案,管他呢,解题过程不重要呀!
洋洋得意地返回,她即刻在答题的布巾上用毛笔画了个“12、13”,又气定神闲地交了上去,随后便返回胸有成竹地等着木风先生公布答案。
果然一会儿,下到池塘里的人已全部上来,有的怕主人责骂,也就稀里糊涂地报了个数字,主人则也估摸着写个答案交上去。有的倒是实打实地计算了下,但最终也不敢肯定对不对,答题的布巾倒是用去了好几块。
众人皆翘首以盼木风先生的答案,老头子却是不紧不慢地坐在席上喝茶,吊足了众人的胃口之后,方才起身走至场中,大声道:“答案是水深12米,葭长13米。”
多数人沮丧地低下了头,只有少部分人是来凑热闹的,也不当一回事,听听就罢了。鸭鸭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坐着等“获奖通知”。
早有人把“答卷”全部清理了一遍,找出正确的“答题卡”后恭敬地奉上。木风先生双眼炯炯有神地扫视一遍场中,最后把目光落在鸭鸭身上,大家也皆把目光投向她。此刻,她再次体验到了Superstar的光环,心中骄傲的小火苗早已蹿起了三尺高。
木风先生请她再次“登台”,除恭喜之外,竟意外地问道:“敢问小姐,此题竟是如何得出答案的?”
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鸭鸭一时间像被泼了一瓢冷水。她看了手机上的解题思路,也是一知半解,况且她也不能去和这些古人讲什么方程式,勾股定理啊!她皱眉,苦着脸说:“这个题目嘛,也是我家师傅教授的,具体过程嘛,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需要一定基础,基础啊!”
“小姐的意思是,我等基础不行,聽不懂吗?”有人质问,也有人附和。
鸭鸭担心犯了众怒,急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总之,这道题要用到一个很高深的方程式和一个你们没有听到过的定理,而要会用这个方程式需要积累才行呀。”
“方程式?是什么?”又有人发问。
“方程式,唉,我怎么讲得清楚!”鸭鸭苦着脸说。
“先生,我觉得这位小姐有问题!”突然,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场中走出来一个看上去年龄很小,若在现代估计还在上小学五年级的“小萝莉”,只见她眼珠一转,指着鸭鸭,像个大人般义正词严地说道:“刚才我见她鬼鬼祟祟地跑到那边去,从身上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不明之物,回来之后便写出了答案。我敢肯定,这位小姐身上暗藏玄机,定是里面住了个神仙,方才告诉了她答案。”
众人哗然,有人小声说:“原来如此,怪不得她小小年纪,懂这么多!原来有神仙暗助!”
“世上真有神仙?……”
“哈哈哈……”鸭鸭被小萝莉和众人的猜测雷到了,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看啊,此人言行如此不雅!若无神仙相助,定无可能!”小萝莉继续埋汰她。鸭鸭哀叹,古人真是太早熟了,这么大的小不点,也知道乘胜追击的道理。
此时,清流先生也坐不住了,他是主人,此刻场中一片混乱,他只能出来主持大局。只见向着众人一拱手,清清嗓子表示有话要说,大家很识时务地给了他面子,场中立刻有了片刻宁静。他接着道:“既然诸位有此疑问,那么恳请鸭鸭小姐,把今日所带之物拿出来,当面解了众人之惑,也还小姐一个清白,如何?”
鸭鸭大急,这手机如何能够拿出来!这些人恐怕会把她当成怪物呢!此刻,她见到刚才仿若出尘的无琴公子,云淡风轻的云先生、木风先生皆以一种期盼和好奇的眼神打量她,不由得紧张起来,手不自觉地就按住了校服口袋。众人皆随着她的动作,眼神齐刷刷看向那里,仿佛那里真的能够跑出来个神仙一样。
鸭鸭通红着脸,隔着衣服紧紧握住手机,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乌泱泱一群人,额头开始冒汗。
看她紧张兮兮的样子,有人更加确信了“神仙之说”,便有人叫嚣着:“交出来!把东西交出来!”她想逃,可是脚上像绑了块大石头一般的重。
突然,一阵激烈的音乐声穿过校服口袋,在众人耳中炸响,此刻听来犹如群魔乱吼般在杂乱的空气中响起,接着还有个不知是唱还是在说的女声传出:“每天起床第一句,先给自己打个气,每次多吃一粒米,都要说声对不起。魔镜魔镜看看我,我的锁骨在哪里?美丽,我要美丽,我要变成万人迷!Posepose……”
我靠!鸭鸭惊觉她在慌乱中打开了酷狗音乐,还按响了这首《卡路里》。大家皆傻了一般定在原处,眼神慌乱地盯着声音传出的地方,有胆小的竟然蒙住了眼睛,有的迅速撤退了几步,作出防备的姿态,连无琴公子几位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鸭鸭回过神来,在《卡路里》动感十足的音乐声中迅速补充了卡路里,迈开腿,向着来时的竹林方向飞奔起来。
“快,神仙跑了!快去追啊!”不乏有勇有谋之士及时反应过来,并迅速组成了一支临时的“追神小分队”。
“拜拜,甜甜圈,珍珠奶茶方便面,火锅米饭大盘鸡,拿走拿走别客气……”面对后有“追兵”的鸭鸭跑得更快了。
平时就患有“路盲症”的她,此刻在慌不择路间,竟然找不到来时的路了,她在桃林中东奔西窜跑得满头大汗却难于突围。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死也不跑了!累死我了!”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燃烧我的卡路里!燃烧我的卡路里!不达目的不放弃,不放弃!……”火箭少女的说唱一遍又一遍响着,追兵已至眼前。
“鸭鸭小姐,其实我等也不是要为难你,只要看上神仙一眼便即刻归还!并非想占为己有!”有人说道。
“不行,这个神仙你们掌控不了!”鸭鸭喘着气,做着最后的挣扎。
“那我等只好冒昧了!”带头之人一个眼神之下,那个站出来揭发她的小萝莉与另外两个外表看上去有些凶悍的女孩子便扑了上来,两人一边一个抓住了她的手臂,小萝莉则把手伸向了她的口袋。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救命啊!……”鸭鸭大声地喊了起来,她的校服袖子被扯破了,手机也被抢了去。
“救命!”她的力气用完了,声音也低沉了下去,不知谁在推搡中敲了她的头一记,她顿时觉得脑袋沉甸甸的,昏迷之前,她听到手机里唱出的最后一句词是:“我要变成万人迷!”她觉得她要变成的是万人揍的“猪头”!
7
“醒醒!快醒醒!”半梦半醒间,鸭鸭觉得身体被人剧烈摇晃着。她使劲撑开眼皮,同桌正抓着她的手臂在摇。
“老师发现你了!”同学小声地说。
她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转头一看,四十多双熟悉的眼睛齐齐看向她。
“老师,谁?我在哪儿?”她一脸懵逼地问。
“你都睡着15分钟了,一直在喊救命!”哄堂大笑的回应声中,同桌尴尬地说。
“我靠!又穿回来了!”她暗自嘀咕。发觉刚才那么真实的一幕,竟然是黄粱一梦!
此时,一个让他熟悉又惧怕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她看到了“眼镜陈”隐忍在镜片后眼眶里熊熊燃烧的怒火。“黄小雅同学,我倒真想看看你究竟要睡到什么时候!”这位数学老师气得不停起伏的胸膛让她很是害怕,但却暗舒了一口气,心想原来“眼镜陈”没事,真好啊!
“下课了,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她羞愧地低下头,眼睛瞄到手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课桌一角。
随后的日子里,同学们渐渐发现,鸭鸭好像不再讨厌“眼镜陈”,也不再随口就来那句“机在人在,机亡人亡”的口头禅,也再不把手机当神仙一般依赖了!
责任编辑:李学智
鸭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竹林中,阳光从细密的叶间透下来,温柔地洒在她的身上,满地的落叶像极了地毯一般的绵软。她舒服地伸展双臂,观察了四周一番,许久,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是哪里啊?
小时候,她曾随爸爸妈妈去过四川竹海,这里的感觉有些像,但却一个游人也没有,她奇怪地想道: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使劲揉揉眼睛,又掐掐自己的脸,疼!不是梦!可她还清晰地记得,醒来之前,她正在学校里上课,数学老师“眼镜陈”正在讲着勾股定理。
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那时,“眼镜陈”正在讲着一道数学题,好像是勾股定理在古时候的应用举例。她不喜欢“眼镜陈”,觉得他有一双猎人般的眼睛,特别是对于她这种容易开小差的学生。她也对数学不感兴趣,一上课瞌睡虫就会飞来骚扰。
就像今天,她使劲坐直了身子,暗自提醒自己要专心,要小心,可思绪还是忍不住飞走了,她又想起了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特工楚乔穿越到古代,左右了一个历史朝代,军医凤轻尘成了一代神医,范闲不但生命从一个婴儿开始,更成为庆国“诗神”。她想,是不是每个穿越者,都能有一番大大的作为啊!
鸭鸭顾不上什么“勾三股四弦五”,趁“眼镜陈”转过身去写黑板的时候,她悄悄把手伸向藏在书桌角落里的手机,想看一看《庆余年》的最后结局。她不觉得这个勾股定理哪点重要,更不知道生活中什么时候才会用到这个东西。
“黄小雅,你在做什么?”一支笔随着一声大吼落在她的身上,“眼镜陈”用三步跨栏的姿势来到她身边,气得颤抖的手指着她试图掩藏的“罪证”。
“交出来!没收了!”
她紧紧攥着手机,惧怕和担忧写在脸上,却硬是傲娇地抬着头,无声地抗衡。这一举动把“眼镜陈”激怒了,他一把抢过手机,怒气冲天地在众同学的注视下从窗外扔了出去。“我叫你玩!玩!”手机在空中划出一条美丽的抛物线,等不及一片惊呼声响起,一个小小的身影也像支错发的箭一样向着窗外急速地射了出去。
“鸭鸭……”几个离得近的同学试图伸手去抓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仅摸到一片衣角。
“眼镜陈”翻个白眼,身子一歪瘫倒在地上。
这便是此刻她回想起来的事。
而此时躺在竹林中的鸭鸭,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其实,她不是想要跳楼好不好!真的,她只是想去抢救手机而已!真的,她只是忘记了她们教室在三楼这个现实!若是有人此刻问她,身体下坠的那一刻感受如何,她一定会觉得这人是神经病,她根本来不及想,也来不及体会就昏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这里!
想到被吓昏了的“眼镜陈”,她心里生出一丝愧疚。
2
鸭鸭的真名叫做黄晓雅,因姓黄兼名字谐音的关系,一开始总被发音不准的老师和同学叫成了“黄小鸭”,时间一长,大家觉得她的样子和鸭子这种可爱的小动物很神似,便直接把她叫成了“鸭鸭”。不然,哪个家长会给孩子取个这么奇怪的名字!
此时,正躺着清理头绪的鸭鸭,忽然听到了一阵舒缓流转的琴音,从远处传来,非常柔和悦耳,她连忙翻身坐起,侧耳倾听。发觉这琴音和她以往听到的极不相似,难道是古琴?她想起钢琴老师说过的话来。老师说,古琴讲究轻重缓急,左手按令入弦,右手弹弦欲断,很难学。鸭鸭学了10年钢琴,不甚明白老师的话,也为此打消了学古琴的念头。
在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弹琴?而且还是古琴?!她心里有点害怕,但强烈的好奇心促使她循着琴声找去。
走出竹林,她才发现她误以为的“竹海”其实并不大,至少没有四川竹海的规模。而真正让她震惊的,是竹林外的美景: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溪,袅袅的水声伴着琴声流淌,仿佛有着某种指引。小溪的对面,是一片桃林。密密的桃花开得正盛,如烟霞般灿烂。不知道谁能这么有创意,把竹林、桃林分种在小溪两旁,分割成两片色彩迥异却各有风格的所在。
琴声还在继续,鸭鸭沿着小溪循声而往,有种误入陶渊明笔下世外桃源的感觉。大约一刻钟,感觉琴声更加清晰明朗,水声也大了些,走至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开阔场地。一群穿着色彩明艳的美女帅哥分坐在两旁的石凳上,前方的石桌上摆放着茶盘、果盘,装饰着鲜花。中间一张更加宽大的石桌上摆着一张古琴,琴身造型独特,一个长得像“白子画”般飘逸出尘的帅哥正在抚琴,他微眯着双目,融入了人琴合一的境界。
难道是在拍古装剧吗?鸭鸭疑惑了。她走上前,300度的近视眼迫使她想要看得更加清楚一些,顺便再寻找下导演、摄影师等。难得遇到这种事,要能当上个群众演员也不错啊!她想着,便环着人群走了一圈,却发现没有一个人看她,她也没有找到想找的人。
一张石桌前,她看到两个漂亮的小姐姐如痴如醉地盯着弹琴的帅哥,泛着花痴一样的表情,她连忙冲着她们招手,微笑着打招呼:“hello!”
等半天却没有反应,原来人家眼睛里根本没有看到她。
难道自己隐形了?鸭鸭有些郁闷,近前一步,好让她们看到。
“何人,速速离去!”其中一个女孩子挥手把她一把拨开,害她差点摔倒。可能感觉到衣服的材质不同,这个女孩子终于看了她一眼。
“何人也?為何如此衣着?”女孩子惊奇地看她。鸭鸭也低头看向自己深蓝色的校服。
“小姐姐,你们在拍什么戏?仙侠?宫斗?还是穿越?哪里有衣服换,我当个群众演员可以吗?”鸭鸭谄媚地笑着说。
“不知所云也!今日乃桃溪主人的宴会,无琴公子能到此弹奏一曲,实属少有,怎有此一问?!”少女不耐烦地挥手让她离开,眼睛则迅速移至弹琴的公子身上。
原来这个人叫作“无琴”!奇怪,叫“有琴”才对嘛!鸭鸭想。
只觉得琴声甚妙,也非常好听。一曲终,大家鼓掌,鸭鸭也不由得跟着拍手欢呼。她的声音很大,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这才看到场中多了一个穿着很是奇特的女孩子。
一位留着长胡须的青衫男子走出来,模样甚是儒雅。看多了古装剧的鸭鸭立刻猜到了他“饰演”的身份。 “请问您演的是桃溪主人吗?导演在哪啊?”鸭鸭落落大方地问。
“敝人清流,正是桃溪之主,请问小姐从何而来?与场中何人同行?”青衫男子一拱手,颇有礼貌地问道。
“我一个人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到了这里?叔叔,你们是在拍戏吗?”
“敝人不知拍戏何意。小姐远道而来,来者是客,请坐吧。”说完,不再搭理她。
鸭鸭心中暗惊,再看看周围人的神情举止,的确找不到演戏的感觉。
“哇噻,不会真的穿越了吧?!”鸭鸭兴奋起来。
平日里看那些穿越小说,她对穿越者都特别羡慕,觉得以现代的经验学识,在古人那里可是占了极大的便宜,要多风光就有多风光。她记得有个穿越到唐朝的“好男人”,仅凭售卖现代的女性用品、化妆品,又成立了个“飞毛腿快递公司”便搞成了唐朝富豪,真真把她羡慕死!还有那些在现代平凡如尘的小人物,一朝穿越都上演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人生,哪怕她仅仅是个初中生,也该比这些古人“见识”多了去吧!
鸭鸭憧憬着,也等着时机在大家面前再露个脸。却是等半天,发现场中没有一个人朝她这里再看上一眼。
她有些郁闷:她的长相是有多普通啊!还是这男女通用的校服影响了她的颜值?早知道,她该穿上家里网购的那些仙气十足的“浅浅服”“凤九服”、色彩鲜艳的汉服才是啊!
一沮丧,鸭鸭心里暴涨的自信突然就没了,担忧也随之而来,她担心再也回不去,那她的老爸老妈还活不活?还有她的同学也会伤心吧!还有,那个“眼镜陈”会不会因此受处分?……
闷闷地找了个石凳坐下,她低头想心事。
3
场中有人请无琴公子再奏一曲,被拒绝了,清流先生便以主人的身份请场中其他人上台弹奏曲子,但大家心知肚明这是客套话,无琴公子之后,谁还会想着去自取其辱。
“如果没人愿意一试,那便进入下一场吧。”清流先生说道。
“谁说没有?”场中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大家望去,只见刚才那个穿着与众不同的女孩子站起来,笑着走向场中。
“她?!”
“不知天高地厚也!”
“这是哪门哪户的小姐,穿得如此不伦不类,世风日下啊!”众人议论纷纷。
鸭鸭丝毫不受影响,大大方方走到场中。
“我先弹奏一曲,弹完了你们再评论好不好?”鸭鸭笑着向大家扮个鬼脸。
“诸位,既然这位小姐有雅兴,大家听听何妨。”清流先生发了话,场中便一时安静下来。
鸭鸭学着无琴公子的样子入座,右手伸入口袋里摸到手机,在古琴的掩护下打开“酷狗”,找到经常作为背景音乐被使用过的古曲《秋水长天》。
“那个……大家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小雅,大家可以叫我鸭鸭,那个...途径贵宝地,献上一曲,还望大家赏耳一听!”文言文她就没有兴趣好好学,现在说着这些话,她更觉得古文真是别扭。
“下面,我要开始表演了。”她悄悄按了歌曲的播放键,又迅速把双手放在琴弦上,装模作样地双手拨弄起来,这还亏得她本就有钢琴10级的基础,双手比较灵活,刚才又看了无琴公子的弹奏,触类旁通,旁人看来便觉得有模有样了。
一段前奏过后,几个美妙的音符才响起,便有了一种震撼的效果,众人听得渐渐入迷,眼神痴痴地望着场中如入无人之境般驾驭古琴的女孩子。无琴公子也抬起头来,以一种探究的眼光看她。
空灵曼妙的琴音仿佛要把人带至云端,所有人在一瞬间变得高大,心胸也开阔起来。曲终,场上已是一片寂静,唯有余音还在回荡。簌簌的桃花纷落中,鸭鸭站起来,朝着众人拱手。
清流先生首先赞到:“此曲甚妙!”众人纷纷附和。
无琴公子走向前,道:“小姐的琴音世间恐无人能及,只是这琴音在小姐奏来为何如此不同?竟还能听到真实的流水声?”
鸭鸭一时愣住。细想的确光凭一把古琴,是实不可能演奏出这些现代科技加进去的协奏音的,她有些尴尬。
“是我师傅教的。”鸭鸭嘻嘻一笑,只能拿钢琴老师暂时挡一下了。
无琴公子眼神一亮:“敢问尊师名号是?”
“实在对不住,师傅他老人家要求我不得说出他的名号。”情急之下,鸭鸭赶紧引用了一句电视剧中经常出现的台词。
“原来如此。既不可说,自不便勉强。那小姐可否再奏一曲?”
“太可以了呀!”鸭鸭又恢复了爱出风头的本性,“下面我要弹奏一首你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听过的曲子,和你们的琴音更不一样,但为了师傅的保密要求和我个人的专利保护,我想要个屏风遮挡一下可以吗?”
“保密要求是什么?专利又是什么?”众人面面相觑,互相询问。
“我这么说吧,就是我的演奏方式和技艺不能外传,也只能我一个人拥有,明白了吗?”
“既是尊师嘱托,那便遵从了吧。”清流先生了然地点点头,吩咐人去拿屏风了。
轻纱样的幔帐把鸭鸭围在其间,不一会儿,一首钢琴曲《献给爱丽丝》就飘出了幔帐,飘向众人耳中,大家觉得心像被洗过一般清澈纯净。这种好像来自仙境的琴音,大家的确闻所未闻。
鸭鸭心里得意極了,这首曲子,她小学三年级就会了,要不是这里没有钢琴,她也不可能依赖手机上下载过的曲子,不然,她非弹奏《野蜂飞舞》《千本樱》或是《克罗地亚狂想曲》这等难度大一些的曲子才是!真该感谢手机和她一起穿越过来啊,也不枉她舍生忘死抢救它一场!
4
一曲完,大家已经忘记了喝彩。直到鸭鸭从幔帐中走出,才有人马上反应过来,热情地邀请她同坐。
几个貌似风流倜傥的公子最先反应过来,立即站起身,邀约她同席,展开了一场争抢“偶像”的烂俗桥段。
鸭鸭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大方地坐到了无琴公子身边,周围哗然声乍起。
“这也太不长眼睛了,无琴公子哪是什么人都可以亲近的?!”那些思慕无琴公子已久的女孩子们,一个个把眼睛气鼓鼓地瞪向她,眼神凌厉得像刀子一般。 无琴公子起身挪了挪位置,倒是不甚在意,自顾自地坐着喝茶。鸭鸭更不在意了,放在现代,身边这人可能也就是一琴弹得特好、长相也特好的小帅哥而已,哪怕是她崇拜的朗朗老师到了,她也不会觉得和他坐在一起有什么不可以。
清流先生再次走了出来,一拱手,说道:“以琴会友结束,下面是吟诗作对。此场由云先生主持。恳请诸位便以这桃溪之景其一为题赐诗一首,优者得敝庄桃花酿一壶。木风先生、无琴公子参与评析,甄选佳作。”
“桃花酿?”众人傻眼了。
“什么是桃花酿?酒吗?”鸭鸭问身边的无琴公子。
“这都不知,可见是真没见识!”无琴公子尚未答话,邻桌的一个女孩子便抢着回应,说完还不忘给了鸭鸭一个大白眼。
“桃花酿确属酒类,但也为极佳补品,桃溪之名也因此物之故。不但对重病之人所服药物药效有催生之助,平日服用更有青春驻颜功效,一杯已是难得,清流先生肯赐酒一壶,更是少有!”
“哦,这不就是和有的中药需要兑酒来服一个道理吗?也和某些西药,如增效联磺片、青霉素克拉维酸钾的作用是一样的。”鸭鸭心里想着,哼,还以为有多神奇呢!
她很有自知之明地乖乖坐着,吟诗作对哪是她的强项!历来她连写个作文都颠三倒四思路不清。看众人或冥思苦想,或如癫似狂的样子,她心想暗笑,怎么哪里都有作文考试呢?!
除了“主考官”外,每个人都交了答卷。一盏茶的工夫,便由云先生站出来公布结果。
只见他清清嗓子,说道:“今日诗作,大多平平,了无新意,入得眼者皆无,更何谈优等尔!这桃花酿,只能留给桃溪主人了。”
“桃花酿不送了?”
“难道一首都没有?”
场中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云先生,您说我等诗作不行,难道这么多文人雅士在此,今日就此作罢?”有人不服气地叫起来。
鸭鸭心想,肯定大家都以为是主人根本拿不出整壶桃花酿或是不想送了,才找了这么个蹩脚的借口。
云先生站起来,向着大家一拱手,道:“既然不信老夫所言,那便请诸位上前看上一二,老夫以几十年名声在此担保,尔等诗作均为匆匆写就,意境贫乏之作,实令老夫失望也。”
鸭鸭心想,这又是一个穿越小说中常写到的那种不食人间烟火,文品、人品兼名声都极吓人的老年“骚客”了吧。
果然听了云先生的话,场中立时安静了。
却仍然有位公子激动地站起来说道:“先生说我等诗作不行,敝人倒也有些自知之明,然在座皆为人中龙凤,怎可说优等者一首也无?”
云先生道:“这位公子也是家学渊源,倒不如请公子给在场诸位念上一首,众人鉴赏一二如何?”云先生边说边找到此公子的诗作,旁边便有小仆及时接过,恭敬地送到公子面前。
这公子脸上有些挂不住,明知是云先生故意给他难堪,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念下去:
桃溪今日又飞花
树树枝头红妆挂
見花思君不见君
唯有香魂落天涯
而今柸土埋艳骨
他日成泥更护花
诸多骚客闻香至
岂等他日无桃花
公子念完,场下议论声起,普遍是嗤之以鼻的神情。云先生道:“此诗虽找不出错,但语句平平,毫无新意。”众人一听,纷纷点头称是。
公子颓丧地低下头。想想,又道:“今日规定在场者皆可题诗,难道所有人都交了诗作?”
“难道还有人没交?”大家此时也是恨不能有人站出来把这个“羞耻”给抹平了,不然传出去今日在场的人全都丢了面子。
“这位小姐就没有。”那位公子指着鸭鸭,说道:“敝人见她并未写上一字。以小姐高超的琴技,诗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鸭鸭吓了一跳,心里说道:“我靠!还诗作?还高明?高明你个大头!无事你观察我做什么!拉我去当垫背的呀!”
云先生转头以眼神询问其他“主考官”,果然点头证实了公子的话。
他便又一拱手,向着鸭鸭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恳请小姐赐诗一首,如若夺冠,老夫便请主人献上桃花酿为谢!”
大家纷纷把目光转向鸭鸭,连刚才对她表现“讨厌”的女孩子们也暂时忘记了敌意。此时,她突然感到自己平时不用功读书真是极大的愚蠢,那些古诗词,随便哪一首背出来,都能把这些人震住吧。脑子里飞速掠过几首小学时曾被老师“逼着”背诵的诗,但她实在不敢就此拿出来,此刻也搞不清楚她所在的是个什么朝代,如果像范闲一样穿越到一个架空了历史的朝代还好说,万一她穿越的与那些诗的作者在同一个朝代岂不变成了抄袭,恐怕会被这些人轰下台,搞不好小命不保啊!
听着大家的起哄声,鸭鸭终于明白“鸭子被赶上架”前鸭子的心情了,她这只小鸭鸭,该如何过关呢?
突然,她想起了自己带过来的“法宝”——手机。“有了!”鸭鸭激动地站起来,眼珠一转,想出了个主意。
只见她装出一副尴尬的神情,朝着云先生一拱手,微红着脸说道:“先生,我这一紧张,一激动吧,就想……所谓人有三急,且容我去去就来。”云先生随即面孔一红,周围的女孩子们更是羞涩地低下了头。
她一路小跑,避开众人,躲到一棵高大的桃树下,确信没有人能够看到她,便把手机掏了出来。可惜这里没有wifi上不了网,不然随便百度一下,都有成百上千首。安全起见,她就不抄袭古诗了,整首现代诗总可以吧!这些古人,怎么着也不可能见过啦!
真的很庆幸,她在学校文艺周活动中组织同学参加朗诗,在百度上下载了很多的诗歌。
她把手机备忘录打开,找到收藏的现代诗。一首《再别康桥》让她激动得跳起来,这首诗她曾因为参与朗诵而认真地背诵过,只是记不太全,现在随便看一两眼便能重拾记忆。况且云先生的命题是以桃溪之景为题,她已经注意到,除了大片桃林和空旷的天然场地,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池塘和一座小石桥,这首《再别康桥》真是再应景不过。 鸭鸭匆匆看了几眼便已记得,她又一路小跑回去。
5
大家已是翘首以盼。见她回来,均长舒了一口气,鸭鸭心想,他们就等着有人出头呢!难不成他们以为她畏难逃走了啊!
云先生早已命人准备好纸和笔。她却一挥手,说:“不用不用,我随口念就可以了。各位前辈,敬请大家批评指正。”
说完,她缓步走向小石桥,站到桥顶上,举目向前一望,桃林大部分景色尽收眼底。她微眯着双眼,学着无琴公子弹琴时投入的样子,张口念道: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地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榆荫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念完,她“挥一挥衣袖”走下石桥,回到场中。她都被自己抑扬顿挫的朗诵和过度的投入感动了,心想,她不正是“悄悄地来”吗?
场中一时很安静,没有人说话,连云先生也闭口不语。大家对这首听不太懂的诗不敢擅自发表言论,担心被别人笑话了去。
好一会儿,云先生方说道:“鸭鸭小姐,此诗为何与我等所作如此不同?”
鸭鸭心里明白云先生说的不同是什么,她解释道:“这种写法叫作现代诗,与你们不是一个时代,哦,时代你们理解不了,那我这么说,就是来自‘海外’,海外就是海的另外一面,你们没有去过的地方也去不了的地方,知道了吗?嗯?所以,这现代诗就更讲究自然开放,表达直率,也没有你们那么多的限制。”
此时清流先生站出来,说道:“无对仗,也无押韵,能算好诗吗?”他这话自然是对云先生所言。
大家听了这样的话,也觉得正是疑惑于此,都等着云先生的解释。
云先生沉吟片刻,点点头道:“此诗虽不讲求工整对仗,语言过于直白,但意境美妙,场景生动,情感真挚。老夫认为算是优等之选。”
既然云先生都这么说了,旁边又有无琴公子、木风先生赞同,清流先生便不再说什么,随即命了小仆去取来桃花酿,赠予鸭鸭。
鸭鸭在大家羡慕的眼神中,把精致的酒壶高高举起,像明星一般挥手,一激动,嘴里溜出来一套后代流行的“获奖感言”来:“首先我要感谢我的父母,还有感谢我的老师,最后,我还要感谢我的朋友、粉丝们对我的支持,更要感谢CCTV、MTV......”
鸭鸭呵呵傻笑着,又产生了崇拜感的女孩子过来拉拉她的袖子,善意地提醒她淡定,却不巧碰到她的手背上,随即皱眉兼自语:“这衣服袖子也太窄太短了,十分不雅!”
鸭鸭被拉回到座位上,马上便围过来一群人,向她打探:“据我所知,桃溪先生并未把此桥命名为康桥,难道是小姐觉得甚好而取的吗?”
哦,Oh,MyGod!鸭鸭一拍头,哪里想到这些啊!她只能故作镇静地笑着回答:“康桥是我家乡的一座桥,今日借用一下,就是表达个意思啦。清流先生家里的桥,我可不敢随便取名。”
“原来如此。”众人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
6
“下一项,比的就是算数了。”有人悄悄说給鸭鸭。
“算数!这个更不是我的强项!我一见到那些数字,听到计算脑子就会痛!”鸭鸭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仿佛她是真的头痛了。
“小姐何出此言,观刚才表现,小姐实乃妙人也,想必算数也是个中翘楚!”有人在拍她马屁,令她有点飘飘然,头脑一发热,张口就说:“你们不知道啊,教我们数学的那个眼镜陈,每天像防贼一样地盯着我,我是真的对这个数学提不起兴趣啊,其实好多题我都是靠作业帮……”
“作业帮,那是何物?”有人插嘴。
哦,说漏嘴了!鸭鸭尴尬地蒙住嘴,“其实这个作业帮就是算数的一种工具,就像你们打的算盘啦。哦,对了,你们现在用着算盘没有啊?!”
那人摇摇头,用听天书一般的表情看着她。鸭鸭尴尬一笑,看来她穿越的这个时代可能又是一个架空了历史的时代了,真是好幸运啊!她想着要赶紧把话题引开了才行,所幸此时清流先生及时补场,宣布此场“比赛项目”由木风先生主持。
到此,鸭鸭算是明白了,为何清流先生邀请无琴公子、云先生、木风先生这三人来担任“主考官”,原来是每人擅长一样啊!
木风先生长得仙风道骨的,令鸭鸭想起公园里打太极拳的那些老头。只见他缓步走至场中,微微一颔首,向着场外池塘一指,说道:“今日的算数题目是——引葭赴岸”。
“引葭赴岸!这名字好熟悉啊!”鸭鸭觉得在哪里听过。
木风先生手摸胡须,接着道:“今有池一丈,葭生其中央,出水一尺,引葭赴岸,适与岸齐,问水深,葭长各几何?”
听完题目,议论声又起,大家均觉得这题目实在是难,一时间便有拿着毛笔现场演算的,也有走到池塘边去,边看边比划的,比比皆是。
鸭鸭也在闷头苦想。她倒不是在想如何计算,而是在使劲回想哪里曾听过这道熟悉的题目。突然,她脑中灵光一现,想起在她来到这里之前的数学课上,“眼镜陈”不是刚好正讲着这道题吗?而且在前一天晚上,“眼睛陈”曾要求预习,她在课本上的习题中就见到过这道拓展题,当时她还用作业帮搜了题目,把答案拍照在了手机上。 鸭鸭按捺不住兴奋地笑出声来。
旁边有人见她的样子,连忙问:“小姐难道已有了答案?”大家听了,皆一脸崇拜的表情。
鸭鸭一拍脑袋,狂妄过头了呀,这题目是想起来了,可答案还在手机上,她又没有用心去记,现在该如何把手机拿出来看?总不能随时“内急”吧?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际,已经有人沉不住气派了自家仆人,跳下池塘去以手、足为尺,丈量起水深和芦苇长来。初春的池水一阵阵凉意,有仆人冻得嗷嗷直叫,瑟瑟发抖着游上岸来,却被主人一脚又踢下水去。鸭鸭觉得这些古人真是太愚昧了,且仆人的命也太不值钱了。
眼看好多人跑到池塘旁去观看,鸭鸭觉得是个不容错失的时机,便迅速偏离众人跑到一棵隐蔽的桃树后,从口袋中再次掏出手机,悄悄地快速翻找手机相册以查看答案。
原来是用勾股定理列出方程式解答啊!可鸭鸭看得还是不甚明白,算是一知半解吧。她心想,反正已经知道了答案,管他呢,解题过程不重要呀!
洋洋得意地返回,她即刻在答题的布巾上用毛笔画了个“12、13”,又气定神闲地交了上去,随后便返回胸有成竹地等着木风先生公布答案。
果然一会儿,下到池塘里的人已全部上来,有的怕主人责骂,也就稀里糊涂地报了个数字,主人则也估摸着写个答案交上去。有的倒是实打实地计算了下,但最终也不敢肯定对不对,答题的布巾倒是用去了好几块。
众人皆翘首以盼木风先生的答案,老头子却是不紧不慢地坐在席上喝茶,吊足了众人的胃口之后,方才起身走至场中,大声道:“答案是水深12米,葭长13米。”
多数人沮丧地低下了头,只有少部分人是来凑热闹的,也不当一回事,听听就罢了。鸭鸭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坐着等“获奖通知”。
早有人把“答卷”全部清理了一遍,找出正确的“答题卡”后恭敬地奉上。木风先生双眼炯炯有神地扫视一遍场中,最后把目光落在鸭鸭身上,大家也皆把目光投向她。此刻,她再次体验到了Superstar的光环,心中骄傲的小火苗早已蹿起了三尺高。
木风先生请她再次“登台”,除恭喜之外,竟意外地问道:“敢问小姐,此题竟是如何得出答案的?”
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鸭鸭一时间像被泼了一瓢冷水。她看了手机上的解题思路,也是一知半解,况且她也不能去和这些古人讲什么方程式,勾股定理啊!她皱眉,苦着脸说:“这个题目嘛,也是我家师傅教授的,具体过程嘛,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需要一定基础,基础啊!”
“小姐的意思是,我等基础不行,聽不懂吗?”有人质问,也有人附和。
鸭鸭担心犯了众怒,急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总之,这道题要用到一个很高深的方程式和一个你们没有听到过的定理,而要会用这个方程式需要积累才行呀。”
“方程式?是什么?”又有人发问。
“方程式,唉,我怎么讲得清楚!”鸭鸭苦着脸说。
“先生,我觉得这位小姐有问题!”突然,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场中走出来一个看上去年龄很小,若在现代估计还在上小学五年级的“小萝莉”,只见她眼珠一转,指着鸭鸭,像个大人般义正词严地说道:“刚才我见她鬼鬼祟祟地跑到那边去,从身上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不明之物,回来之后便写出了答案。我敢肯定,这位小姐身上暗藏玄机,定是里面住了个神仙,方才告诉了她答案。”
众人哗然,有人小声说:“原来如此,怪不得她小小年纪,懂这么多!原来有神仙暗助!”
“世上真有神仙?……”
“哈哈哈……”鸭鸭被小萝莉和众人的猜测雷到了,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看啊,此人言行如此不雅!若无神仙相助,定无可能!”小萝莉继续埋汰她。鸭鸭哀叹,古人真是太早熟了,这么大的小不点,也知道乘胜追击的道理。
此时,清流先生也坐不住了,他是主人,此刻场中一片混乱,他只能出来主持大局。只见向着众人一拱手,清清嗓子表示有话要说,大家很识时务地给了他面子,场中立刻有了片刻宁静。他接着道:“既然诸位有此疑问,那么恳请鸭鸭小姐,把今日所带之物拿出来,当面解了众人之惑,也还小姐一个清白,如何?”
鸭鸭大急,这手机如何能够拿出来!这些人恐怕会把她当成怪物呢!此刻,她见到刚才仿若出尘的无琴公子,云淡风轻的云先生、木风先生皆以一种期盼和好奇的眼神打量她,不由得紧张起来,手不自觉地就按住了校服口袋。众人皆随着她的动作,眼神齐刷刷看向那里,仿佛那里真的能够跑出来个神仙一样。
鸭鸭通红着脸,隔着衣服紧紧握住手机,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乌泱泱一群人,额头开始冒汗。
看她紧张兮兮的样子,有人更加确信了“神仙之说”,便有人叫嚣着:“交出来!把东西交出来!”她想逃,可是脚上像绑了块大石头一般的重。
突然,一阵激烈的音乐声穿过校服口袋,在众人耳中炸响,此刻听来犹如群魔乱吼般在杂乱的空气中响起,接着还有个不知是唱还是在说的女声传出:“每天起床第一句,先给自己打个气,每次多吃一粒米,都要说声对不起。魔镜魔镜看看我,我的锁骨在哪里?美丽,我要美丽,我要变成万人迷!Posepose……”
我靠!鸭鸭惊觉她在慌乱中打开了酷狗音乐,还按响了这首《卡路里》。大家皆傻了一般定在原处,眼神慌乱地盯着声音传出的地方,有胆小的竟然蒙住了眼睛,有的迅速撤退了几步,作出防备的姿态,连无琴公子几位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鸭鸭回过神来,在《卡路里》动感十足的音乐声中迅速补充了卡路里,迈开腿,向着来时的竹林方向飞奔起来。
“快,神仙跑了!快去追啊!”不乏有勇有谋之士及时反应过来,并迅速组成了一支临时的“追神小分队”。
“拜拜,甜甜圈,珍珠奶茶方便面,火锅米饭大盘鸡,拿走拿走别客气……”面对后有“追兵”的鸭鸭跑得更快了。
平时就患有“路盲症”的她,此刻在慌不择路间,竟然找不到来时的路了,她在桃林中东奔西窜跑得满头大汗却难于突围。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死也不跑了!累死我了!”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燃烧我的卡路里!燃烧我的卡路里!不达目的不放弃,不放弃!……”火箭少女的说唱一遍又一遍响着,追兵已至眼前。
“鸭鸭小姐,其实我等也不是要为难你,只要看上神仙一眼便即刻归还!并非想占为己有!”有人说道。
“不行,这个神仙你们掌控不了!”鸭鸭喘着气,做着最后的挣扎。
“那我等只好冒昧了!”带头之人一个眼神之下,那个站出来揭发她的小萝莉与另外两个外表看上去有些凶悍的女孩子便扑了上来,两人一边一个抓住了她的手臂,小萝莉则把手伸向了她的口袋。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救命啊!……”鸭鸭大声地喊了起来,她的校服袖子被扯破了,手机也被抢了去。
“救命!”她的力气用完了,声音也低沉了下去,不知谁在推搡中敲了她的头一记,她顿时觉得脑袋沉甸甸的,昏迷之前,她听到手机里唱出的最后一句词是:“我要变成万人迷!”她觉得她要变成的是万人揍的“猪头”!
7
“醒醒!快醒醒!”半梦半醒间,鸭鸭觉得身体被人剧烈摇晃着。她使劲撑开眼皮,同桌正抓着她的手臂在摇。
“老师发现你了!”同学小声地说。
她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转头一看,四十多双熟悉的眼睛齐齐看向她。
“老师,谁?我在哪儿?”她一脸懵逼地问。
“你都睡着15分钟了,一直在喊救命!”哄堂大笑的回应声中,同桌尴尬地说。
“我靠!又穿回来了!”她暗自嘀咕。发觉刚才那么真实的一幕,竟然是黄粱一梦!
此时,一个让他熟悉又惧怕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她看到了“眼镜陈”隐忍在镜片后眼眶里熊熊燃烧的怒火。“黄小雅同学,我倒真想看看你究竟要睡到什么时候!”这位数学老师气得不停起伏的胸膛让她很是害怕,但却暗舒了一口气,心想原来“眼镜陈”没事,真好啊!
“下课了,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她羞愧地低下头,眼睛瞄到手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课桌一角。
随后的日子里,同学们渐渐发现,鸭鸭好像不再讨厌“眼镜陈”,也不再随口就来那句“机在人在,机亡人亡”的口头禅,也再不把手机当神仙一般依赖了!
责任编辑:李学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