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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向峰文集》第十卷的出版圆了作者十年十卷的梦。然而这十卷文集却包含了作者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学术创造。这部囊括了26本书、近60万字的总集性著作,见证着他的努力与成就。作为当代著名文艺理论家、美学家,王向峰教授的学术研究向我们展现了中国当代文艺学一种富有影响的研究形态。
一
王向峰教授的学术研究自20世纪50年代开始,在几十年的文艺理论与美学的教学与研究中,他探索的足迹几乎遍及这些领域的每个角落,并对诸多重要问题做出了有创建的拓展。
1.文艺特性研究
中国现代文艺理论是以西方文艺理论为基本参照建立起来的,很多从事当代文论研究的人也习惯于哲学—美学—文论—作品的研究路径。而王向峰教授则正相反,他的着眼点首先是作品,他关注的是告诉人们一部感动人的作品究竟好在哪里。而他从事文艺理论教学与研究工作后,最先出版的几本书《文学的艺术技巧》《审美创造的灵性》《艺术的审美特性》《古典抒情诗鉴赏》等都是对文学艺术之美的探索。
王向峰教授的文论研究深入文艺创作过程和文学作品构成要素,这是文艺理论建设中极为关键的。从作品出发,他探讨了很具体的问题,也提出并强化了某些基本的文学主张。这些见解与主张都是直接关系到文学的创作、欣赏的基本性理论问题,成为他后来全面铺开文艺理论研究的坚实基础。这些研究不仅使他建立起理解和批评作品的模式,也使他对很多文论基本问题形成自己独到的看法。他在亲身体会的基础上总结几种“艺术式议论”,不但深化了我们对文艺理论问题的认识,也加强了文艺基本理论的建设。
2.中西美学史论研究
美学史研究是王向峰教授的学术研究重镇,他的《中国美学论稿》《西方美学论稿》和主编的《中国现代美学论稿》,见证着他全景式的美学史研究,实现了难得的古今中外的美学历史穿越。
王向峰教授积20年之功而写成的《中国美学论稿》不同于一般侧重于介绍理论家及其观点主张的概述式美学史,它是作者在经年累月的专题研究基础上做出的关于古典美学现代解读的精彩之作。以现代眼光阐释传统美学材料、以现代见识破译古代话语,还其原貌、撮其精要是该书的一大特色。在此基础上,该书完成了对中国古典美学的拓展性研究,并浓缩为一个个具有原创性的古典思想的现代解读。其中,对佛禅美学的阐发尤见功力。作者对佛禅的“明心见性”“现量”“无执”“借物见性”的思维方式,从审美直观、审美感悟、艺术想象与人化自然方面加以解说,不仅化解了佛禅思维的神秘感,也极大地丰富了中国古典美学的理论内涵。
《西方美学论稿》从古希腊的柏拉图一直讲到当代的德里达,是名副其实的贯通古今的著作。该书虽然是以介绍为主,但却贯穿着深沉的历史观和现实感,这使他不会迷失在形形色色的理论迷雾中,能够驾轻就熟地把握各家各派的理论观点,适时地提出自己的看法。比如,对于海德格尔的“语言是存在的家”的主张,他则是以中国文化中两种不同的语言观加以考察指出,一方面从儒家的“立言”说来看,中国也存在着相似的观点;另一方面,从庄子的“得意忘言”、严羽的“不落言筌”到佛禅的“不立文字”,从道家到佛禅,中国文论都不主张局限于文字表达,因而提出语言实际上既是家园也是牢笼。
3.马克思主义美学研究
在十卷文集中,第七卷的《〈手稿〉的美学解读》占有特别的分量,这不仅由于它获得了第三届鲁迅文学奖,更是在于其研究对象本身的重要性和理解难度。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是有关经济学、哲学的综合性理论著作,带有“马克思主义百科全书”性质,其中直接涉及美学问题的并不多。王向峰教授在澄清各种误读的基础上,将其归纳为主体身心存在、实践创造过程、对象化成果和美的创造规律四大问题,并以十七章做具体阐述。
实际上,该书的意义不仅在于它对《手稿》做了系统的总结和阐述,也在于作者以自己的独立思考拓展了我们对马克思主义美学,尤其是美的理论的理解。比如,作者在阅读中注意到,在《手稿》中马克思从未正面直接论述的“美感”问题实际上却分明存在,只不过需要我们在字里行间仔细辨认,他认为马克思在这里对美感做了广义的理解。在“生活实践的充分美感”一章中,他指出马克思是从人的劳动实践分析人的感受,美感就是人的生活的广泛自由的心态,马克思用“舒畅”“欢乐”“幸福”“享受”“乐趣”等字样来代表,总括为快乐。马克思所论述的美感的实质在于人对自身本质力量的快乐感觉,他就此提出了“快乐是实践行为中的美感”的命题,这是对马克思主义美学的一个贡献。他进而指出,我们一般所说的美感是狭义的,这个美感我们常常把它局限在比较狭小的艺术对象所激起的那种感觉上。实际上,生活中感受到的那种愉快我们经常没把它当成美感,这只是对美感做了狭义的理解。这里作者以马克思主义美学的视角拓展了传统美学理论,也真正凸显了马克思主义美学的本质特征。
二
王向峰教授在多年的文艺理论和美学研究中,形成了个人化的研究方法和研究特色,在当代文艺学研究中别具风貌。
1.文本优先
王向峰教授的学术研究重视从作品引发理论,而他的理论研究往往与作品研究是同步的。早在70年代中期,他就在香港出版了《中国古代抒情诗一百首》,后来又在此基础上编著出版了《古典抒情诗鉴赏》,对古代105位诗人的140首诗逐一解析,间之以个人的阅读经验和生活体验,深化了读者对这些诗词作品的理解。后来的《文学的艺术技巧》等著作中,他更是牢牢把握住文本优先这一原则,以作品支持理论。文本优先研究给王向峰教授带来的另一个突破是,从作品分析中直接提炼理论因子。大量的文本分析经验使王向峰教授对各类文学作品具有敏锐的洞察力和很深的理论概括力,可以灵活自如地解读具体作品,甚至在作品的读解中完成自己的理论独创。
2.创论结合
一般认为,从事理论研究理性思维强的人很难再进行文学艺术创作活动,王向峰教授突破了这一困境,在自己的理论世界之外建立起一个情感氤氲、诗意充沛的审美天地。这里我们见到的是一位情感丰富、文采飞扬的作家,也让我们感受到他身上知性与感性兼胜的气质。实际上,学者的精神状态与诗人的精神状态虽有不同,但对文学批评和文学研究来说,对作品的感受不仅是欣赏的起点,也是研究的起点。以自己的艺术经验挖掘概括作品,更便于“以意逆志”,可以使文艺研究更具恰切性,而艺术感受力的培养由创作经验积累而来是最为直接有效的。对于这种创论评于一体的学术研究形态。
3.学术贯通
由于现代学科分工和学术发展的精深要求,很多学者专攻一域或专致一题,这样虽可以做很精细的学问,但从学术总体发展来看,也容易失去学术研究不可或缺的宽泛视野和比较研究的视角。王向峰教授的学术成就很大程度上来自他学术研究的宏阔格局,他不仅文评一体,而且史论兼通。王向峰教授无论对中国文艺理论,还是西方文艺理论、古代文艺理论,还是现当代文艺理论都极为熟悉,并且在每一领域都有大部头著作问世,显示了广博的学术视角和理论功底。更为重要的是,他的学术研究灵活地游走于中西古今之间,中西互鉴、古今互证,在比较研究中打通学术壁障。
三
从50年代中期发表第一篇学术论文开始,王向峰教授的学术历程已经走过了近60年的风风雨雨,几乎历经当代中国文艺学形成发展的全过程。他的学术研究与这一过程紧密相随,从对独立的文艺审美特性的探讨,到文艺审美意识形态论的确立,再到新世纪的文化研究,他都密切关注,积极参与其中,使自己的学术研究与时代视角密切契合,成为当代文艺理论研究主流话语体系有机的一部分。
关注现实、关注当下、关注身边,是王向峰教授保持长久学术青春的奥秘所在。在多年的学术生涯中,他始终保持着学人本色,力图以自己的学术研究推助人文价值的重建。他的学术活动、学术立场与他骨子里强烈的现实感和问题意识直接相关。他始终以学者的良知关注现实、关注时代,这给他的学术研究带上了深深的使命感,如他自己所说:“当教授,做文章,因为是现实中的人,自然离不开现实,学术的冲动和学问的生发,也往往来源于现实的启示。”由于这种强烈的现实感,使王向峰教授密切关注当下社会文化思潮,并及时做出自己的判断。
也许正是这种强烈的现实感和使命感,使他保持几十年如一日的学术热情,至今依然笔耕不辍。而他用尽学思、倾注心力写成的这十部文集,以及此外主编的几十种专业著作,也深深地打上了时代、民族的印记。
(责任编辑农郁)
一
王向峰教授的学术研究自20世纪50年代开始,在几十年的文艺理论与美学的教学与研究中,他探索的足迹几乎遍及这些领域的每个角落,并对诸多重要问题做出了有创建的拓展。
1.文艺特性研究
中国现代文艺理论是以西方文艺理论为基本参照建立起来的,很多从事当代文论研究的人也习惯于哲学—美学—文论—作品的研究路径。而王向峰教授则正相反,他的着眼点首先是作品,他关注的是告诉人们一部感动人的作品究竟好在哪里。而他从事文艺理论教学与研究工作后,最先出版的几本书《文学的艺术技巧》《审美创造的灵性》《艺术的审美特性》《古典抒情诗鉴赏》等都是对文学艺术之美的探索。
王向峰教授的文论研究深入文艺创作过程和文学作品构成要素,这是文艺理论建设中极为关键的。从作品出发,他探讨了很具体的问题,也提出并强化了某些基本的文学主张。这些见解与主张都是直接关系到文学的创作、欣赏的基本性理论问题,成为他后来全面铺开文艺理论研究的坚实基础。这些研究不仅使他建立起理解和批评作品的模式,也使他对很多文论基本问题形成自己独到的看法。他在亲身体会的基础上总结几种“艺术式议论”,不但深化了我们对文艺理论问题的认识,也加强了文艺基本理论的建设。
2.中西美学史论研究
美学史研究是王向峰教授的学术研究重镇,他的《中国美学论稿》《西方美学论稿》和主编的《中国现代美学论稿》,见证着他全景式的美学史研究,实现了难得的古今中外的美学历史穿越。
王向峰教授积20年之功而写成的《中国美学论稿》不同于一般侧重于介绍理论家及其观点主张的概述式美学史,它是作者在经年累月的专题研究基础上做出的关于古典美学现代解读的精彩之作。以现代眼光阐释传统美学材料、以现代见识破译古代话语,还其原貌、撮其精要是该书的一大特色。在此基础上,该书完成了对中国古典美学的拓展性研究,并浓缩为一个个具有原创性的古典思想的现代解读。其中,对佛禅美学的阐发尤见功力。作者对佛禅的“明心见性”“现量”“无执”“借物见性”的思维方式,从审美直观、审美感悟、艺术想象与人化自然方面加以解说,不仅化解了佛禅思维的神秘感,也极大地丰富了中国古典美学的理论内涵。
《西方美学论稿》从古希腊的柏拉图一直讲到当代的德里达,是名副其实的贯通古今的著作。该书虽然是以介绍为主,但却贯穿着深沉的历史观和现实感,这使他不会迷失在形形色色的理论迷雾中,能够驾轻就熟地把握各家各派的理论观点,适时地提出自己的看法。比如,对于海德格尔的“语言是存在的家”的主张,他则是以中国文化中两种不同的语言观加以考察指出,一方面从儒家的“立言”说来看,中国也存在着相似的观点;另一方面,从庄子的“得意忘言”、严羽的“不落言筌”到佛禅的“不立文字”,从道家到佛禅,中国文论都不主张局限于文字表达,因而提出语言实际上既是家园也是牢笼。
3.马克思主义美学研究
在十卷文集中,第七卷的《〈手稿〉的美学解读》占有特别的分量,这不仅由于它获得了第三届鲁迅文学奖,更是在于其研究对象本身的重要性和理解难度。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是有关经济学、哲学的综合性理论著作,带有“马克思主义百科全书”性质,其中直接涉及美学问题的并不多。王向峰教授在澄清各种误读的基础上,将其归纳为主体身心存在、实践创造过程、对象化成果和美的创造规律四大问题,并以十七章做具体阐述。
实际上,该书的意义不仅在于它对《手稿》做了系统的总结和阐述,也在于作者以自己的独立思考拓展了我们对马克思主义美学,尤其是美的理论的理解。比如,作者在阅读中注意到,在《手稿》中马克思从未正面直接论述的“美感”问题实际上却分明存在,只不过需要我们在字里行间仔细辨认,他认为马克思在这里对美感做了广义的理解。在“生活实践的充分美感”一章中,他指出马克思是从人的劳动实践分析人的感受,美感就是人的生活的广泛自由的心态,马克思用“舒畅”“欢乐”“幸福”“享受”“乐趣”等字样来代表,总括为快乐。马克思所论述的美感的实质在于人对自身本质力量的快乐感觉,他就此提出了“快乐是实践行为中的美感”的命题,这是对马克思主义美学的一个贡献。他进而指出,我们一般所说的美感是狭义的,这个美感我们常常把它局限在比较狭小的艺术对象所激起的那种感觉上。实际上,生活中感受到的那种愉快我们经常没把它当成美感,这只是对美感做了狭义的理解。这里作者以马克思主义美学的视角拓展了传统美学理论,也真正凸显了马克思主义美学的本质特征。
二
王向峰教授在多年的文艺理论和美学研究中,形成了个人化的研究方法和研究特色,在当代文艺学研究中别具风貌。
1.文本优先
王向峰教授的学术研究重视从作品引发理论,而他的理论研究往往与作品研究是同步的。早在70年代中期,他就在香港出版了《中国古代抒情诗一百首》,后来又在此基础上编著出版了《古典抒情诗鉴赏》,对古代105位诗人的140首诗逐一解析,间之以个人的阅读经验和生活体验,深化了读者对这些诗词作品的理解。后来的《文学的艺术技巧》等著作中,他更是牢牢把握住文本优先这一原则,以作品支持理论。文本优先研究给王向峰教授带来的另一个突破是,从作品分析中直接提炼理论因子。大量的文本分析经验使王向峰教授对各类文学作品具有敏锐的洞察力和很深的理论概括力,可以灵活自如地解读具体作品,甚至在作品的读解中完成自己的理论独创。
2.创论结合
一般认为,从事理论研究理性思维强的人很难再进行文学艺术创作活动,王向峰教授突破了这一困境,在自己的理论世界之外建立起一个情感氤氲、诗意充沛的审美天地。这里我们见到的是一位情感丰富、文采飞扬的作家,也让我们感受到他身上知性与感性兼胜的气质。实际上,学者的精神状态与诗人的精神状态虽有不同,但对文学批评和文学研究来说,对作品的感受不仅是欣赏的起点,也是研究的起点。以自己的艺术经验挖掘概括作品,更便于“以意逆志”,可以使文艺研究更具恰切性,而艺术感受力的培养由创作经验积累而来是最为直接有效的。对于这种创论评于一体的学术研究形态。
3.学术贯通
由于现代学科分工和学术发展的精深要求,很多学者专攻一域或专致一题,这样虽可以做很精细的学问,但从学术总体发展来看,也容易失去学术研究不可或缺的宽泛视野和比较研究的视角。王向峰教授的学术成就很大程度上来自他学术研究的宏阔格局,他不仅文评一体,而且史论兼通。王向峰教授无论对中国文艺理论,还是西方文艺理论、古代文艺理论,还是现当代文艺理论都极为熟悉,并且在每一领域都有大部头著作问世,显示了广博的学术视角和理论功底。更为重要的是,他的学术研究灵活地游走于中西古今之间,中西互鉴、古今互证,在比较研究中打通学术壁障。
三
从50年代中期发表第一篇学术论文开始,王向峰教授的学术历程已经走过了近60年的风风雨雨,几乎历经当代中国文艺学形成发展的全过程。他的学术研究与这一过程紧密相随,从对独立的文艺审美特性的探讨,到文艺审美意识形态论的确立,再到新世纪的文化研究,他都密切关注,积极参与其中,使自己的学术研究与时代视角密切契合,成为当代文艺理论研究主流话语体系有机的一部分。
关注现实、关注当下、关注身边,是王向峰教授保持长久学术青春的奥秘所在。在多年的学术生涯中,他始终保持着学人本色,力图以自己的学术研究推助人文价值的重建。他的学术活动、学术立场与他骨子里强烈的现实感和问题意识直接相关。他始终以学者的良知关注现实、关注时代,这给他的学术研究带上了深深的使命感,如他自己所说:“当教授,做文章,因为是现实中的人,自然离不开现实,学术的冲动和学问的生发,也往往来源于现实的启示。”由于这种强烈的现实感,使王向峰教授密切关注当下社会文化思潮,并及时做出自己的判断。
也许正是这种强烈的现实感和使命感,使他保持几十年如一日的学术热情,至今依然笔耕不辍。而他用尽学思、倾注心力写成的这十部文集,以及此外主编的几十种专业著作,也深深地打上了时代、民族的印记。
(责任编辑农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