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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中埋下一颗种子
楼超今年28岁,出生在杭州远郊的一个农民家庭。或许因为爷爷、外公、舅舅都当过兵,他从小就梦想穿上那身酷酷的橄榄绿。2011年冬天,楼超光荣地成为某集团军一名加榴炮瞄准手。
當兵第二年,连队指导员李辉阳决定从新兵中,挑选一人担任连队兼职新闻报道员。最终,楼超以优异的成绩当选。捧着沉甸甸的相机,楼超对着《解放军报》《人民前线》登载的摄影作品,研究构图技巧、揣摩拍摄主题,并如痴如醉地加以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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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春天,已结婚3年多的指导员李辉阳,终于腾出时间和妻子拍摄婚纱照。那天正好是周末,李辉阳让楼超一同前往拍摄地学习摄影技巧。拍摄结束后,2岁多的孩子哭着要妈妈抱。嫂子放下婚纱的裙摆,心疼地抱起孩子,身着军礼服的李辉阳顺手托起妻子的婚纱。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的一家三口相依相偎在一起,身后是茫茫大海……楼超情不自禁地拿起相机抓拍下来。回到连队后,他以“迟到三年的婚纱”为题,将照片投给中国军网。没想到,第二天这张照片就被刊发出来,并被多家媒体转载。
对楼超来说,最大的喜悦并不是照片的发表,而是嫂子的肯定。与摄影师拍摄的精美婚纱照相比,虽然楼超抓拍的照片没有任何后期处理,但嫂子更喜欢:“摄影师拍摄的照片千篇一律,而楼超拍摄的却是独一无二的生活。”
原来一张照片能给人带来那样的感动!楼超第一次感受到照片的魅力。当然,他知道并非自己的拍摄技术有多好,而是因为他的镜头对准了一个特殊群体。很多两地分居的军人家庭,每年团聚的日子可能不到一个月。有些军嫂虽然随了军,和丈夫住在同一营区,却因为战备任务或者训练,也只是一周见一两次面。
“穿婚纱的女人是最美的,可很多军嫂却没能拥有一套梦寐以求的婚纱照。她们为军人奉献,却很少有人来为她们付出。”想到这些,楼超特别希望能用手中的相机为军嫂们补上这份浪漫和幸福,同时将军人的职业特点融入进去,使得军旅版的婚纱照更有意义。
相机定格军恋故事
2016年临近春节时,某连的指导员林传清因担负战备任务,无法回家过年。妻子买不到火车票,便坐了十几个小时的汽车辗转到部队陪他,而他们约定春节前拍摄婚纱照的计划不得不再次推迟。这个消息,唤醒了楼超心中久存的想法。于是,他主动找到林指导员。
听到楼超想在军营内帮自己和妻子拍摄一组婚纱照,林指导员眼前一亮。虽然他不知道最终能拍成什么样子,但还是满口答应了。楼超连蹦带跳地跑回连队,既兴奋又忐忑地开始策划。由于是第一次尝试,也无经验可循,他从网上找来一些婚纱摄影的创意,结合军营的特点,最终确定了20个拍摄创意。
大年初一那天,楼超请来两个战友帮忙布设场景。看到一个个司空见惯的训练装备、器械,成为婚纱照的主要道具,大家都觉得新奇。围观的战友纷纷点赞:“把浪漫的婚纱和阳刚的军旅气息巧妙地融合起来,才是军人的婚纱照!”战友们的话,让楼超更有底气。他带着林指导员夫妇一连拍了两天。虽然设备简单、技巧不足,也没有精美的后期制作,可林指导员夫妇看到成片后,非常惊讶:“原来婚纱照还可以这么拍!”
这组“特别有意义”的军旅婚纱照被东部战区陆军官方微信推送后,反响强烈。有网友留言说:“绿军装、白纱裙,吉普车、训练场,没有那么浪漫迷人的场景,却处处透露着军人的刚强。”“谁说军人没有浪漫?这样的婚纱照只有嫁给兵哥哥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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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战”告捷后,楼超名声大振。许多战友慕名前来,想请他拍下军旅爱情的最美瞬间。楼超乐此不疲,试图把每对军旅恋人那独一无二的风格拍摄出来。尽管他因此增加了很多工作量,但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在大众心目中,军人的形象往往是铁骨铮铮、坚韧不拔。而在楼超的镜头下,他们变得柔软而立体起来——不仅仅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更是深情的丈夫、温柔的父亲。
2016年9月,原陆军第31集团军某部班长李留杨的妻子带着9个月大的孩子,从河南老家来部队探亲。9月15日凌晨3点,闽南地区遭受当年最强台风“莫兰蒂”的侵袭,多地受灾严重。灾情就是命令,李留杨虽是第二次见到儿子,可还是狠心丢下妻儿,和战友一起投入到抗灾抢险工作中。当他风尘仆仆地归来时,妻子的探亲假只剩下几天。孩子还没有消除对李留杨的陌生感,一抱就哭个不停。一家人下次团聚又是来年,说不定那时孩子都会走路了。李留杨觉得愧对妻儿,唯一的弥补办法就是美美地拍摄几张全家福。
“如果说军旅婚纱照见证了爱情的浪漫,那么军旅亲子照则多了一份挥之不去的绕指柔情。”楼超知道李留杨的故事后,不仅为他们策划了一组创意婚纱照,还策划了一组军旅亲子照。李留杨的妻子对绿色迷彩情有独钟,在她的请求下,楼超为她借了一身迷彩服,替换了婚纱。
持续两天的拍摄完成后,李留杨让妻子歇歇,自己抱起孩子。他刚接手,孩子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孩子的小嘴正好碰到李留杨的臂章,瞬间被臂章吸引,肉嘟嘟的小手捏着父亲的臂章,嘴巴咬着臂章一角不放。此情此景,让楼超觉得特别震撼。本已收拾好摄影器材的他又抓拍下这一幕,然后以“军人父亲和孩子的第一次合影”为题,将这组照片发表在东部战区陆军官方微信公众号上。令楼超意外的是,这张照片刷爆了朋友圈,全网累计点击量高达亿次,还被新浪微博评选为年度最感动的十张照片之一。
“战地婚纱”悄然绽放
2016年12月,楼超结束了5年的军旅生涯,依依不舍地脱下军装。回到杭州后,他被當地一家传媒公司破格录取。在新单位,他的能力很快突显出来,加上工作认真负责,深受上司赏识。
“可以帮我们补拍一组婚纱照吗?“我老婆下个月来队,你有没有时间?”……退伍之后的楼超,每回接到战友诸如此类的消息,都会在心底激起阵阵涟漪,他真想从杭州飞回部队,为战友拍摄婚纱照,可现实情况并不允许。楼超发现,全国那么多家影楼,竟没有一家专门为军人服务的。于是,他决定攒够积蓄,开个“全国第一家专门为军人拍摄婚纱照的影楼”。
一年后,战友赵志勇退伍后来到杭州,楼超为他接风。赵志勇服役期间,从事过军队新媒体运营工作。酒过三巡,楼超如数家珍地讲起曾拍过的军人军嫂故事,不知不觉红了眼睛,赵志勇也湿了眼眶。两个热血老兵一合计,决定合伙创建一家摄影工作室,首要目标就是为军人军嫂服务,他们还为工作室取了个名字——“战地婚纱”。
租好房子,设计、装修、布置、制作,他们全部自己动手。当兵的人,有的是力气,工人下班后,他们自己扛沙子、搬水泥。2018年1月,“战地婚纱”摄影工作室正式开业。初时,尽管开支较大,但他们依然给军人打八五折优惠。此外,他们还会根据对方的时间安排拍摄,即使拍摄对象反复推迟、更改时间,也完全没有问题,因为他们知道军人的难处。
2018年3月,有个女生前来拍摄写真,“我也是当兵的,军装没带,能不能借用你们的迷彩服再加拍一套?”女生的要求被楼超婉拒了,她提出加钱,“多少钱都能接受”,楼超只同意用户外拓展服装为她拍摄,拒绝用真正的迷彩服。他说:“通过和她聊天,我感觉她不是当兵的。军装是神圣的,真正的军装只给真正的军人使用。钱可以买来照片,但买不了军人付出的热血青春记忆。”“难道拍摄时还要检查证件?”有人不解。楼超笑了笑说:“不用。当过兵的人,几句话就能聊出兵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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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业不到一年,“战地婚纱”不仅赢得了众多好评,还受邀参加央视节目《开讲啦》的录制。在提问环节,楼超亮出一幅男女互换角色的婚纱摄影作品,男士穿上了婚纱,女士穿了军装。在一片善意的笑声中,主持人撒贝宁深情地说道:“再铁血的人,内心也有对家庭柔软的一面;再柔软的女子,当她成为军嫂后,也会变成一个坚强的人。”这番话,说出了楼超设计这幅作品的初衷。
工作室刚开业时,楼超计划在2019年8月1日前,为81对现役或退役军人拍摄婚纱照。没想到,2019年3月7日,楼超就拍够了数量。为方便全国的战友,2019年3月,他们将工作室搬到武汉。如今,工作室又增加了4名成员——两名退伍老兵、两名资深军迷。“地方变了,人员多了,但初衷永远不变。”楼超说完,继续踏上为第82对军人夫妇拍摄婚纱照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