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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这把刀,刀刀见血光,没钱还想找对象,纯属耍流氓,都说中国女婿最难当,要车要房要哄丈母娘,她的心肠硬,她的嗓门响,最怕她的无情,打散了鸳鸯……”何龙雨的这首《中国丈母娘》,唱出了多少年轻人的心声。云南省昆明市的龚庆芳就是这样一个丈母娘,在女儿结婚前夕,她狠狠地找男方要了一笔彩礼钱。没多久,儿子要结婚了,她拿着这笔钱回老家给儿子买婚房,没承想却惹上官司。
龚庆芳究竟犯了什么罪?一笔彩礼,怎么就惹来了牢狱之灾?
女儿要嫁人,单亲母亲奔赴千里索彩礼
2015年2月21日,项金丽打电话回家找母亲龚庆芳要户口本,说准备五一劳动节跟男友高平领证。龚庆芳一听就炸了:“结婚?他父母我还没有见过,彩礼都还没商量好,你们就要结婚?”“妈,这都什么年代啦,还要彩礼?再说,我又不是在老家结婚!”项金丽试图说服母亲。“你说得轻巧!你不在老家结婚就不管不顾了?我和你弟在这里呢,别人不把我们笑死才怪!”龚庆芳气咻咻地挂了电话。
龚庆芳是云南省昭通市巧家县人,有一儿一女,女儿名叫项金丽,儿子名叫项金锋。项金丽十来岁时,父亲因病去世,龚庆芳含辛茹苦将姐弟俩抚养长大。2008年7月,项金丽考入云南省昆明市一所大学。在参加一次志愿者活动的时候,她认识了来自另一所大学的高平,两人确立了恋爱关系。
高平是福建省泉州市人。考虑到项金丽的家庭情况,2012年,两人大学毕业后留在昆明。项金丽先是跟几个同学合伙开微店,卖老家的农副产品,后来同学去了外地发展,微店就关了。她在一家合资公司找了份行政助理的工作。高平在广告公司干了几年后辞职和朋友一起开了家小公司,承接市内的一些广告策划业务。
2014年春节,项金丽带着男友一起回家过年,龚庆芳热情招待。项金丽放下心来,以为母亲对这桩婚事没意见。她没想到,龚庆芳竟会在彩礼这件事上为难她。
龚庆芳把女儿骂了一通,生气地挂了电话。龚庆芳有自己的道理。她独自抚养儿女长大成人,确实比一般父母付出得多。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把女儿嫁出去,她不甘心。再说,女儿可以一嫁了事,她弟弟项金锋怎么办?
项金锋从小顽劣,初中毕业就辍学回家。龚庆芳托人给他找过几次工作,但他每次干不了两天就回来了。如今21岁的他也没个固定的工作,隔三岔五找她要钱。随着年龄的增长,龚庆芳感觉打工挣钱越来越吃力。项金锋年纪不小了,过两年也要成家。不趁女儿结婚的机会要点彩礼,等儿子结婚的时候,她如何负担得起?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龚庆芳一夜无眠。思来想去,她决定无论如何得向准女婿要到彩礼钱才能同意他们结婚。好在项金丽大学毕业后开微店那段时间,户口无单位接收,转回了老家,户口本一直在龚庆芳手里。拿定主意后,第二天,她对儿子交代一番,带上户口本匆忙赶往昆明。
龚庆芳的到来让项金丽十分诧异。龚庆芳先跟女儿打感情牌,不断哭诉自己将姐弟俩养大的不易,女儿应该懂事向着她,不能“胳膊往外拐”!项金丽也有自己的苦衷。高平现在自己创业,没闲钱拿出来给彩礼。何况,婚房还是他买的。她表示以后和高平一定会好好孝敬母亲,但龚庆芳不为所动。项金丽很失望,试探地问:“既然这样,你准备要多少呢?”“我打听过了,福建那边的人很有钱,而且高平还开公司,就让高家出30万彩礼!”龚庆芳打算将来用这笔钱给儿子买婚房。项金丽吓了一跳:“你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
此后几天,母女俩谁也说服不了谁。项金丽烦得实在受不了,于是威胁母亲,若她再冥顽不化,她就跟高平去福建,再也不回云南了。
龚庆芳不敢再逼她,但又不甘心,决定从长计议。刚来的时候,她住在一个在昆明打工的老姐妹那里。后来,她让老姐妹帮她在昆明一家私人修理厂找了一份做饭的工作,每月包吃住1800元工资。安顿下来后,龚庆芳又寻思起彩礼的事情。既然项金丽这边说不通,那就找高平。她背着女儿找高平,告诉他入乡随俗的重要,并明确告诉他,不给30万彩礼就不同意他跟项金丽结婚。
高平急于结婚,很着急。他告诉准丈母娘,不是他不想给,是项金丽不让给。龚庆芳说,那就瞒着项金丽,别让她知道。高平有些为难,他手里钱不多,希望龚庆芳给他点时间,他跟家人商量下。龚庆芳看到了希望。之后,龚庆芳不断去找高平,追问他彩礼的事。高平告诉准丈母娘,家里人已經在四处想办法了。
2015年4月底,在等待了一个多月后,龚庆芳接到了高平的电话。高平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她,半个月前,他定居台湾的叔叔回国探亲,给了父母8万美金。高平问,可不可以用这笔钱来支付彩礼?龚庆芳有些犹豫,跟人打听,得知美元更值钱。她大喜,当即答应。高平表示马上通知父母将彩礼送来。
一个星期后,高平将整整一袋子8万美金的现金交到龚庆芳手里。他说,其中5万作为彩礼,另外3万给她保管,用来支付婚礼的费用。临离开前,高平还从其中一沓美元中抽走了几张,说临时要用。他再三叮嘱龚庆芳不要让项金丽知道。龚庆芳满口答应。之后,在龚庆芳的支持下,高平和项金丽举办了婚礼。
喜得八万美金,儿子结婚又遇“中国式丈母娘”
这8万美金让龚庆芳心里踏实了不少。她觉得这么一大笔钱放在身边不安全,想存银行,但是又听人说,银行的汇率比黑市低,不划算。于是,她准备伺机去黑市兑换一部分,再留一部分等儿子结婚的时候送彩礼,有面子。她对高平的态度也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她甚至还打算,暂时留在昆明,等女儿生了孩子,她可以帮他们带带孩子。
然而,事情并未如她所愿。高平的公司因为经营不善,不仅不挣钱,还把项金丽多年的积蓄都亏了进去。为此,夫妻俩经常吵架。龚庆芳也埋怨高平没本事,她几次想把钱拿出来贴补女儿,但一想到儿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2015年底,项金丽发现丈夫和公司小会计高芸关系暧昧,还发现了一张宾馆的开房发票,她认定高平已经出轨,彻底和他撕破了脸。2016年春节前,两个人都有了离婚的想法。春节后不久,两人就办理了离婚手续。
女儿的婚变让龚庆芳猝不及防。按当地传统,一旦离婚,男方是可以要求退还彩礼的。龚庆芳担心高平来索回彩礼,于是悄悄辞去了汽修厂的工作,对女儿谎称想出去散散心,躲到了云南省曲靖市的表姐家,还换了手机号。
有一天,她和表姐外出买菜,回到家后发现她住的那间卧室房门开着,表姐6岁的孙子正从床下扯出她装有美金的布袋,用小手去解拴口袋的细绳索。她吓得魂飞魄散,冲过去一把将袋子夺过来,吓得孩子哇哇大哭。面对她的过激反应,表姐满脸不解,她也尴尬不已。这件事后,龚庆芳老是提心吊胆,担心美金被发现。她有心回老家,又担心高平追到家里。坐卧不安的她又住了一周后,向表姐告辞回了昆明,但换了一家汽修厂继续帮人做饭,小心地守护着手里的美金。转眼半年过去了,高平一直没有找她。2016年12月,龚庆芳通过女儿得知高平离开了云南,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2017年春节,龚庆芳和项金丽一起回老家过年。项金锋带回一个漂亮的女友。女孩名叫董静,小项金锋3岁。董静在当地一家幼儿园当老师,人长得漂亮,还特别懂事。自从认识她后,项金锋也大变样,他跟着董静的哥哥做涂料生意,慢慢走上正轨。
龚庆芳万分欢喜。几天后,她按当地的习俗,带着礼物亲自到董静家给儿子提亲。闲谈中,龚庆芳感到董静母亲何娜的话绵里藏针。何娜明显有些看不上龚庆芳的家境,觉得女儿吃了亏。“我养女儿不是为了赚钱,彩礼只要不让旁人笑话就可以啦。但有一条,结婚前必须先把房子买了,不能按揭贷款等着小静嫁过去还房贷。”见对方提的要求也不算过分,龚庆芳只得点头答应。
春节过后,龚庆芳和女儿返回昆明。离开前,龚庆芳盘算了下,特意嘱咐儿子说:“房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她想到手中的美金,有了些底气,但女儿在一边,美金的事她也没告诉儿子。
2017年8月,当地一新建小区开盘。何娜看中一套面积120平方米的房子,总价在40万左右,算上装修,一共得花50万左右。项金锋的手里不足两万元,只得打电话给母亲,说女友的妈妈说了,只要将看中的那套房子买下来,彩礼可以少要一些,给6万块钱就行。龚庆芳说她知道了,马上带钱回来给他买房结婚。“妈,你真的有那么多钱?”儿子有些不敢相信。“你别问了,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尽管答应你丈母娘就是啦!”龚庆芳告诉儿子。
喜事变官司,真假彩礼掀起漫天风云
挂断儿子的电话,龚庆芳平复了一下心情,将门关上反锁。她小心打开箱子,从一个不起眼的塑料袋里拿出一沓崭新的美金。
第二天,她带着一万美金,打听着来到昆明百货大楼附近的花鸟市场,找私人兑换。对方摸摸美金,告诉她是假的。她大吃一惊,觉得对方是想讹自己,对方说:“不信你去银行验钞。”
龚庆芳心里一凉。她又连续问了几个人,得到的是同样的回答。龚庆芳的心跌到了谷底,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高平离婚后丝毫不提彩礼的事情。“这个臭小子,竟然敢糊弄我!”她恨恨地骂着,因担心去银行假钞会被没收,只好拿着“钱”回了住处。回去后,她给高平打电话,但电话打不通。她想打电话告诉女儿,又怕反过来被女儿痛骂。想来想去,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几天后,项金锋再次打电话催她带钱回家。她无法将实际情况告诉儿子,只好应允下来。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发呆。事到如今,她也没退路了,只得硬着头皮带美金回去,她侥幸地想:“也许老家的人也分不清楚,用了就用了!”
2017年9月24日下午2时许,龚庆芳随身携带5万多“美金”,来到昆明汽车站,准备乘班车赶往老家。客运站里人流如织,售票窗口排起了长龙。龚庆芳一边心不在焉地排队,一边盘算着回去后怎么应对。这时候排在她前面两个人因为插队起了冲突,推搡中,龚庆芳随身携带的旅行包带子被扯断了,包掉在了地上,几沓美金从没有拉严实的拉链里掉了出来。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有人认出了美元,叫了出来。但更多人没有见过美元,立即围上前来,想一睹真面目。一边正在值班的民警见人群引发骚乱,连忙冲过来,将龚庆芳带到值班室了解情况。
见惊动了警察,龚庆芳心虚不已。见她吞吞吐吐、神色慌张的样子,警方觉得有异,盘问她美金的来源。迫于警方的压力,龚庆芳承认随身携带的美金是假的。经清点,警方从龚庆芳随身带的包内总共查出551张百元面值的美金。
当天,民警又赶到龚庆芳的住处,找到其保管的另外193张面值百元的假美元。為慎重起见,昆明警方立即委托中国银行云南省分行对美金进行鉴定,确定为假币。随即,龚庆芳因涉嫌犯持有假币罪被警方刑事拘留,同年10月16日被执行逮捕。
警方顺藤摸瓜,很快查获已经返回福建的高平(另案处理)。据高平交代,当时他被前岳母龚庆芳逼得没办法,朋友建议他先想办法蒙混过关,把结婚证领了再说。于是,他在网上找了个卖假币的,花了8000元钱,购买了八万假美金。之所以买假美金,主要是前岳母没见过美金,好忽悠。为了让前岳母相信,他将这些假钱给她时,还要回了一些,说自己先拿着花。其实,当时刚离开前岳母家,他就顺手将假钱丢在了垃圾桶中。跟项金丽结婚后,他几次想跟龚庆芳道明真相,但是怕引发矛盾,直到离婚。离婚后,他觉得,即使龚庆芳发现了真相也拿他没办法,就更没有说了。
2018年5月,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做出一审判决,以龚庆芳犯持有假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假美元74400元予以没收。龚庆芳不服上诉,2018年9月,昆明中院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彩礼闹剧落幕后,在当地引起极大的反响。项金锋也因此与女友分手。龚庆芳本想利用女儿出嫁捞一笔,没承想却将自己送进了监狱,痛悔不已。高平悔不该把法律当儿戏,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因涉及隐私,文中除犯罪嫌疑人外,其余人物均为化名。)
编辑/王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