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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语有云: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吴冠玉曾任落马高官原海南省副省长辛业江的专职秘书,在他身上,这句古语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背景资料]在“高官落马,秘书多为腐败助力器”的官场现象中,一些高官秘书纷纷随着他们的老领导落马,如陈希同、程维高的秘书陈健、李真等。以致高官秘书这个职务被染上了斑斑污垢。而本文主人公吴冠玉也曾是一位落马高官的秘书,但他却“出淤泥而不染”,得以全身而退。现在,他洒脱地过着悠闲自得的超然生活:练书法、著书立说。吴冠玉何以能独善其身?他又是怎样度过他这段人生和事业上的低谷的呢?当记者采访他时,吴冠玉感慨地说:“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啊!”
平淡中结缘,登长城留下美好誓言
1957年我出生在海南省定安县龙河镇,1980年我大学毕业分配到定安县第一中学,作了一名语文教师。1982年底,我结识了现在的妻子周云。周云是海南省琼海市人,出生于典型的书香门第。
第一眼看到周云的时候,我立即被她淡然而又恬静的独特气质深深吸引了,而我一贯的幽默风趣也成了我赢得她芳心的最佳“武器”,尤其是我们还有着同样的经历:中学毕业后,作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恢复高考的第一年考上文昌师范学校。1983年,我们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因为当时家里条件不好,没有大摆宴席,我们就去了北京旅游结婚,记得当时我们在北京游长城时,看着妻子爬得气喘吁吁的样子,我有感而发地对她说:“你找了一个教书的,工资也不高,说不定我们将来的日子就像登长城一样累啊!”
妻子平淡地说:“如果我们能互相关心,就像现在登长城这样,把一生的日子走完,那我也就满足了。我不指望你有一天成为高官、显贵,只要你老老实实把本职工作干好,教出几个得意门生,我就知足了。人生平平淡淡才是真。”妻子深情的眼光中透露出的那种祥和与宁静深深震撼了我,“平平淡淡才是真”这句话从此也深深烙进了我的心底。
结婚的第二年,我们有了儿子吴浩。星期天,我们带着孩子不是去爷爷奶奶家,就是回外公外婆家,一家人日子过得从从容容、风和日丽。而这时,一次意外的工作调动,开始了我的仕途生涯。
1984年,我从定安中学调到定安县政府办,由于工作勤奋,1988年又被提拔为定安县科委副主任,成为县里比较年轻的中层干部。1990年上调到海南省政府办公厅综合处工作。我的家这时也从定安县搬到省会城市海口,妻子依然作教师工作。我当时主要的工作是为省领导写讲话稿、调查报告等。一次,我接到任务给时任副省长的辛业江写了一份讲话稿,没想到这份稿子竟得到辛业江的好评。1994年,我正式成为辛业江的专职秘书。
得意时叮咛:千万别被金钱所贻害
成为副省级领导的专职秘书后,我的生活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坦率地说,当了秘书之后,我的物质生活有了提高。比如开会有一些小红包,一定会有我一份,这些虽然金额不大,但确实使我的物质生活有所改善。
一次,我将几百元钱的红包交给妻子,得意地对她说:“当时咱们那么苦,你无怨无悔地跟我过苦日子,现在看来你还是找对了人呢,将来我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的话显然让妻子有些感动,但随即她又摇了摇头,淡然地问道:“钱真有那么好吗?”妻子的话说得极其平常,我听着却刺耳,我反驳妻子:“你可别假清高啊!你看现在谁不为钱忙啊!有钱跟没钱那境界能一样吗?你是没看到有钱人是怎么过的,以后多带你出去见识见识你就明白了。”妻子仍不以为然。
好胜的我还真的刻意带妻子出席了一次宴会。回到家中,我很得意地对妻子说:“怎么样,见识到有钱的好处了吧?”没想到妻子不仅不买账,还是用她一贯的淡然口气回答道:“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好,无非就是吃吃喝喝。我啊,还是喜欢过老百姓的简单日子。”
妻子的清高竟让我有些脸红起来,难道我就真的这样恶俗?我不禁有些恼羞成怒,结婚以来第一次在钱的问题上跟妻子由讨论而争吵起来。我说有钱好,只要这钱是正当的,我还列举出有钱可以喝好茶、请保姆、穿名牌,还可以买高级家电等等。妻子居然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见妻子久久没说话,我还以为自己把妻子说服了。就在我有些得意时,没想到妻子竟跟我说出了一段深奥的关于钱的理论来。
妻子说:“过日子没有钱的确不行,但古人对钱的研究也许更值得我们借鉴。古人戏称钱可通神,可以不翼而飞,不胫而走,既能出入侯门,也能进入寻常百姓家。然而钱是双刃剑,用得好可以造福,用之不当便是恶;如果你刻意去追求钱,那早晚会被金钱所贻害。”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妻子接着说:“还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登长城吗?在登到长城顶的时候,我对自己说,这辈子只求跟你过一种平淡的生活,不求富贵荣华。别刻意追求一些不实在的东西,家庭生活的圆满不在于家里有多少钱,而在于是不是温馨和谐。一个人要是不知足啊,有多少钱也是一个穷光蛋。如果你在小事情上持续做正确的事,你就不会在伦理道德上迷失自己。”
妻子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就在我看到别人挥金如土过好日子心里有些羡慕的时候,就在自己对金钱的渴望稍有膨胀的时候,妻子的话及时浇灭了我心头刚刚萌发的金钱欲,我觉得心里无比的清凉。
关键时把关:把金钱礼物送回去
作为副省级领导的专职秘书,找我办事的人的确不少,这些人大多是为了能接近领导而挖空心思希望先从我这里打通关节,或是因为跟我的领导说不上话,就找我帮忙。
一次,一个搞工程的朋友想请我帮忙疏通一下关系,这个搞工程的朋友很老练,带了几百元钱的高级水果,还有一件价值上千元的工艺品。看着这些贵重的礼物我不禁有些担心,因为我知道此人很有社会关系,在某些方面能量比我这个秘书大多了。而我更担心的是怕妻子的倔脾气上来了,当场会让人家把水果和工艺品再带回去,让人家没面子,也得罪了人。
就在我左右为难之际,妻子却一边赞美工艺品的精致,一边拿出篮子里的水果,到厨房洗削好,拼成拼盘放在茶几上请客人吃。这样,这个朋友觉得非常有面子,甚至嘴角边还露出得意的微笑,好像打了胜仗似的,走之前还约好一个星期后再来,并表示再带点更高档的水果来。
朋友走了,我觉得很不对劲,这可不是妻子的作风啊!难道她的思想开始转变了?我没有立即问妻子,但心里始终觉得不踏实。离那个搞工程的朋友约来我家的日期近了,我竟有点惶恐起来。那是一个星期六,我试探着对妻子说:“明天要来客人了。”妻子却对我嫣然笑道:“我知道,不过今天晚上你要先陪我去看一个朋友。”
带着满脑子的问号,拎着妻子事先准备好的一大堆高级水果和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我疑惑地跟着妻子出了门。等敲开朋友家门时,开门的人竟然就是那个搞工程的朋友。
显然,我们突然到访让朋友有些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把我们迎到客厅落座后,这时妻子的表现更是让我目瞪口呆。妻子微笑着说明了来意:“上次你到我们家拜访,我老公也没提前对我说,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你见谅。那天你走之后他还为此责怪了我,我这次来就是为上次的失礼表示歉意的,顺便来回拜你!”说着,妻子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水果比他送我们的更高级,还有那个包装精美的纸盒里装的居然是岳父送给我们的一件瓷器,价钱绝不在朋友送我们的工艺品之下。
这个搞工程的朋友在官场上混得很熟,深谙一些官太太的处世方式,还记得那天从朋友那里出来,他意味深长地拍着我的肩膀说:“老兄,福气啊!妻贤是宝啊!”
在回家的路上,我问妻子是如何知道这个朋友家连我都不清楚的地址时,妻子俏皮地笑道:“我可是副省长秘书的老婆啊,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弄不清楚,岂不是给你脸上抹黑。”
我真的很感动,我知道妻子用心良苦。最让我感动的是妻子处理这类问题竟非常艺术。那天,我和妻子聊到很晚,妻子说:“遇到送礼的也不能一概而论,谁也没规定官员就不能有人情世故啊!这些问题有时能巧妙地回避比得罪人好多了。”
妻子不但帮我巧妙地处理一些看起来比较棘手的问题,还给我出主意,一个让我受益一生的主意,那就是记日记。妻子说我每天公务繁忙,有些事情必须当天有个记录,否则久了会说不清楚。就因为这个好习惯,在辛业江的案子中,我保持了自己的清白。
回归于本色:人生平淡才是真
在1994年到1996年这两年中,我工作敬业,家庭和美,就在我以为这样的生活会继续下去的时候,1996年10月底,作为秘书我随辛业江到北京参加八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召开的第22次会议。会议一结束,中纪委的办案人员便将辛业江留在北京“谈话”,同时,也带我到中纪委办公楼谈了一个多小时。辛业江被“两规”了,一年后被指控受贿5万股股票,判五年有期徒刑。
紧接着,我接受了一次又一次的调查。调查的结果,所有违法事件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当时调查组的人很惊讶,用他们的话说,凡是领导落马的,做专职秘书的能脱得了干系的人很少。
在调查未果的情况下,我于1999年被调到海南广播电视大学任行政办公室副主任。很多人为我鸣不平的同时也为我庆幸,因为我没有因辛业江的案子受到牵连。
那段时间我很压抑,经常唉声叹气,情绪跌落到了谷底。一次,心情郁闷的我忍不住对妻子发起了牢骚:“现在我不是省长秘书了,这下可真是回归自然本色了,想不平淡都不行啊!”妻子却轻轻抓起了我的手,温情地对我说:“其实人干什么都可以很优秀,一个内心充实、心灵美好的人,才是人格完善的人,而钱财、地位都不能作为评价的标准。你做秘书虽然没有很特殊的贡献,但你敬业清白,你只要正常地生活,不管在什么位置上,你都是受人尊敬的,人生未必只有当秘书这一条路可走啊!”妻子安详的眼神、暖暖的双手再一次温暖了我的心。
一天,妻子突然买回一大摞宣纸和一捆毛笔,一本正经地告诉我:“现在你工作没那么忙了,最开心的就是我,你知道吗?这样清闲的生活才是我最喜欢的。从今天开始,闲的时候你就练书法,而我呢,就在一边帮你磨墨,这是何等诗情画意的生活啊!”看着妻子沉浸在她向往的诗画生活中脸上流露出的幸福,我的眼角有些湿了。
在妻子的鼓励和安慰下,我的心情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生活重新上了轨道。在大学,跟一些高级知识分子打交道,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知识,并出版了《五国杂记》和《椰涛阵阵》等畅销书,而2004年11月,我的《吴冠玉钢笔行书字帖》出版,在海南书法界引起了轰动。
如今,只要有空闲,我就会拉着妻子去海边散步。而每次在家,只要我刚摊开宣纸,妻子立马为我熏上一炉檀香,磨好墨,播放古筝曲,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斜阳、微风、袅袅轻烟,都随着古筝悠远流畅的声音渐渐融入我的心房。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2004年“五一”长假,我和妻子、儿子特意到北京旅游了一次。站在长城脚下,我骄傲地告诉儿子:“我现在能过得这么自在,完全是你妈妈的功劳。你要记住,不管你以后在什么工作岗位上,一定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一定要有一颗平常心,要记住你妈妈当年告诫我的话,平平淡淡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