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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能力改变环境,只能改变自己;我没有能力影响别人,只能洁身自爱。
她一打电话,我就结束了拣垃圾
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第一份工作是在英联邦的警察局。这是个非常酷的地方,因为这个警察局是通管整个地区的警察总詈,说出去,很拉风的。
很不好意思地澄清,我误打误撞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戒备森严的警察总署——捡垃圾。刚开始的工作很简单,从地下一层的看守所开始,一直到十三层的总警司办公室,所有垃圾桶里的垃圾统统归我管。每天安排的工作时间是3个小时,中间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可以到四层喝咖啡。这点活对我来说只需要一个半小时就可以完成,然后拿3个小时的钱。一想那些在中餐馆老板严格监视下的工友们,我就很满足。
捡垃圾总会接触到高层,因为警察总署的高层也会制造垃圾。我每天都按时出现在这位总警司的办公室,这位管辖一方的总警司是位还算漂亮的中年阿姨,每天她制造的垃圾就是化妆棉和各种零食的包装……
没过几天,她就从最初的“你好”“谢谢”到家长里短了。某一天,她似乎突然发现我的英语不仅仅是回答”天气真好”之类的层次,于是就拿起电话交待了几句。从那以后,我彻底告别了捡垃圾的没追求日子,开始了在6楼也就是对外事故处理科的打工生涯。
他一说“去地下一层干活”,我就紧张
我正式挂牌成了警察局的一员,每天神气活现地挂着胸卡出入警察总署,工资也翻了一倍。我直庆幸天上掉下的馅饼竟然砸到我了,而随后的经历是我终身难忘的。也许只有接触罪恶,才能了解人性。
我的工作是翻译,当中国留学生发生了事情送到警察局来,他们的英文不能沟通的情况下就需要我出马了。在连续处理了几个月的交通事故之后,我的神经开始放松了,直到突然有一天,上司瑞让我跟着他到了地下一层。
我很熟悉地下一层是干什么的,就相当于我们国家的拘留所。刚一下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夹杂着铁锈味儿直冲鼻子。墙壁上、地上一滩一滩的血迹,低头一看,自己正踩在一滩血迹上,马上就忍不住干呕起来。瑞拍拍我,递给我一片纸巾,“没办法,我们今天的事情不少呢。”
旁边小屋子的中国学生,头上和胳膊上缠着绷带,有气无力地斜倚在椅子上。简单询问后我们了解到,这是一起刚到国外不久的中国学生因为纠纷使用管制刀具打斗,并造成了双方伤害的事故。事情很快就处理了,当我要离开的时候,瑞说:“先别急,今天的大任务还没做呢……”
我跟着瑞走到了很多小房间中的一间,里面的小床上趴着一个女孩子。瑞让那个女孩子跟我们出来,录口供。那个女孩子懒洋洋地从床上起来,趿拉着鞋子走了出来。有警察在登记她的基本情况,我悄悄问瑞:“这个女孩子出了什么事?”瑞认真地说:“她牵扯到一桩谋杀案。”
我一惊,这个看上去颓废而赢弱的女孩子竟然会牵扯到一桩谋杀案。瑞说:“看签证,她刚来不久,英文说的很困难,案情调查也不顺利。这就是为什么要你来的缘故。”
我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直面刑事案件……
那个女孩子坐在瑞的对面,我小心翼翼地坐在一边。她歪歪地看看我又看看瑞,不紧张,脸上没有表情。瑞问她姓名,年龄,我照实翻译,“xx,23岁……”今年23岁的我不能理解当时19岁的我,同样,直到现在也不能理解当时23岁的她。
案情很快就问清楚了。这女孩子和她的前男友以及新男友,也就是前任男友的朋友之间发生了纠葛,然后,就是一桩谋杀案。我把这些翻译给瑞,他听着听着停下了正在记录的笔,低着头,感叹了一句:“多么脆弱……”
是啊,无论是那个永远不能回家的灵魂,眼前这个苍白的女孩,还有那个在另一个看守所的男孩,哪一个生命不是脆弱的呢?
紧接着,我跟着瑞又询问了一个男孩子。男孩同样是牵涉一桩谋杀案,还伪造成车祸现场。我见到他的时候,法警们已经做过技术鉴定确认是谋杀,而我们能做的就是记录他的口供。他没有像我想象的有纹身、穿环之类的,而是干干净净的样子,小声地回答问话,对一切供认不讳。
我离开,因为想要看到更多美好的事物
这两件事之后,我跟瑞谈话:“这份工作让我心里很难过,有很多事情搞不清楚。”瑞想想,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我,是以前案子的一些笔录,还有心理学专家做的分析。瑞诚恳地说:“其实,作为留学生本身,你更应该了解这些。”
自从调到这个特殊的办公室,我每天不得不面对各种各样的留学生过失、犯罪的种种事件,亲眼目睹了这些跟我同龄甚至还要小的孩子们的生活。自费留学出国的孩子们大都家庭条件优越,自己可以自由支配的钱一下子就可以达到十几万甚至几十万。没有了家长的监督和管束,一切自由开放的精神很快就俘获了这些年轻的心。只要年满十八岁,任何场所可以对任何人敞开大门。原本十几年构建的道德和思维准则很快被全新的环境取代,简直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替换了所有。疯狂很容易取代理智。这种环境下出现飚车、赌博可以说是很正常,很多学生前夜还把一辆崭新的跑车停在赌场门口,转天早上这辆车就被豪赌的主人易主。
在这疯狂之外还有一部分学生由于语言不通,过着与外界近平隔离的生活,整日就是电脑游戏,蜷缩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拒绝与外界沟通,不思想,不行动。整个世界剩下的就是他们本人。看着他们的笔录,就能了解为什么他们不能忍受一点点超出自己思维的改变,在这个世界上,他人的感受与自己无关。看着这些冰冷的字母和最后的心理分析师做的鉴定,我就会想,这些孩子也好,他们的父母也罢,大概在出国前都没有料想到这样的过程与结局。每个人出国前都抱有梦想和努力,但是现实总是能改变一切。
我没有能力改变环境,只能改变自己;我没有能力影响别人,只能洁身自爱。
我可以直面生活的残酷和冷漠,我可以忍受由此带来的一切不快和不适,但我还年轻,异国他乡的艰苦生活里,我想看到更多的是一些光明和美好的事情。
三个月之后,我离开了对外事故处理科,调到了接线台,相当于国内的110、119之类的地方。瑞也调到了刑事侦查办公室。我们还是经常见面。我知道的或者不知道的留学生交通或者刑事案件还在继续发生……
但是,无论怎样,我已经不再介入了。
(摘编自留学论坛)
她一打电话,我就结束了拣垃圾
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第一份工作是在英联邦的警察局。这是个非常酷的地方,因为这个警察局是通管整个地区的警察总詈,说出去,很拉风的。
很不好意思地澄清,我误打误撞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戒备森严的警察总署——捡垃圾。刚开始的工作很简单,从地下一层的看守所开始,一直到十三层的总警司办公室,所有垃圾桶里的垃圾统统归我管。每天安排的工作时间是3个小时,中间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可以到四层喝咖啡。这点活对我来说只需要一个半小时就可以完成,然后拿3个小时的钱。一想那些在中餐馆老板严格监视下的工友们,我就很满足。
捡垃圾总会接触到高层,因为警察总署的高层也会制造垃圾。我每天都按时出现在这位总警司的办公室,这位管辖一方的总警司是位还算漂亮的中年阿姨,每天她制造的垃圾就是化妆棉和各种零食的包装……
没过几天,她就从最初的“你好”“谢谢”到家长里短了。某一天,她似乎突然发现我的英语不仅仅是回答”天气真好”之类的层次,于是就拿起电话交待了几句。从那以后,我彻底告别了捡垃圾的没追求日子,开始了在6楼也就是对外事故处理科的打工生涯。
他一说“去地下一层干活”,我就紧张
我正式挂牌成了警察局的一员,每天神气活现地挂着胸卡出入警察总署,工资也翻了一倍。我直庆幸天上掉下的馅饼竟然砸到我了,而随后的经历是我终身难忘的。也许只有接触罪恶,才能了解人性。
我的工作是翻译,当中国留学生发生了事情送到警察局来,他们的英文不能沟通的情况下就需要我出马了。在连续处理了几个月的交通事故之后,我的神经开始放松了,直到突然有一天,上司瑞让我跟着他到了地下一层。
我很熟悉地下一层是干什么的,就相当于我们国家的拘留所。刚一下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夹杂着铁锈味儿直冲鼻子。墙壁上、地上一滩一滩的血迹,低头一看,自己正踩在一滩血迹上,马上就忍不住干呕起来。瑞拍拍我,递给我一片纸巾,“没办法,我们今天的事情不少呢。”
旁边小屋子的中国学生,头上和胳膊上缠着绷带,有气无力地斜倚在椅子上。简单询问后我们了解到,这是一起刚到国外不久的中国学生因为纠纷使用管制刀具打斗,并造成了双方伤害的事故。事情很快就处理了,当我要离开的时候,瑞说:“先别急,今天的大任务还没做呢……”
我跟着瑞走到了很多小房间中的一间,里面的小床上趴着一个女孩子。瑞让那个女孩子跟我们出来,录口供。那个女孩子懒洋洋地从床上起来,趿拉着鞋子走了出来。有警察在登记她的基本情况,我悄悄问瑞:“这个女孩子出了什么事?”瑞认真地说:“她牵扯到一桩谋杀案。”
我一惊,这个看上去颓废而赢弱的女孩子竟然会牵扯到一桩谋杀案。瑞说:“看签证,她刚来不久,英文说的很困难,案情调查也不顺利。这就是为什么要你来的缘故。”
我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直面刑事案件……
那个女孩子坐在瑞的对面,我小心翼翼地坐在一边。她歪歪地看看我又看看瑞,不紧张,脸上没有表情。瑞问她姓名,年龄,我照实翻译,“xx,23岁……”今年23岁的我不能理解当时19岁的我,同样,直到现在也不能理解当时23岁的她。
案情很快就问清楚了。这女孩子和她的前男友以及新男友,也就是前任男友的朋友之间发生了纠葛,然后,就是一桩谋杀案。我把这些翻译给瑞,他听着听着停下了正在记录的笔,低着头,感叹了一句:“多么脆弱……”
是啊,无论是那个永远不能回家的灵魂,眼前这个苍白的女孩,还有那个在另一个看守所的男孩,哪一个生命不是脆弱的呢?
紧接着,我跟着瑞又询问了一个男孩子。男孩同样是牵涉一桩谋杀案,还伪造成车祸现场。我见到他的时候,法警们已经做过技术鉴定确认是谋杀,而我们能做的就是记录他的口供。他没有像我想象的有纹身、穿环之类的,而是干干净净的样子,小声地回答问话,对一切供认不讳。
我离开,因为想要看到更多美好的事物
这两件事之后,我跟瑞谈话:“这份工作让我心里很难过,有很多事情搞不清楚。”瑞想想,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我,是以前案子的一些笔录,还有心理学专家做的分析。瑞诚恳地说:“其实,作为留学生本身,你更应该了解这些。”
自从调到这个特殊的办公室,我每天不得不面对各种各样的留学生过失、犯罪的种种事件,亲眼目睹了这些跟我同龄甚至还要小的孩子们的生活。自费留学出国的孩子们大都家庭条件优越,自己可以自由支配的钱一下子就可以达到十几万甚至几十万。没有了家长的监督和管束,一切自由开放的精神很快就俘获了这些年轻的心。只要年满十八岁,任何场所可以对任何人敞开大门。原本十几年构建的道德和思维准则很快被全新的环境取代,简直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替换了所有。疯狂很容易取代理智。这种环境下出现飚车、赌博可以说是很正常,很多学生前夜还把一辆崭新的跑车停在赌场门口,转天早上这辆车就被豪赌的主人易主。
在这疯狂之外还有一部分学生由于语言不通,过着与外界近平隔离的生活,整日就是电脑游戏,蜷缩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拒绝与外界沟通,不思想,不行动。整个世界剩下的就是他们本人。看着他们的笔录,就能了解为什么他们不能忍受一点点超出自己思维的改变,在这个世界上,他人的感受与自己无关。看着这些冰冷的字母和最后的心理分析师做的鉴定,我就会想,这些孩子也好,他们的父母也罢,大概在出国前都没有料想到这样的过程与结局。每个人出国前都抱有梦想和努力,但是现实总是能改变一切。
我没有能力改变环境,只能改变自己;我没有能力影响别人,只能洁身自爱。
我可以直面生活的残酷和冷漠,我可以忍受由此带来的一切不快和不适,但我还年轻,异国他乡的艰苦生活里,我想看到更多的是一些光明和美好的事情。
三个月之后,我离开了对外事故处理科,调到了接线台,相当于国内的110、119之类的地方。瑞也调到了刑事侦查办公室。我们还是经常见面。我知道的或者不知道的留学生交通或者刑事案件还在继续发生……
但是,无论怎样,我已经不再介入了。
(摘编自留学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