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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U小组是美国FBI的行为分析部,汇集了全国犯罪心理分析方面的精英,风度翩翩的行政组长亚伦,老谋深算的核心人物詹森,年纪轻轻但博学多识的腼腆博士斯宾塞,开朗幽默的德瑞克……他们的对手是全国最棘手的罪犯——他们要做的,是精确分析罪犯的犯罪动机和触发因素,并预测出罪犯下一步的行动。本期继续为您带来BAU小组的精彩故事。
这是一个阳光和煦的早晨,弗雷德公司的职员诺曼站在镜子前,专心致志地打一条领带,今天是妻子的升职庆祝会,无论有多么疲惫,他必须得打起精神来认真对待。
这个中年男人的头顶早早就秃了,跟他的年龄极不相称。“哒哒哒”,妻子的高跟鞋裹着一阵风出现在他的身后,“诺曼,你今天可不要迟到,我得先去,我们直接在会场见吧。”不等他回答,便扳过丈夫的脑袋,在面颊上草草蹭了一下,“天哪,你不是要打这条领带吧,太土了!换一条!”
诺曼刚来得及说一声“好的”,门便在身后“咣”一声关上了。
[BAU小组]
BAU小组坐飞机紧急赶到了加州的橘子郡。橘子郡因为三样东西久负盛名布满全城的高速公路,拥有高级车的金发美女,以及无孔不入的狗仔队。现在郡内竟然出现了一个高速公路杀手,喜欢在高速行驶的汽车上开枪,专杀开豪华车的金发女人。第一名受害者腰部以下全部瘫痪,第二名和第三名当场死亡。由于作案用的车不同,每起案件使用的枪也不一样,直到第三起,警方才想到这可能是连环作案。现在全橘子郡陷入恐慌,直升机全天候盘旋在高速公路上方,媒体马蜂一样堵在警局门口,警方快崩溃了。
行政组长亚伦照常通报一下已有线索,“朱迪·卡梅尔,40岁,第一起案件受害者,也是唯一的幸存者,社会关系清白,无私人恩怨。她说开枪者是一名普通的中年白人,男性,开一辆小型蓝色越野车。”
詹森仔细对比了三起案件的现场图,以及死者伤者身上的伤痕,“这是同一个人干的,尽管第二和第三次枪击的射击范围广得多,但他只不过是锯短了霰弹枪管而已。”玩枪方面,詹森若自称老二,没人敢称老大。
“第一起案件的作案手法和其他两起明显不同,第一起在白天,后两起在深夜。光天化日之下,在高速公路上作案,那会有大量的目击者,这是很冒险的,他需要非常侥幸才能逃脱。”斯宾塞提出这个疑点。
“不错,所以第一次的行凶很可能不在他的计划之内。”詹森也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这次作案时间。地点的选择都非常糟糕,成功率极低,落网率极高,显然不是一次有准备的行动。从后面两起来看,只要他精心准备,受害者都是当场身亡。所以这第一次的枪击,很可能是冲动犯罪。“如果他并没有打算作案,那么就没必要隐藏自己的车,所以第一次作案用的车很可能就是他自己的。”
到底是什么驱使他扣下了第一次扳机?这个问题非常重要,BAU小组必须重新询问第一名受害者朱迪。虽然当地警方说朱迪由于创伤后遗症只记得凶手的大体样貌,其他什么都记不住了,但BAU都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他们知道,创伤后遗症患者要么会记得一切,要么所有的都忘记了。所以,他们绝对能从朱迪嘴里得到更多东西。
[诺曼]
诺曼在办公室里吃一只汉堡包。都这个年纪了,他还在使用一个小格子间,跟他同年进公司的,甚至比他年轻的,都位居要职,早早用上单间了。
他的顶头上司来要上季度的报表,诺曼匆忙咽下嘴里的一口面包,差点被噎得背过气去,手忙脚乱去找。
“你这个秃了头的没用的老家伙,人人都取笑你!人人都瞧不起你!”
诺曼转过头去,上司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诺曼有些陇惚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上司一脸茫然:“我什么也没说啊。”看着诺曼直勾勾的眼睛,他叹了一口气:“听着诺曼,公司高层不会管你最近出了什么事,也不会看你在公司呆了多少年了,他们只看数字。而数字说明,年轻员工的性价比更高……我很喜欢你诺曼,我也知道过去的几个月你过得很辛苦,可是,别给高层的那些混蛋们制造借口,好吗?”
诺曼脸色灰败,低下头用几乎自己也听不清的声音说:“好。”
[BAU小组]
金发女人朱迪躺在床上,插着鼻管,脑袋被厚厚的纱布包着,露着的皮肤也布满结痂,对这场噩梦依然惊魂未定。对于BAU重新录口供的要求,她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答应了。她只能记起一些凌乱的片段,要鼓起勇气才能把它拼凑起来。
那天儿子在学校又惹麻烦了,校长打电话通知她过去。她离婚后一直和儿子相依为命,收到电话非常着急,火速赶了过去。她是个急性子,偏偏前面的越野车开得很慢,令她越发焦躁不安,在后面拼命按喇叭。当她违犯交通规则超车后,那司机赶上来试图要跟她说句话。
“他说了什么?” BAU小组的注意力全部集中上来。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BAU的这个问题戳中了她的伤口,她带着哭腔说:“他根本没说成,因为我没给他机会!”
十分钟后,BAU小组从病房里退出来。他们深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女人不愿意回忆当时的情况。她一时失言,以致惹祸上身,毁掉了自己的一生。她后悔死了!可是时间再也回不到那天前了!
[诺曼]
金发女子一张一合的嘴巴,子弹穿过这张血盆大口射透她的脑袋,脑浆四射,诺曼再次从这个酣畅淋漓的梦里醒来。他觉得浑身舒畅。不,这不是梦,他摸了摸装在袋子里的猎枪,这是真实的,就是他诺曼干的。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早上,那天是妻子的升职party,礼物早就买好了,妻子喜欢野外露营,所以诺曼买了一杆猎枪。他一丝不苟地用彩纸和花带包装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他的蓝色小型越野车里。在机械做这些的时候,他不曾想过,再过十分钟,这件礼物即将改变他的一生。
诺曼慢吞吞地开在马路上,他是个小心翼翼的人,在他二十五年的开车史上,从来没发生过任何擦刮事故,看见绿灯将要变红,他远远地就会停下。他听见后面有一辆车在不耐烦地按喇叭,刚想侧身让一让,便见这辆车斜刺里冲出来,横插在他的车身前,诺曼急忙踩油门,打方向盘,手忙脚乱一头冷汗才勉强避过这场交通事故。
上帝啊,诺曼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一下这位莽撞的女士。趁着路口的红灯,他把车开到和她平行的位置上,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依然彬彬有礼,“女士,打扰一下!女士!”
车里的女人和妻子一样有着一头金发,她很不耐烦地在通电话,那神态也酷似妻子,他费了好大劲才让她注意到他的呼唤。她白了他一眼,摇下车窗来跟他说了一句话:“你丫在哪学的车?瞧你那熊样!开得像个娘们!”升起车窗,施施然而去了。
这张一张一合的嘴让诺曼想起了一个人,这句话让诺曼瞬间做了一个决定,那一刻,他满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 法:干掉那个贱人,打爆她的头!立刻!马上!就用手头这把猎枪!
[BAU小组]
亚伦将受害者的照片一字排开,“大家看,受害者类型如此具体统一:女士、金发、白人、中年、形象利索,第一个受害人受到攻击是在自己故意找碴之后,在这之前凶手是彬彬有礼的,那么,”亚伦停顿了一下,“肯定是受害者让凶手想起了什么特定的人,比方说他的前任的老婆或者女朋友,这才引发了他的冲动犯罪。”
“不错,后两起案件的犯罪现场离得非常近,并且出事的街道都是互相交叉的,这种地形能让凶手车辆跟受害者车辆面对面。”斯宾塞把现场地图打开给大家看,“我猜想嫌犯很可能在这附近一遍遍绕,目的是寻找符合受害者类型并超他车的女人,所以我询问了那里的检察员,他们很容易就回忆起来有这么一个反常的人。他在车道交汇的地方开过一遍又一遍,检查员还以为他迷路了。他打扮得像电影《黑客帝国》里出来的,穿皮夹克,戴墨镜,就像警察那种,开起车来却像小姑娘一样慢悠悠,像是挑衅别人来超车。”
斯宾塞的描述引起了詹森的警觉,“他把自己打扮成马路战士的样子,他在进行角色扮演。”詹森思索了一下,“极富男人味的伪装,固定的受害者类型,第一起袭击时感到颜面扫地才开枪杀人,这些都告诉我们,嫌疑犯可能正在经历男性身份危机。嫌疑人觉得自己很不男人,他在妻子面前感觉弱势且屡受羞辱,这些感觉和认识把他的自我男子汉形象毁灭了,所以他患上了妄想症,专杀像妻子的女人,这给了他一直渴求的权利和能力,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男人。不过,他的幻想角色不能与他家庭生活的现实共存,”詹森停了停,语气很沉重,“这意味着,他迟早都会把他的家人杀掉。”
BAU小组对视了一眼,机械的杀人就跟嗑药一样,第一次会带来莫大的极致快感,但后来就不会再出现了。不幸的是,上瘾的人并不知道这一点,现在他不断重复第一次的场景,想要重新得到那种快感,他先是怀疑自己方法错了,因而磨练犯罪技巧,不断改进凶器,把犯罪用的枪支锯短再锯短,他觉得只要这些都做好了,快感就会重新回来。犯罪嫌疑人变成了更致命的杀人狂,追求那种快感最后会使他精神错乱或者死亡。他永远都不能接受,那种令他觉得有主宰权的快感,再也不会出现了。
[诺曼]
一直以来,诺曼都是个谦逊随和的人,他不太擅长人际交往,也不太会阿谀奉承往上爬那一套。在妻子的眼睛里,有的男人比他有本事,有的男人比他会说话,剩下的男人比他做饭好吃,总而言之,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一个。妻子指责他的时候不分任何场合,于是连孩子们也接受了这种看法。当他做好了饭,去孩子们的房间叫她们,她们或者在网聊,或者在煲电话粥,只用一个眼神示意他自己没空;而来到书房,妻子在跟客户打一个重要电话,当他端上近乎谄媚的笑容想要询问她时,她在他面前把门踢上,那门差点撞上他的鼻子尖。曾经有一个人令他感到温暖和欣慰,可这个人永远离开了。现在,只有袋子里装的那把猎枪,才是最贴心的。
诺曼走出卧室的时候,妻子正在厨房做饭,孩子们环绕在她身边,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正在播放警方的新闻发布会。“我们请求公众特别注意以下的描述,如果有人觉得认识此人,请立刻拨打我们的专线。我们要找的是一位中年白人,开一辆小型越野车,他的妻子金发碧眼,大约40岁,开一辆豪华车。”电视上女主持人补充说:“我们想要强调一点,这名凶手肯定要为自己的罪行负责,但是,他也正在遭受暴力成痣的痛苦,他肯定还有一些仁慈和善心,所以,我们向他呼吁,别再伤害更多人了,请自首吧。”
诺曼心里动了动,返身走进厨房,直截了当地对妻子说:“马路杀手,就是我。”
“什么?”妻子好像没听清楚。
“那个喜欢在高速路上杀人的人,马路杀手,他就是我,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妻子望着他,好像在研究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她说:“当然是你啦,亲爱的。还有,十二宫杀手就是我,我下一个目标是美国总统。”说完,她乐不可支地菱了,“哈哈,太有趣了,孩子们,你们的父亲自首啦,他说他是马路杀手,哈哈。”
两个女儿对视一眼,耸耸肩,显然觉得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莎拉说:“傻了吧你?”
哈尼则翻了个白眼说:“你行吗?”
诺曼默默地退出了厨房,他一夜未眠,觉得自己还不如死掉算了。第二天开车去上班的时候,他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所有人都针对我,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疯狂地敲打着任何够得到的地方,副驾驶的车座,方向盘、前车窗上的玩具……并行的一辆车上坐着两个年轻开朗的男孩子,他们摇下车窗,关切地问:“嘿,老兄,你怎么了?你还好吧?”诺曼转头瞧着他们,他疯狂的眼睛看见的是两个笑嘻嘻的年轻人,他们似乎在嘲笑他,肆无忌惮地嘲笑他的没用。
[BAU小组]
BAU迅速赶到第四起枪击案的现场。两名死者都是男性,据目击者说,凶手开的是小型蓝色越野车,打领带,西装搁在车后座,从驾驶室的车窗近距离射击,车牌没看到。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马路杀手,这次跟第一次相同,糟糕的作案时间和地点,显然有什么再次激怒了犯罪嫌疑人。
警局的热线已经被打爆了,难以想象竟然有这么多中年男人被怀疑是马路杀手,看来,现在中年男人的心理问题已经成为通病了。BAU小组分析犯罪嫌疑人很可能在最近遭受过巨大的心理创伤,经历了撕心裂肺的痛苦,才从个平常人变成了一个连环杀手。
警方迅速召开新的新闻发布会,公布了犯罪嫌疑人的更多信息。“此人45~55岁,中等身材,工作时穿西装,打领带。他在生活中很可能遭受过巨大的痛苦,任何人有更多的线索,请速与警方联系。”
一刻钟后,诺曼的上司被橘子郡的警长带到了BAU的面前,他打不通警方的热线,但他坚持要见FBI。詹森看到他时,他眼睛红肿,“看到第一次记者招待会我就想到了诺曼,但是我真的觉得不可能,因为他这个人沉默寡言,从来不伤害别人,可后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因为你们说,他可能正遭受痛苦。”
[诺曼]
诺曼久久地抚摸着小女儿珍妮的照片,她已经离开他6个月了。
那是他人生中最令他后悔的一天。那天不应该那样阳光灿烂的,否则他也不会突发奇想,带着他最疼爱的金发小女儿珍妮去野餐。在高速路上,他们的后车胎突然爆了,诺曼不得不下车维修。他不太熟练,费了好大的力气还没换好车胎。
珍妮探出头来:“爸爸,你怎么花了那么久时间啊,我来帮你吧。”说完,不等他回应,便轻轻跳下车来。这是在高速公路上,后面开来一辆高速行驶的车,接下来的事情他不能回忆了,他只记得抱着女儿血肉模糊却还带着温度的 小尸体,悲痛欲绝。
他觉得心里被掏出了一个洞,渴望能有人来安慰他一下,能有人告诉他不是他的错,可他收获的,只是家人的愤怒和怨怼。他的自责,家人的指责,让心底的洞不断溃烂,不断蔓延。他的小甜心,他应该抱着她一起去死的。他不应该这样卑贱地活下来,生不如死。
(尾声)
诺曼从房间里走出来,语气严厉,和平时判若两人,他要求妻儿全部上车跟他走,孩子们当然不答应,他不顾她们的挣扎和反对,强行把她们拉上了车。他前脚刚离开,后脚BAU小组就赶到了。
BAU小组强行撞开门闯进去,屋子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当他们推开每间房门,眼前的一切让他们惊呆了。
一无所知的诺曼在高速路上开得飞快,他只想离开这儿,带着家人离开这儿。他不断擦刮着各种各样的车,车速超过了100英里,还撞倒了停车牌,很快就引起了警方的注意,警察们拉响警笛,开始了一场疯狂的追捕。
妻子和两个女儿用刺耳的分贝数高喊着要他停车,诺曼老泪纵横:“不错,这一切早就该停下了。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做到的,我真的做不到,对着她的照片,她的小床,我没有办法像你们一样忘记她,继续开心地生活。”
“我忘了她?诺曼!我每天都在哭!”妻子愤怒地说。
“是你害死了她,爸爸!”两个女儿在车后座上尖叫。
“不,不,不是我的错!”
“就是你的错,我不在现场,萨拉不在,哈尼不在,你看着她,你就让她这么死了!你害死我的小女儿,你以为我能忘得了?”妻子怒不可遏。
泪眼朦胧中,小女儿可爱的金色小脑袋再次出现在眼前,诺曼撞上护栏翻车了,车玻璃碎了一地。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见同样浑身是血的妻子咬牙切齿地对他说:“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颤抖的诺曼从碎掉的前车窗里爬出来,疯狂地冲向每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警察们“举起手来”的大喊恍若未闻,“救救我的家人!求求你们,我的家人在里面!”
紧急赶到的亚伦和BAU小组用身体挡住警察们的枪口:“听我说!听我说诺曼!你的家人不在车里,他们都已经死了!”
诺曼哭得像个孩子,“不是,你快救救他们,他们流血了!”
亚伦伤心欲绝:“诺曼,一切都结束了!你的家人来就不在车里,你自己看。”
诺曼转过身来,把他带血的脑袋探进车窗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车里真的什么也没有,方才一直跟他争吵的家人,竟然凭空不见了。
血再次顺着额头流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恍惚记起那个没有阳光的早晨,他拿着那把猎枪,机械地推开妻子的门,开枪,关门。推开莎拉的门,开枪,关门。推开哈尼的门,开枪,关门。最后站在小女儿珍妮的门前,长久地抚摸着门上她的名字。
诺曼一下子坐倒在地上,他涕泗横流,“上帝啊……呜呜呜……我干了什么……我对我的家人做了什么……不……不……”
亚伦把他按倒在地上:“一切都结束了诺曼,我们会帮助你的。”
又一桩棘手的案子结束了,回去的车上,BAU小组一言不发,车里的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他们都料到诺曼会对家人下手的,只是没想到他已经下手了。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诺曼的错吗?不,在他们眼里,诺曼从来就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受害者,如果在他心爱的小女儿过世的时候,他的家人,他的同事,他的朋友,如果任何一个人能给他温暖和抚慰,那么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家庭的支离破碎。BAU是想要拯救诺曼的,可是,他们来得太迟了。(本文据美剧《犯罪心理》改编)
编辑 斯琴
这是一个阳光和煦的早晨,弗雷德公司的职员诺曼站在镜子前,专心致志地打一条领带,今天是妻子的升职庆祝会,无论有多么疲惫,他必须得打起精神来认真对待。
这个中年男人的头顶早早就秃了,跟他的年龄极不相称。“哒哒哒”,妻子的高跟鞋裹着一阵风出现在他的身后,“诺曼,你今天可不要迟到,我得先去,我们直接在会场见吧。”不等他回答,便扳过丈夫的脑袋,在面颊上草草蹭了一下,“天哪,你不是要打这条领带吧,太土了!换一条!”
诺曼刚来得及说一声“好的”,门便在身后“咣”一声关上了。
[BAU小组]
BAU小组坐飞机紧急赶到了加州的橘子郡。橘子郡因为三样东西久负盛名布满全城的高速公路,拥有高级车的金发美女,以及无孔不入的狗仔队。现在郡内竟然出现了一个高速公路杀手,喜欢在高速行驶的汽车上开枪,专杀开豪华车的金发女人。第一名受害者腰部以下全部瘫痪,第二名和第三名当场死亡。由于作案用的车不同,每起案件使用的枪也不一样,直到第三起,警方才想到这可能是连环作案。现在全橘子郡陷入恐慌,直升机全天候盘旋在高速公路上方,媒体马蜂一样堵在警局门口,警方快崩溃了。
行政组长亚伦照常通报一下已有线索,“朱迪·卡梅尔,40岁,第一起案件受害者,也是唯一的幸存者,社会关系清白,无私人恩怨。她说开枪者是一名普通的中年白人,男性,开一辆小型蓝色越野车。”
詹森仔细对比了三起案件的现场图,以及死者伤者身上的伤痕,“这是同一个人干的,尽管第二和第三次枪击的射击范围广得多,但他只不过是锯短了霰弹枪管而已。”玩枪方面,詹森若自称老二,没人敢称老大。
“第一起案件的作案手法和其他两起明显不同,第一起在白天,后两起在深夜。光天化日之下,在高速公路上作案,那会有大量的目击者,这是很冒险的,他需要非常侥幸才能逃脱。”斯宾塞提出这个疑点。
“不错,所以第一次的行凶很可能不在他的计划之内。”詹森也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这次作案时间。地点的选择都非常糟糕,成功率极低,落网率极高,显然不是一次有准备的行动。从后面两起来看,只要他精心准备,受害者都是当场身亡。所以这第一次的枪击,很可能是冲动犯罪。“如果他并没有打算作案,那么就没必要隐藏自己的车,所以第一次作案用的车很可能就是他自己的。”
到底是什么驱使他扣下了第一次扳机?这个问题非常重要,BAU小组必须重新询问第一名受害者朱迪。虽然当地警方说朱迪由于创伤后遗症只记得凶手的大体样貌,其他什么都记不住了,但BAU都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他们知道,创伤后遗症患者要么会记得一切,要么所有的都忘记了。所以,他们绝对能从朱迪嘴里得到更多东西。
[诺曼]
诺曼在办公室里吃一只汉堡包。都这个年纪了,他还在使用一个小格子间,跟他同年进公司的,甚至比他年轻的,都位居要职,早早用上单间了。
他的顶头上司来要上季度的报表,诺曼匆忙咽下嘴里的一口面包,差点被噎得背过气去,手忙脚乱去找。
“你这个秃了头的没用的老家伙,人人都取笑你!人人都瞧不起你!”
诺曼转过头去,上司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诺曼有些陇惚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上司一脸茫然:“我什么也没说啊。”看着诺曼直勾勾的眼睛,他叹了一口气:“听着诺曼,公司高层不会管你最近出了什么事,也不会看你在公司呆了多少年了,他们只看数字。而数字说明,年轻员工的性价比更高……我很喜欢你诺曼,我也知道过去的几个月你过得很辛苦,可是,别给高层的那些混蛋们制造借口,好吗?”
诺曼脸色灰败,低下头用几乎自己也听不清的声音说:“好。”
[BAU小组]
金发女人朱迪躺在床上,插着鼻管,脑袋被厚厚的纱布包着,露着的皮肤也布满结痂,对这场噩梦依然惊魂未定。对于BAU重新录口供的要求,她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答应了。她只能记起一些凌乱的片段,要鼓起勇气才能把它拼凑起来。
那天儿子在学校又惹麻烦了,校长打电话通知她过去。她离婚后一直和儿子相依为命,收到电话非常着急,火速赶了过去。她是个急性子,偏偏前面的越野车开得很慢,令她越发焦躁不安,在后面拼命按喇叭。当她违犯交通规则超车后,那司机赶上来试图要跟她说句话。
“他说了什么?” BAU小组的注意力全部集中上来。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BAU的这个问题戳中了她的伤口,她带着哭腔说:“他根本没说成,因为我没给他机会!”
十分钟后,BAU小组从病房里退出来。他们深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女人不愿意回忆当时的情况。她一时失言,以致惹祸上身,毁掉了自己的一生。她后悔死了!可是时间再也回不到那天前了!
[诺曼]
金发女子一张一合的嘴巴,子弹穿过这张血盆大口射透她的脑袋,脑浆四射,诺曼再次从这个酣畅淋漓的梦里醒来。他觉得浑身舒畅。不,这不是梦,他摸了摸装在袋子里的猎枪,这是真实的,就是他诺曼干的。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早上,那天是妻子的升职party,礼物早就买好了,妻子喜欢野外露营,所以诺曼买了一杆猎枪。他一丝不苟地用彩纸和花带包装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他的蓝色小型越野车里。在机械做这些的时候,他不曾想过,再过十分钟,这件礼物即将改变他的一生。
诺曼慢吞吞地开在马路上,他是个小心翼翼的人,在他二十五年的开车史上,从来没发生过任何擦刮事故,看见绿灯将要变红,他远远地就会停下。他听见后面有一辆车在不耐烦地按喇叭,刚想侧身让一让,便见这辆车斜刺里冲出来,横插在他的车身前,诺曼急忙踩油门,打方向盘,手忙脚乱一头冷汗才勉强避过这场交通事故。
上帝啊,诺曼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一下这位莽撞的女士。趁着路口的红灯,他把车开到和她平行的位置上,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依然彬彬有礼,“女士,打扰一下!女士!”
车里的女人和妻子一样有着一头金发,她很不耐烦地在通电话,那神态也酷似妻子,他费了好大劲才让她注意到他的呼唤。她白了他一眼,摇下车窗来跟他说了一句话:“你丫在哪学的车?瞧你那熊样!开得像个娘们!”升起车窗,施施然而去了。
这张一张一合的嘴让诺曼想起了一个人,这句话让诺曼瞬间做了一个决定,那一刻,他满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 法:干掉那个贱人,打爆她的头!立刻!马上!就用手头这把猎枪!
[BAU小组]
亚伦将受害者的照片一字排开,“大家看,受害者类型如此具体统一:女士、金发、白人、中年、形象利索,第一个受害人受到攻击是在自己故意找碴之后,在这之前凶手是彬彬有礼的,那么,”亚伦停顿了一下,“肯定是受害者让凶手想起了什么特定的人,比方说他的前任的老婆或者女朋友,这才引发了他的冲动犯罪。”
“不错,后两起案件的犯罪现场离得非常近,并且出事的街道都是互相交叉的,这种地形能让凶手车辆跟受害者车辆面对面。”斯宾塞把现场地图打开给大家看,“我猜想嫌犯很可能在这附近一遍遍绕,目的是寻找符合受害者类型并超他车的女人,所以我询问了那里的检察员,他们很容易就回忆起来有这么一个反常的人。他在车道交汇的地方开过一遍又一遍,检查员还以为他迷路了。他打扮得像电影《黑客帝国》里出来的,穿皮夹克,戴墨镜,就像警察那种,开起车来却像小姑娘一样慢悠悠,像是挑衅别人来超车。”
斯宾塞的描述引起了詹森的警觉,“他把自己打扮成马路战士的样子,他在进行角色扮演。”詹森思索了一下,“极富男人味的伪装,固定的受害者类型,第一起袭击时感到颜面扫地才开枪杀人,这些都告诉我们,嫌疑犯可能正在经历男性身份危机。嫌疑人觉得自己很不男人,他在妻子面前感觉弱势且屡受羞辱,这些感觉和认识把他的自我男子汉形象毁灭了,所以他患上了妄想症,专杀像妻子的女人,这给了他一直渴求的权利和能力,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男人。不过,他的幻想角色不能与他家庭生活的现实共存,”詹森停了停,语气很沉重,“这意味着,他迟早都会把他的家人杀掉。”
BAU小组对视了一眼,机械的杀人就跟嗑药一样,第一次会带来莫大的极致快感,但后来就不会再出现了。不幸的是,上瘾的人并不知道这一点,现在他不断重复第一次的场景,想要重新得到那种快感,他先是怀疑自己方法错了,因而磨练犯罪技巧,不断改进凶器,把犯罪用的枪支锯短再锯短,他觉得只要这些都做好了,快感就会重新回来。犯罪嫌疑人变成了更致命的杀人狂,追求那种快感最后会使他精神错乱或者死亡。他永远都不能接受,那种令他觉得有主宰权的快感,再也不会出现了。
[诺曼]
一直以来,诺曼都是个谦逊随和的人,他不太擅长人际交往,也不太会阿谀奉承往上爬那一套。在妻子的眼睛里,有的男人比他有本事,有的男人比他会说话,剩下的男人比他做饭好吃,总而言之,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一个。妻子指责他的时候不分任何场合,于是连孩子们也接受了这种看法。当他做好了饭,去孩子们的房间叫她们,她们或者在网聊,或者在煲电话粥,只用一个眼神示意他自己没空;而来到书房,妻子在跟客户打一个重要电话,当他端上近乎谄媚的笑容想要询问她时,她在他面前把门踢上,那门差点撞上他的鼻子尖。曾经有一个人令他感到温暖和欣慰,可这个人永远离开了。现在,只有袋子里装的那把猎枪,才是最贴心的。
诺曼走出卧室的时候,妻子正在厨房做饭,孩子们环绕在她身边,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正在播放警方的新闻发布会。“我们请求公众特别注意以下的描述,如果有人觉得认识此人,请立刻拨打我们的专线。我们要找的是一位中年白人,开一辆小型越野车,他的妻子金发碧眼,大约40岁,开一辆豪华车。”电视上女主持人补充说:“我们想要强调一点,这名凶手肯定要为自己的罪行负责,但是,他也正在遭受暴力成痣的痛苦,他肯定还有一些仁慈和善心,所以,我们向他呼吁,别再伤害更多人了,请自首吧。”
诺曼心里动了动,返身走进厨房,直截了当地对妻子说:“马路杀手,就是我。”
“什么?”妻子好像没听清楚。
“那个喜欢在高速路上杀人的人,马路杀手,他就是我,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妻子望着他,好像在研究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她说:“当然是你啦,亲爱的。还有,十二宫杀手就是我,我下一个目标是美国总统。”说完,她乐不可支地菱了,“哈哈,太有趣了,孩子们,你们的父亲自首啦,他说他是马路杀手,哈哈。”
两个女儿对视一眼,耸耸肩,显然觉得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莎拉说:“傻了吧你?”
哈尼则翻了个白眼说:“你行吗?”
诺曼默默地退出了厨房,他一夜未眠,觉得自己还不如死掉算了。第二天开车去上班的时候,他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所有人都针对我,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疯狂地敲打着任何够得到的地方,副驾驶的车座,方向盘、前车窗上的玩具……并行的一辆车上坐着两个年轻开朗的男孩子,他们摇下车窗,关切地问:“嘿,老兄,你怎么了?你还好吧?”诺曼转头瞧着他们,他疯狂的眼睛看见的是两个笑嘻嘻的年轻人,他们似乎在嘲笑他,肆无忌惮地嘲笑他的没用。
[BAU小组]
BAU迅速赶到第四起枪击案的现场。两名死者都是男性,据目击者说,凶手开的是小型蓝色越野车,打领带,西装搁在车后座,从驾驶室的车窗近距离射击,车牌没看到。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马路杀手,这次跟第一次相同,糟糕的作案时间和地点,显然有什么再次激怒了犯罪嫌疑人。
警局的热线已经被打爆了,难以想象竟然有这么多中年男人被怀疑是马路杀手,看来,现在中年男人的心理问题已经成为通病了。BAU小组分析犯罪嫌疑人很可能在最近遭受过巨大的心理创伤,经历了撕心裂肺的痛苦,才从个平常人变成了一个连环杀手。
警方迅速召开新的新闻发布会,公布了犯罪嫌疑人的更多信息。“此人45~55岁,中等身材,工作时穿西装,打领带。他在生活中很可能遭受过巨大的痛苦,任何人有更多的线索,请速与警方联系。”
一刻钟后,诺曼的上司被橘子郡的警长带到了BAU的面前,他打不通警方的热线,但他坚持要见FBI。詹森看到他时,他眼睛红肿,“看到第一次记者招待会我就想到了诺曼,但是我真的觉得不可能,因为他这个人沉默寡言,从来不伤害别人,可后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因为你们说,他可能正遭受痛苦。”
[诺曼]
诺曼久久地抚摸着小女儿珍妮的照片,她已经离开他6个月了。
那是他人生中最令他后悔的一天。那天不应该那样阳光灿烂的,否则他也不会突发奇想,带着他最疼爱的金发小女儿珍妮去野餐。在高速路上,他们的后车胎突然爆了,诺曼不得不下车维修。他不太熟练,费了好大的力气还没换好车胎。
珍妮探出头来:“爸爸,你怎么花了那么久时间啊,我来帮你吧。”说完,不等他回应,便轻轻跳下车来。这是在高速公路上,后面开来一辆高速行驶的车,接下来的事情他不能回忆了,他只记得抱着女儿血肉模糊却还带着温度的 小尸体,悲痛欲绝。
他觉得心里被掏出了一个洞,渴望能有人来安慰他一下,能有人告诉他不是他的错,可他收获的,只是家人的愤怒和怨怼。他的自责,家人的指责,让心底的洞不断溃烂,不断蔓延。他的小甜心,他应该抱着她一起去死的。他不应该这样卑贱地活下来,生不如死。
(尾声)
诺曼从房间里走出来,语气严厉,和平时判若两人,他要求妻儿全部上车跟他走,孩子们当然不答应,他不顾她们的挣扎和反对,强行把她们拉上了车。他前脚刚离开,后脚BAU小组就赶到了。
BAU小组强行撞开门闯进去,屋子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当他们推开每间房门,眼前的一切让他们惊呆了。
一无所知的诺曼在高速路上开得飞快,他只想离开这儿,带着家人离开这儿。他不断擦刮着各种各样的车,车速超过了100英里,还撞倒了停车牌,很快就引起了警方的注意,警察们拉响警笛,开始了一场疯狂的追捕。
妻子和两个女儿用刺耳的分贝数高喊着要他停车,诺曼老泪纵横:“不错,这一切早就该停下了。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做到的,我真的做不到,对着她的照片,她的小床,我没有办法像你们一样忘记她,继续开心地生活。”
“我忘了她?诺曼!我每天都在哭!”妻子愤怒地说。
“是你害死了她,爸爸!”两个女儿在车后座上尖叫。
“不,不,不是我的错!”
“就是你的错,我不在现场,萨拉不在,哈尼不在,你看着她,你就让她这么死了!你害死我的小女儿,你以为我能忘得了?”妻子怒不可遏。
泪眼朦胧中,小女儿可爱的金色小脑袋再次出现在眼前,诺曼撞上护栏翻车了,车玻璃碎了一地。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见同样浑身是血的妻子咬牙切齿地对他说:“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颤抖的诺曼从碎掉的前车窗里爬出来,疯狂地冲向每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警察们“举起手来”的大喊恍若未闻,“救救我的家人!求求你们,我的家人在里面!”
紧急赶到的亚伦和BAU小组用身体挡住警察们的枪口:“听我说!听我说诺曼!你的家人不在车里,他们都已经死了!”
诺曼哭得像个孩子,“不是,你快救救他们,他们流血了!”
亚伦伤心欲绝:“诺曼,一切都结束了!你的家人来就不在车里,你自己看。”
诺曼转过身来,把他带血的脑袋探进车窗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车里真的什么也没有,方才一直跟他争吵的家人,竟然凭空不见了。
血再次顺着额头流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恍惚记起那个没有阳光的早晨,他拿着那把猎枪,机械地推开妻子的门,开枪,关门。推开莎拉的门,开枪,关门。推开哈尼的门,开枪,关门。最后站在小女儿珍妮的门前,长久地抚摸着门上她的名字。
诺曼一下子坐倒在地上,他涕泗横流,“上帝啊……呜呜呜……我干了什么……我对我的家人做了什么……不……不……”
亚伦把他按倒在地上:“一切都结束了诺曼,我们会帮助你的。”
又一桩棘手的案子结束了,回去的车上,BAU小组一言不发,车里的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他们都料到诺曼会对家人下手的,只是没想到他已经下手了。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诺曼的错吗?不,在他们眼里,诺曼从来就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受害者,如果在他心爱的小女儿过世的时候,他的家人,他的同事,他的朋友,如果任何一个人能给他温暖和抚慰,那么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家庭的支离破碎。BAU是想要拯救诺曼的,可是,他们来得太迟了。(本文据美剧《犯罪心理》改编)
编辑 斯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