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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曾是被日本人预言只能种高粱的破旧厂房,这里曾是只能生产铁锹和稻草绳的百人小作坊,但这里有许多有着钢铁般意志的中国工人,所以,这里开出了共和国第一台大马力拖拉机!这里就是辽宁鞍山红旗拖拉机厂。
1980年代,我曾借住在红旗拖拉机厂宿舍,这座N型的三层小红楼建在灵山火车站的铁路旁。最早是垂涎东北丰富资源的日本军人宿舍,后来成了鞍山红旗拖拉机制造厂的宿舍,电影《钢的琴》也曾在这里取景拍摄。
如今,我来到灵山,与留守红拖厂的大爷聊天,问及红拖厂种种,老人都说不知道。是啊,有多少人还记得1950年代的红火呢?
伴随着天安门前建国礼炮的轰响,全国各地重整河山,恢复生产的战役打响了。19岁的胡殿友就是在这时进入红拖厂的。那时,它叫鞍山农具厂,是个只能生产铁锹、稻草绳之类产品的小作坊。“大跃进的战鼓催得咱们热血沸腾,恨不得早一天甩掉落后帽子,拼了命就一个目的:早日造出自己的拖拉机!”已经82岁的胡殿友回忆起这些,声音有些颤抖。
要生产自己的拖拉机就要有工程技术人员和图纸,别看当时的农具厂小,只有150多人,可工厂的级别不低,归东北行政委员会直接领导。许多如胡殿友一样的有志青年云集在灵山,有附近的农民,有大城市的技术员。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的王达志也是这个时候离开上海,跑到东北,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拖拉机制造业。
因为总工程师的身份,王达志被照顾住进灵山火车站附近的宿舍,就是后来我有幸借住的小红楼。普通工人都在厂里住大通铺,没有时间观念,没有上班、下班,只要王达志抱着图纸来了,就连夜开工,王达志也一样,不分白天黑夜的和工人们一起干,实在困了就在大通铺上睡一觉。
王达志是上海人,吃不惯东北的高粱米饭和窝窝头,吃饭时只得硬往下咽。有家属做了好吃的,第一个就想到带点给王达志吃,大家都知道,造拖拉机全靠他,他可是工厂的宝贝!
仅仅半年,王达志带领几个技术员和工人们白手起家,借助苏联——斯大林80拖拉机的图纸,研制成功了我国第一台大马力红旗履带式拖拉机。红拖厂的老工人忘不了那一天——1958年6月14日,试制成功我国第一台红旗-80拖拉机。同时制造成功我国第一台红旗-80推土机。
1958年7月5日,拖拉机被送往北京,向当时的第一机械工业部报捷。工人们敲着脸盆笑啊,跳啊!女同志把大红被面当绸子扭起秧歌欢送。
可是,没有人会开拖拉机,当时厂长开会都是坐大马车的!又是王达志,他驾驶着亲手设计的拖拉机驶进中南海,向党中央汇报。邓小平、彭真、杨尚昆接见了参加拖拉机试制任务的干部和工人代表。邓小平多次表扬:“你们干得好!”
1958年 7月28日,朱德委员长亲自题写了厂名:鞍山红旗拖拉机制造厂。红拖厂的工人和家属欢天喜地:我们厂是总司令题名的啊!那时,在鞍山一句“我是红拖人”,足以让人羡慕嫉妒。
1958年10月1日,红旗-80拖拉机作为辽宁省的重要工业成果,参加了国庆庆典活动。
1959年,红旗-100型拖拉机再次参加了国庆庆典活动,并接受了毛泽东主席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检阅。
1960年王达志被选为全国人大代表,可他依旧不改工程师本色,两点一线,工厂、宿舍,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研究图纸。平时里有过接触的人都觉得王达志脾气好,但别惹图纸。图纸是王达志的命根子,每一张都要经过他的手,有一点差错他就脸红脖子粗地发火。
“文革”中,军宣队进驻工厂,王达志被要求参加学习班交代问题。他太倔强,就被下放到全厂最苦、最累、最脏的热处理车间干活,每天顶着800多度的高温给拖拉机零件淬火。即便如此,王达志仍不认错。
军宣队拿他没有办法,加上别人看不懂图纸,只好又把他召回设计科。1981年,未及60岁的王达志离世,工厂把他安葬在七岭子烈士陵园。胡殿友喃喃自语:“王达志是红旗拖拉机厂的功臣啊。”
我并未见过王达志,能在王达志呆过的红拖厂宿舍借住已是万幸。因为是家属,才有了这样的机会更多地了解“红拖人”。
那是一个集体宿舍改的民宅,年久失修砖都粉了,而且每家每户只有10平方米左右,一条长长的走廊上摆着几十个煤气罐,一家炒辣椒,大家一起咳嗽。晚上一家训孩子,八、九户跟着受教育。没有上下水,没有厨房,没有厕所。每天早晨,每一个从楼里出来的人都一个打扮,脖子上搭条毛巾,一手拿着牙具、水壶,一手端着尿盆,到了公共水房洗漱,回去不忘拎一壶水做早饭。那个年代房子紧张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有一天,我正要到楼下的水房去排号洗衣服,却发现平时像抢占阵地一样匆匆忙忙往水房跑的主妇们,三三两两站在大院里嘀咕。我正纳闷,迎面走过来一个年轻人和一个老人。
年轻人问我是否住在109房间,我点头称是后,他告诉我他是旁边这位藤野先生的翻译,当年藤野先生曾住在这里,他想到屋里看看。
我有些尴尬,“还是不看的好,屋子实在是太小,还不到10平方米,什么都在屋里,两个人进屋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再说……”
我的话没有说完,年轻翻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告诉他房间太小了,不方便进屋。
出于礼貌我在一旁微笑着等待,那个叫藤野的日本老头突然大声说起话来,我感觉他的话不是很好听,就问翻译他说什么。
翻译有些为难,他说他当年住的时候房间很大,有二三十平,还有游艺厅、健身房,很漂亮的地方,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一家人住不到十平方,中国人把这个地方变成了猪圈,住得简直像猪一样!
我彻底愤怒了,“是的,我们现在住的地方的确像猪圈一样!可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你们侵略东北14年,掠夺了我们东北多少钢铁、木材、煤炭?杀了多少东北同胞?你们有什么资格来嘲笑我们!在我们面前你们就是罪人!”我的话音刚落,周围看热闹的邻居突然有人鼓起掌来!
我很严肃地对翻译说:如果你是和我一样的中国人,就请你一字不漏地把我的话翻译给他!
翻译点点头,转身对藤野翻译了我的话。不一会,日本老头向前迈了半步,向我90度地连连鞠躬,嘴里叽里咕噜。翻译告诉我,他说对不起,对不起中国人民,他代表日本人道歉!我长出一口气,摆摆手,“算啦,你告诉他,我们住在这里是暂时的,将来我们也会住洋房、别墅的!”翻译笑了,“好,一定转告。”
他们走后,我转身向水房走去,好奇怪,那天我一进水房,平日抢不到的水笼头一下空出来好几个,几个女邻居纷纷说:“你上我这洗吧!”我一边道谢一边谦让着,她们的脸上写满了敬佩和不解,也许她们想不明白,平日什么事都避让、有几分文弱的我为什么会在那个日本人面前变得那么勇敢、泼辣。而我自己一直也疑惑,那种力量来自于哪里?是红拖人自强不息的拼搏?是的,我们有相同的目标:用我们的双手创造更美好的生活!
上世纪90年代初期,为了增强企业的竞争力,适应市场经济的要求,红拖厂转制为股份制企业,更名为鞍山第一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并于1994年1月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成为辽宁省工程机械行业中第一家上市公司。之后,鞍山第一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又与上海中油天宝集团实行了战略重组,成立了鞍山强力重工有限公司。
虽然当年名噪一时的红拖厂现已变成了鞍山第一工程机械和鞍山强力重工两家公司,但红拖厂这个响亮的名字以及它为共和国经济的繁荣与发展做出的重要贡献,将被历史永远铭记。
同样让数以万计的红拖人难以忘怀的是曾经的峥嵘岁月,曾经的火红年代,还有那首激动人心的红拖厂歌:推倒了高山,填平了大海,红旗的创业者是谁?是我们勤劳奋发的鞍拖人!
1980年代,我曾借住在红旗拖拉机厂宿舍,这座N型的三层小红楼建在灵山火车站的铁路旁。最早是垂涎东北丰富资源的日本军人宿舍,后来成了鞍山红旗拖拉机制造厂的宿舍,电影《钢的琴》也曾在这里取景拍摄。
如今,我来到灵山,与留守红拖厂的大爷聊天,问及红拖厂种种,老人都说不知道。是啊,有多少人还记得1950年代的红火呢?
伴随着天安门前建国礼炮的轰响,全国各地重整河山,恢复生产的战役打响了。19岁的胡殿友就是在这时进入红拖厂的。那时,它叫鞍山农具厂,是个只能生产铁锹、稻草绳之类产品的小作坊。“大跃进的战鼓催得咱们热血沸腾,恨不得早一天甩掉落后帽子,拼了命就一个目的:早日造出自己的拖拉机!”已经82岁的胡殿友回忆起这些,声音有些颤抖。
要生产自己的拖拉机就要有工程技术人员和图纸,别看当时的农具厂小,只有150多人,可工厂的级别不低,归东北行政委员会直接领导。许多如胡殿友一样的有志青年云集在灵山,有附近的农民,有大城市的技术员。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的王达志也是这个时候离开上海,跑到东北,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拖拉机制造业。
因为总工程师的身份,王达志被照顾住进灵山火车站附近的宿舍,就是后来我有幸借住的小红楼。普通工人都在厂里住大通铺,没有时间观念,没有上班、下班,只要王达志抱着图纸来了,就连夜开工,王达志也一样,不分白天黑夜的和工人们一起干,实在困了就在大通铺上睡一觉。
王达志是上海人,吃不惯东北的高粱米饭和窝窝头,吃饭时只得硬往下咽。有家属做了好吃的,第一个就想到带点给王达志吃,大家都知道,造拖拉机全靠他,他可是工厂的宝贝!
仅仅半年,王达志带领几个技术员和工人们白手起家,借助苏联——斯大林80拖拉机的图纸,研制成功了我国第一台大马力红旗履带式拖拉机。红拖厂的老工人忘不了那一天——1958年6月14日,试制成功我国第一台红旗-80拖拉机。同时制造成功我国第一台红旗-80推土机。
1958年7月5日,拖拉机被送往北京,向当时的第一机械工业部报捷。工人们敲着脸盆笑啊,跳啊!女同志把大红被面当绸子扭起秧歌欢送。
可是,没有人会开拖拉机,当时厂长开会都是坐大马车的!又是王达志,他驾驶着亲手设计的拖拉机驶进中南海,向党中央汇报。邓小平、彭真、杨尚昆接见了参加拖拉机试制任务的干部和工人代表。邓小平多次表扬:“你们干得好!”
1958年 7月28日,朱德委员长亲自题写了厂名:鞍山红旗拖拉机制造厂。红拖厂的工人和家属欢天喜地:我们厂是总司令题名的啊!那时,在鞍山一句“我是红拖人”,足以让人羡慕嫉妒。
1958年10月1日,红旗-80拖拉机作为辽宁省的重要工业成果,参加了国庆庆典活动。
1959年,红旗-100型拖拉机再次参加了国庆庆典活动,并接受了毛泽东主席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检阅。
1960年王达志被选为全国人大代表,可他依旧不改工程师本色,两点一线,工厂、宿舍,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研究图纸。平时里有过接触的人都觉得王达志脾气好,但别惹图纸。图纸是王达志的命根子,每一张都要经过他的手,有一点差错他就脸红脖子粗地发火。
“文革”中,军宣队进驻工厂,王达志被要求参加学习班交代问题。他太倔强,就被下放到全厂最苦、最累、最脏的热处理车间干活,每天顶着800多度的高温给拖拉机零件淬火。即便如此,王达志仍不认错。
军宣队拿他没有办法,加上别人看不懂图纸,只好又把他召回设计科。1981年,未及60岁的王达志离世,工厂把他安葬在七岭子烈士陵园。胡殿友喃喃自语:“王达志是红旗拖拉机厂的功臣啊。”
我并未见过王达志,能在王达志呆过的红拖厂宿舍借住已是万幸。因为是家属,才有了这样的机会更多地了解“红拖人”。
那是一个集体宿舍改的民宅,年久失修砖都粉了,而且每家每户只有10平方米左右,一条长长的走廊上摆着几十个煤气罐,一家炒辣椒,大家一起咳嗽。晚上一家训孩子,八、九户跟着受教育。没有上下水,没有厨房,没有厕所。每天早晨,每一个从楼里出来的人都一个打扮,脖子上搭条毛巾,一手拿着牙具、水壶,一手端着尿盆,到了公共水房洗漱,回去不忘拎一壶水做早饭。那个年代房子紧张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有一天,我正要到楼下的水房去排号洗衣服,却发现平时像抢占阵地一样匆匆忙忙往水房跑的主妇们,三三两两站在大院里嘀咕。我正纳闷,迎面走过来一个年轻人和一个老人。
年轻人问我是否住在109房间,我点头称是后,他告诉我他是旁边这位藤野先生的翻译,当年藤野先生曾住在这里,他想到屋里看看。
我有些尴尬,“还是不看的好,屋子实在是太小,还不到10平方米,什么都在屋里,两个人进屋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再说……”
我的话没有说完,年轻翻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告诉他房间太小了,不方便进屋。
出于礼貌我在一旁微笑着等待,那个叫藤野的日本老头突然大声说起话来,我感觉他的话不是很好听,就问翻译他说什么。
翻译有些为难,他说他当年住的时候房间很大,有二三十平,还有游艺厅、健身房,很漂亮的地方,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一家人住不到十平方,中国人把这个地方变成了猪圈,住得简直像猪一样!
我彻底愤怒了,“是的,我们现在住的地方的确像猪圈一样!可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你们侵略东北14年,掠夺了我们东北多少钢铁、木材、煤炭?杀了多少东北同胞?你们有什么资格来嘲笑我们!在我们面前你们就是罪人!”我的话音刚落,周围看热闹的邻居突然有人鼓起掌来!
我很严肃地对翻译说:如果你是和我一样的中国人,就请你一字不漏地把我的话翻译给他!
翻译点点头,转身对藤野翻译了我的话。不一会,日本老头向前迈了半步,向我90度地连连鞠躬,嘴里叽里咕噜。翻译告诉我,他说对不起,对不起中国人民,他代表日本人道歉!我长出一口气,摆摆手,“算啦,你告诉他,我们住在这里是暂时的,将来我们也会住洋房、别墅的!”翻译笑了,“好,一定转告。”
他们走后,我转身向水房走去,好奇怪,那天我一进水房,平日抢不到的水笼头一下空出来好几个,几个女邻居纷纷说:“你上我这洗吧!”我一边道谢一边谦让着,她们的脸上写满了敬佩和不解,也许她们想不明白,平日什么事都避让、有几分文弱的我为什么会在那个日本人面前变得那么勇敢、泼辣。而我自己一直也疑惑,那种力量来自于哪里?是红拖人自强不息的拼搏?是的,我们有相同的目标:用我们的双手创造更美好的生活!
上世纪90年代初期,为了增强企业的竞争力,适应市场经济的要求,红拖厂转制为股份制企业,更名为鞍山第一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并于1994年1月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成为辽宁省工程机械行业中第一家上市公司。之后,鞍山第一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又与上海中油天宝集团实行了战略重组,成立了鞍山强力重工有限公司。
虽然当年名噪一时的红拖厂现已变成了鞍山第一工程机械和鞍山强力重工两家公司,但红拖厂这个响亮的名字以及它为共和国经济的繁荣与发展做出的重要贡献,将被历史永远铭记。
同样让数以万计的红拖人难以忘怀的是曾经的峥嵘岁月,曾经的火红年代,还有那首激动人心的红拖厂歌:推倒了高山,填平了大海,红旗的创业者是谁?是我们勤劳奋发的鞍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