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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楼下的大花坛边。
当时,大人们手持长竹竿围着大花坛朝里面疯长的乱草一个劲儿地打,我们这些小孩个个躲在大人身后,探出脑袋,睁大眼睛注视着杂草丛。
就在半个小时前,5楼的宗奶奶吵嚷着把两幢楼的居民都召下来了,说是大花坛里有蛇,三角头,黄黑相间,比半斤重的黄鳝还粗。这下小区里热闹了,大家说这还了得,要是大黄蛇咬了哪家的孩子,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就有了惊天动地的捕蛇行动。
一番声势浩大的围剿之后,大黄蛇终于现身了,它那细长的尾巴刚刚扬起,就有一只胖乎乎的手将它整个儿倒着拎起来。蛇头不断往上抬,口中吐着芯子,咬向一条肥嘟嘟的小腿……在大惊小怪的叫声里,在大黄蛇扭曲的身体后,我看清楚了那个勇敢的男孩。他有着肉鼓鼓的腮帮子和黑布林一般的大眼睛,头发是棕色的,打着自然好看的卷儿。
男孩机智地应变,反手将蛇甩到地上,一脚踩住了它的脖子。
我怔怔地望着,被他深深吸引。
霎时间,他成了整个小区口口相传的英雄少年。
和他相比,我猥琐得几近可怜。
小区里发现了蛇,所有的胆小鬼都暴露了出来,我和对门的莎莎无疑是其中最落魄的。
莎莎不敢上楼回家,我也不敢,她说她担心会在楼梯台阶上遇见蛇,我说我害怕看见蛇垂挂在楼梯扶手上,见我们走过,便忽地掉下来钻进我们的衣领子。
我们越说越胆战心惊,仿佛世界上所有的蛇都已经埋伏在我们的小区周围,随时准备窜出来,肆无忌惮地吮食我们的血肉。
直到4楼的蔡爷爷买报纸回来,我和莎莎才像见了大救星似的,紧紧跟在他后面上楼。
可是刚打开家门,我的心突然狂跳不止。
一种不祥的预感充斥我的大脑。
我站在门口朝里张望,大气都不敢喘:玄关背后、茶几下面、沙发底下、盆景后面、窗帘下面、笔筒里面……随处都可能藏有蛇呀!要是它冷不丁地窜出来咬我一口,那是多么可怕啊!
这么想着,我决定不进去了,坐在门口等爸爸妈妈下班。
大热的天,坐台阶的滋味真不好受,况且心里还时刻担心会有蛇从哪儿冒出来,我不由得满头大汗。
“噔噔噔”,一阵有力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一个身影很快印入了我的眼帘。没错,是他,那个卷头发的男孩。
“嘿,怎么不进去?”他在我面前停下,抹一把额上的汗,熟人似的打招呼。
我搓着嘴巴“嗯嗯啊啊”说不出话。
“哦,你住301室呀!这么说,你就是著名的田笑笑啰?”他笑嘻嘻地问。
“你怎么知道的?”我慌了,真不明白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著名了。
“我外婆说的。”他指指楼上,“她总是提起你,说你是金湾小区的名人,身材高,考试分数高,弹古筝水平高,了不起的‘三高’女孩!”
我的面颊烫起来:“你……你外婆是5楼的宗奶奶?”
“对呀。”
“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是昨天才从老家过来的,打算在这儿住一个暑假呢!欢迎不欢迎啊?”
我连连点头:“欢迎欢迎……”
“你念的是江湾中学吧?告诉你哦,我可能会转学过来上初一,跟你做同学。”
“下学期我要上初二了。”
“那也是校友啊!”他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
我很自然地把他请到了家里。奇怪的是,有他在,我竟变得胆大起来,不再胡乱幻想家里的角落可能有蛇出没。
望着沙发上这个比我矮半个头的卷发男孩,我心里塞满欣喜和激动。
他有着阳光的笑脸,说话声音像剪纸声一样清清爽爽,整个人肥嘟嘟圆滚滚,让我想起脆生生的莲藕。
“刚才吓死我了!你怎么敢抓蛇?”
“那种黄蛇没什么好怕的,我还逮过有毒的竹叶青。而且我还杀过蛇,吃过蛇肉。”
我张大嘴巴半天才回过神来:“那……你叫什么名字?”
“向布亦驰。”他一本正经地说,“天天向上的‘向’,开诚布公的‘布’,亦真亦假的‘亦’,风驰电掣的‘驰’。”
“啊?四个字啊!你的名字居然有四个字!”
“这有什么!”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叉着腰不以为然地说,“在我们老家,四个字的名字越来越多了。”
“这是为什么呢?”我不解地问。
“咱们国家人越来越多了呗!两个字三个字的名字很容易跟人家重复,所以四个字五个字的名字今后会很常见。”
我点点头:“说的是。汉朝时人名以单名为主,像项羽、刘邦、韩信、李广,多简单!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人的名字越起越复杂了。向布亦驰,多拗口!”
“你嫌拗口,就跟我外婆一样叫我布布吧。”
“布布?我的小乌龟也叫步步,只不过它是步步为营的‘步’。”我捂着嘴“咯咯”地笑。
布布眼睛发亮,四下里寻找,“你有小乌龟?在哪儿?”
我把他带进卫生间。
这个时候,小乌龟步步正抬着脑袋伸着四条腿在水盆里滑行,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
“真的是小乌龟!”布布激动不已,“我可以动它吗?”
“当然可以,轻点儿……”我说。
布布把步步捏起来托在手心里:“它应该生活在小河里,而不是水盆里。”
“那样它会被大鱼吃掉的。”
“不会,”布布快活地眨着眼睛,“有我在。”
整个上午,我们玩得很愉快。布布告诉我,他的老家在遥远的凤凰,那是中国最美的小城之一。我还知道布布有一个了不起的本领,那就是游泳,他得过全县小学生游泳赛200米的第二名。
我觉得布布是个与众不同的男孩。在这个炎炎夏日,他带给我欣喜、快乐,甚至是遐想。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有了他的陪伴,我渐渐忘记了蛇带来的恐惧和不安,莎莎也是。
我们三个相处得很融洽。
一个炎热的午后,布布跟我们大谈特谈在老家小河里游泳的事,我和莎莎听了都浑身发痒,嚷着想学游泳,布布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
我们于是买了救生圈,骑着自行车去郊外寻找小河。
在一条高高的小公路的南边,是一片成熟的香瓜地,在香瓜地的南边,我们发现了一条小河。好几个男孩子正在小河里嬉戏。 “哇!我们实在是太幸运了!”莎莎摘下一个嫩黄色的小香瓜,咧着嘴幸福地笑,“有最新鲜的香瓜吃,还可以学游泳,太棒了!”
我紧张起来,“谁让你摘香瓜?被逮住了怎么办?”说完四处张望,看附近是不是有人看守。
“拳头这么大的香瓜,吃一个会被抓去坐牢啊!”莎莎朝我吐舌头,“胆小鬼!”
“你胆大吗?”我瞪圆眼睛,“蛇!莎莎,你后面有一条蛇!”
“啊!”莎莎尖叫着甩掉香瓜,一个劲儿朝布布扑过去,“救命啊!”
“在哪儿?蛇在哪儿?”布布立即做好了和蛇斗争的准备。
我仰着头“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田笑笑!”莎莎知道自己上了当,“吓死人是要偿命的!”
“你不是胆大吗?怎么听见蛇就怕成这个样子?”我得意地晃着肩膀。
“别动。”布布突然认真地说,“笑笑,你脚边上有一条蛇。”
“开玩笑。”我当然不相信,下意识地低头去看。
这一看,我整个人僵住了。
没错,一条拇指那么粗的褐色小蛇正卧在我左脚前面的一丛瓜叶下,小小的脑袋正慢慢地往上抬。
“啊!”莎莎大惊失色,“笑笑快跑!”
“不,你不能乱动。”布布的表情冷静而坚定,“听我说,这种蛇没毒,你轻轻地慢慢地往后退,千万不要惊动它,没事的。”
我咬紧牙关强作镇定,慢慢地、轻轻地,一步一步往后退。
布布和莎莎也一步一步往后退,我们都退到了公路上。
莎莎冲过来一把抱紧我,“笑笑,刚刚好险哦!”
“没什么啦!”我一边喘粗气一边装胆大,“布布不是说了吗?那种蛇没毒。呵呵,就算被它亲吻一口也无所谓啦!”
“其实……”布布走过来笑呵呵地说,“那是条毒蛇,叫土灰蛇,也叫蝮蛇。蝮蛇每次放毒量为45毫克以上,只要25毫克就能致人死亡。”
“啊?那……那你刚刚为什么说它没毒呀?”莎莎问。
“我要是说它是毒蛇,笑笑当时会那么镇定?”布布说。
我后怕地捂着胸口,转身看一眼那片藏有土灰蛇的瓜地,再看看布布,忍不住想哭。
“走吧,下河游泳!”布布吆喝起来。
“算了吧。”我说,“河里的蛇等着我们呢,我不去。”
“我也不去。”莎莎附和道,“下河游泳太危险了,不去了不去了。”
布布耸耸肩膀:“你们不去游,我们去游。”
“你们?”我和莎莎不得其解,“你和谁呀?”
“不告诉你们。”布布坏坏地笑,“这个暑假我还没下过河呢!就让我过过瘾吧,二十分钟就够了!你们在树荫下等我哦。”
他说完扭头就跑,风一般穿过潜伏毒蛇的瓜地,奔向小河。
我和莎莎在公路边的树荫下坐着,看布布跳到小河里,灵活地翻转、滑行、扑腾,还时不时地扎猛子。
“他上辈子一定是一条水蛇。”我感叹道。
“为什么这么说?”莎莎问。
“他扑向小河的样子,他游泳的样子,还有他对蛇的了解,都让我觉得他的前生就是一条水蛇。”
“好可怕哟。”莎莎躲到我怀里,“他不会是蛇精吧?”
“会。”我说。
我们“嘎嘎嘎”地笑。
等我们重新把注意力投放到小河上时,却发现河面上不见了布布的踪影。
“人呢?”我警觉起来。
“扎猛子了呗。”莎莎说。
这时候河岸边热闹起来,原先在小河里玩耍的男孩子都回到了岸上,围着小河指指点点,还不时地呼唤着什么。
“好像出事了。”莎莎说。
我的心飞快地跳动。等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布布从水面上冒出来。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往香瓜地里跑。
“有毒蛇!”莎莎在后面喊。
我知道有毒蛇,但我不怕,我坚信我会安全到达河岸边。
然而当我站在河岸上,听着男孩子们的只言片语,我的脑袋一下子懵了。
莎莎赶来的时候,我抱着她一个劲儿哭。
原来这条小河是水库下的一条蓄水河,它莫名其妙地涨潮,试图吞没一个七岁的小男孩,是布布把他托起来,推到了岸边,可是布布自己却被浪头冲得不知所终……
夜幕降临的时候,布布的身体还是没有被大人们找到。
第二天我才发现,小乌龟步步不见了。它是被布布带走的,他带它一起下河游泳,他和它都属于河。
向布亦驰,你果真是一条水蛇吗?从该来的地方匆匆地来,又遁入水中,去往该去的地方。我会一直记得你最初的模样:肉鼓鼓的腮帮子和黑布林一般的大眼睛,头发是棕色的,打着自然好看的卷儿。你呢,你也会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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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大人们手持长竹竿围着大花坛朝里面疯长的乱草一个劲儿地打,我们这些小孩个个躲在大人身后,探出脑袋,睁大眼睛注视着杂草丛。
就在半个小时前,5楼的宗奶奶吵嚷着把两幢楼的居民都召下来了,说是大花坛里有蛇,三角头,黄黑相间,比半斤重的黄鳝还粗。这下小区里热闹了,大家说这还了得,要是大黄蛇咬了哪家的孩子,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就有了惊天动地的捕蛇行动。
一番声势浩大的围剿之后,大黄蛇终于现身了,它那细长的尾巴刚刚扬起,就有一只胖乎乎的手将它整个儿倒着拎起来。蛇头不断往上抬,口中吐着芯子,咬向一条肥嘟嘟的小腿……在大惊小怪的叫声里,在大黄蛇扭曲的身体后,我看清楚了那个勇敢的男孩。他有着肉鼓鼓的腮帮子和黑布林一般的大眼睛,头发是棕色的,打着自然好看的卷儿。
男孩机智地应变,反手将蛇甩到地上,一脚踩住了它的脖子。
我怔怔地望着,被他深深吸引。
霎时间,他成了整个小区口口相传的英雄少年。
和他相比,我猥琐得几近可怜。
小区里发现了蛇,所有的胆小鬼都暴露了出来,我和对门的莎莎无疑是其中最落魄的。
莎莎不敢上楼回家,我也不敢,她说她担心会在楼梯台阶上遇见蛇,我说我害怕看见蛇垂挂在楼梯扶手上,见我们走过,便忽地掉下来钻进我们的衣领子。
我们越说越胆战心惊,仿佛世界上所有的蛇都已经埋伏在我们的小区周围,随时准备窜出来,肆无忌惮地吮食我们的血肉。
直到4楼的蔡爷爷买报纸回来,我和莎莎才像见了大救星似的,紧紧跟在他后面上楼。
可是刚打开家门,我的心突然狂跳不止。
一种不祥的预感充斥我的大脑。
我站在门口朝里张望,大气都不敢喘:玄关背后、茶几下面、沙发底下、盆景后面、窗帘下面、笔筒里面……随处都可能藏有蛇呀!要是它冷不丁地窜出来咬我一口,那是多么可怕啊!
这么想着,我决定不进去了,坐在门口等爸爸妈妈下班。
大热的天,坐台阶的滋味真不好受,况且心里还时刻担心会有蛇从哪儿冒出来,我不由得满头大汗。
“噔噔噔”,一阵有力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一个身影很快印入了我的眼帘。没错,是他,那个卷头发的男孩。
“嘿,怎么不进去?”他在我面前停下,抹一把额上的汗,熟人似的打招呼。
我搓着嘴巴“嗯嗯啊啊”说不出话。
“哦,你住301室呀!这么说,你就是著名的田笑笑啰?”他笑嘻嘻地问。
“你怎么知道的?”我慌了,真不明白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著名了。
“我外婆说的。”他指指楼上,“她总是提起你,说你是金湾小区的名人,身材高,考试分数高,弹古筝水平高,了不起的‘三高’女孩!”
我的面颊烫起来:“你……你外婆是5楼的宗奶奶?”
“对呀。”
“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是昨天才从老家过来的,打算在这儿住一个暑假呢!欢迎不欢迎啊?”
我连连点头:“欢迎欢迎……”
“你念的是江湾中学吧?告诉你哦,我可能会转学过来上初一,跟你做同学。”
“下学期我要上初二了。”
“那也是校友啊!”他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
我很自然地把他请到了家里。奇怪的是,有他在,我竟变得胆大起来,不再胡乱幻想家里的角落可能有蛇出没。
望着沙发上这个比我矮半个头的卷发男孩,我心里塞满欣喜和激动。
他有着阳光的笑脸,说话声音像剪纸声一样清清爽爽,整个人肥嘟嘟圆滚滚,让我想起脆生生的莲藕。
“刚才吓死我了!你怎么敢抓蛇?”
“那种黄蛇没什么好怕的,我还逮过有毒的竹叶青。而且我还杀过蛇,吃过蛇肉。”
我张大嘴巴半天才回过神来:“那……你叫什么名字?”
“向布亦驰。”他一本正经地说,“天天向上的‘向’,开诚布公的‘布’,亦真亦假的‘亦’,风驰电掣的‘驰’。”
“啊?四个字啊!你的名字居然有四个字!”
“这有什么!”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叉着腰不以为然地说,“在我们老家,四个字的名字越来越多了。”
“这是为什么呢?”我不解地问。
“咱们国家人越来越多了呗!两个字三个字的名字很容易跟人家重复,所以四个字五个字的名字今后会很常见。”
我点点头:“说的是。汉朝时人名以单名为主,像项羽、刘邦、韩信、李广,多简单!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人的名字越起越复杂了。向布亦驰,多拗口!”
“你嫌拗口,就跟我外婆一样叫我布布吧。”
“布布?我的小乌龟也叫步步,只不过它是步步为营的‘步’。”我捂着嘴“咯咯”地笑。
布布眼睛发亮,四下里寻找,“你有小乌龟?在哪儿?”
我把他带进卫生间。
这个时候,小乌龟步步正抬着脑袋伸着四条腿在水盆里滑行,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
“真的是小乌龟!”布布激动不已,“我可以动它吗?”
“当然可以,轻点儿……”我说。
布布把步步捏起来托在手心里:“它应该生活在小河里,而不是水盆里。”
“那样它会被大鱼吃掉的。”
“不会,”布布快活地眨着眼睛,“有我在。”
整个上午,我们玩得很愉快。布布告诉我,他的老家在遥远的凤凰,那是中国最美的小城之一。我还知道布布有一个了不起的本领,那就是游泳,他得过全县小学生游泳赛200米的第二名。
我觉得布布是个与众不同的男孩。在这个炎炎夏日,他带给我欣喜、快乐,甚至是遐想。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有了他的陪伴,我渐渐忘记了蛇带来的恐惧和不安,莎莎也是。
我们三个相处得很融洽。
一个炎热的午后,布布跟我们大谈特谈在老家小河里游泳的事,我和莎莎听了都浑身发痒,嚷着想学游泳,布布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
我们于是买了救生圈,骑着自行车去郊外寻找小河。
在一条高高的小公路的南边,是一片成熟的香瓜地,在香瓜地的南边,我们发现了一条小河。好几个男孩子正在小河里嬉戏。 “哇!我们实在是太幸运了!”莎莎摘下一个嫩黄色的小香瓜,咧着嘴幸福地笑,“有最新鲜的香瓜吃,还可以学游泳,太棒了!”
我紧张起来,“谁让你摘香瓜?被逮住了怎么办?”说完四处张望,看附近是不是有人看守。
“拳头这么大的香瓜,吃一个会被抓去坐牢啊!”莎莎朝我吐舌头,“胆小鬼!”
“你胆大吗?”我瞪圆眼睛,“蛇!莎莎,你后面有一条蛇!”
“啊!”莎莎尖叫着甩掉香瓜,一个劲儿朝布布扑过去,“救命啊!”
“在哪儿?蛇在哪儿?”布布立即做好了和蛇斗争的准备。
我仰着头“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田笑笑!”莎莎知道自己上了当,“吓死人是要偿命的!”
“你不是胆大吗?怎么听见蛇就怕成这个样子?”我得意地晃着肩膀。
“别动。”布布突然认真地说,“笑笑,你脚边上有一条蛇。”
“开玩笑。”我当然不相信,下意识地低头去看。
这一看,我整个人僵住了。
没错,一条拇指那么粗的褐色小蛇正卧在我左脚前面的一丛瓜叶下,小小的脑袋正慢慢地往上抬。
“啊!”莎莎大惊失色,“笑笑快跑!”
“不,你不能乱动。”布布的表情冷静而坚定,“听我说,这种蛇没毒,你轻轻地慢慢地往后退,千万不要惊动它,没事的。”
我咬紧牙关强作镇定,慢慢地、轻轻地,一步一步往后退。
布布和莎莎也一步一步往后退,我们都退到了公路上。
莎莎冲过来一把抱紧我,“笑笑,刚刚好险哦!”
“没什么啦!”我一边喘粗气一边装胆大,“布布不是说了吗?那种蛇没毒。呵呵,就算被它亲吻一口也无所谓啦!”
“其实……”布布走过来笑呵呵地说,“那是条毒蛇,叫土灰蛇,也叫蝮蛇。蝮蛇每次放毒量为45毫克以上,只要25毫克就能致人死亡。”
“啊?那……那你刚刚为什么说它没毒呀?”莎莎问。
“我要是说它是毒蛇,笑笑当时会那么镇定?”布布说。
我后怕地捂着胸口,转身看一眼那片藏有土灰蛇的瓜地,再看看布布,忍不住想哭。
“走吧,下河游泳!”布布吆喝起来。
“算了吧。”我说,“河里的蛇等着我们呢,我不去。”
“我也不去。”莎莎附和道,“下河游泳太危险了,不去了不去了。”
布布耸耸肩膀:“你们不去游,我们去游。”
“你们?”我和莎莎不得其解,“你和谁呀?”
“不告诉你们。”布布坏坏地笑,“这个暑假我还没下过河呢!就让我过过瘾吧,二十分钟就够了!你们在树荫下等我哦。”
他说完扭头就跑,风一般穿过潜伏毒蛇的瓜地,奔向小河。
我和莎莎在公路边的树荫下坐着,看布布跳到小河里,灵活地翻转、滑行、扑腾,还时不时地扎猛子。
“他上辈子一定是一条水蛇。”我感叹道。
“为什么这么说?”莎莎问。
“他扑向小河的样子,他游泳的样子,还有他对蛇的了解,都让我觉得他的前生就是一条水蛇。”
“好可怕哟。”莎莎躲到我怀里,“他不会是蛇精吧?”
“会。”我说。
我们“嘎嘎嘎”地笑。
等我们重新把注意力投放到小河上时,却发现河面上不见了布布的踪影。
“人呢?”我警觉起来。
“扎猛子了呗。”莎莎说。
这时候河岸边热闹起来,原先在小河里玩耍的男孩子都回到了岸上,围着小河指指点点,还不时地呼唤着什么。
“好像出事了。”莎莎说。
我的心飞快地跳动。等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布布从水面上冒出来。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往香瓜地里跑。
“有毒蛇!”莎莎在后面喊。
我知道有毒蛇,但我不怕,我坚信我会安全到达河岸边。
然而当我站在河岸上,听着男孩子们的只言片语,我的脑袋一下子懵了。
莎莎赶来的时候,我抱着她一个劲儿哭。
原来这条小河是水库下的一条蓄水河,它莫名其妙地涨潮,试图吞没一个七岁的小男孩,是布布把他托起来,推到了岸边,可是布布自己却被浪头冲得不知所终……
夜幕降临的时候,布布的身体还是没有被大人们找到。
第二天我才发现,小乌龟步步不见了。它是被布布带走的,他带它一起下河游泳,他和它都属于河。
向布亦驰,你果真是一条水蛇吗?从该来的地方匆匆地来,又遁入水中,去往该去的地方。我会一直记得你最初的模样:肉鼓鼓的腮帮子和黑布林一般的大眼睛,头发是棕色的,打着自然好看的卷儿。你呢,你也会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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