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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运来袭,六旬老太赴美打工
2014年4月9日,王兰刚跳完广场舞回家,就接到警方电话,说她儿子出了车祸,在太原市人民医院抢救。王兰再三确认不是诈骗电话后,惶恐地赶了过去。
等王兰赶到医院时,见到的却是儿子方志明冰冷的尸体。原来,方志明夫妇驾车去公司时,路上遭遇重大车祸,儿子当场身亡,儿媳叶芸重伤,还在抢救中。王兰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当场晕倒……
63岁的王兰退休前是山西省太原市一所小学的老师,几年前老伴因病离世。方志明夫妇在太原市开鞋厂,孙子方家俊一年前去了美国读高中。
家庭的变故让王兰一夜白头,叶芸重度昏迷,还在重症监护室;15岁的方家俊从美国赶回来,面对家庭变故不知所措;鞋厂员工人心惶惶……王兰只得强忍着悲痛,处理儿子的身后事。
这起车祸,交警认定是方志明超速追尾前车后,车辆翻下路基,导致两车都车毁人亡,方志明要承担80%的责任。除了保险公司赔偿的钱外,他们还要赔对方家属20多万元。王兰拿出全部积蓄,赔偿了这笔钱。
儿子不在了,儿媳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王兰决定把鞋厂转出去。她找财务公司清算后,才发现鞋厂早已严重亏损。最终,卖掉鞋厂的钱,还完欠供货商、银行的账,支付工人的工资后,所剩无几。儿媳妇治病需要钱,孙子读书需要钱,怎么办?王兰愁肠百结。
懂事的方家俊提出退学回国,被王兰制止了。做老师的她知道,孙子出国读高中后,国内就没有了学籍,而且他所学的高中知识也不适应国内的高考。于是王兰安慰孙子:“钱的问题,奶奶会有办法!”
王兰把方家俊劝回美国后,开始盘算:美国高中的学费、生活费加起来每年最少需要20万元人民币,还有孙子将来上大学的费用。儿媳叶芸虽已出了重症监护室,可仍然昏迷不醒,后期的治疗、护理等费用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自己每个月退休金只有5000多元,这些年为了投资儿子的鞋厂,全家人没有买房,所以唯一的一套住房,肯定不能卖。怎么办?到哪里去筹措这么一大笔钱呢?
了解到亲家的难处,叶芸的父母虽然在经济上无法援助,但提出将女儿接回河南老家,由他们来照顾。王兰感激不已,承诺儿媳的治疗费由她来想办法解决。
为了赚钱,王兰经熟人介绍,去当地一个培优机构做起了老本行,教孩子们数学,这样一个月就多出了近4000元收入。不承想,半年后她所在的培训机构被收购,年龄偏大的王兰被解雇。
屋漏偏逢连夜雨!2014年11月的一天,王兰接到孙子寄宿的美国家庭打来的电话:方家俊住院了。王兰一听,赶紧办理赴美手续,来到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的达勒姆市。原来,懂事的方家俊想减轻奶奶的负担,申请了一份送牛奶的学生工,一次骑车送牛奶时,不慎把腿摔伤了。王兰心疼不已,再次告诫孙子:“你安心读书,不用担心奶奶。我想好了,书一定要读。实在不行,我们把现在住的房子卖了,换个小点的……”在奶奶的安慰下,方家俊的情绪才有所好转。
在孙子面前王兰表现得很轻松,可是想想这次来美国的花销,她心疼得晚上睡不着觉。
在美国的那几天,王兰认识了小区一位华人妇女卫晓莹,对方是深圳人,和老公通过投资移民来到美国,在当地开了一家生产体育用品的公司。
小区华人不多,卫晓莹经常找王兰聊天。她向王兰抱怨找不到合适的住家保姆,让王兰回国后帮她留意合适的人选。原来,当地的小学每天下午2点放学,按照美国法律,不满14周岁,哪怕有校车到门口接送,家里也必须有成年人看护,否则就可能吃官司。他们夫妇忙于生意,无暇顾及。卫晓莹说只要有人愿意来美国,他们负责帮忙办理签证等手续,每月工资2000美金。
“2000美金?”王兰心动了。要知道,她在国内再辛苦,一个月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心里还时刻记挂着在美国的孙子。如果她干这个活,不仅赚钱多,还能陪在孙子身边。太原的房子也可以租出去……王兰心底一盘算,表示自己想做这个工作。卫晓莹正发愁找不到人,当即答应了。
得知奶奶这么大岁数去给人家当保姆,方家俊坚决反对。王兰却乐观地说:“你看,奶奶还这么年轻,回去了也不能闲着啊。再说做点家务算什么,以前在家,这些事也是我在操持啊……”说到“家”时,王兰的鼻子一酸,赶紧偷偷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就這样,63岁的王兰开始了在美国做保姆的生涯。
边赚边学,65岁也能频频跳槽
卫晓莹家的房子是一栋三层楼的别墅,王兰每天要打扫卫生、洗衣、做饭、给孩子洗澡等。事情琐碎,一天忙忙碌碌,很快就过去了。
为了省钱,方家俊住到学校宿舍去了,到了周末才能和奶奶团聚。有时忙完一天家务,王兰有些落寞。后来,她得知卫晓莹每个周末还要送两个孩子去学中文,便主动提出,让她来教孩子中文。毕竟她是几十年的老教师,教两个孩子中文不存在任何问题。卫晓莹当然乐意,主动给王兰加了200美金薪水。
卫晓莹家有个很大的草坪,以往她都是花钱请人来修剪。王兰发现割草有机器帮助也不是什么难事,就主动请缨揽下了这个活,不过让卫晓莹每月多支付她100美金。
一次,方家俊下午没课,去看奶奶时,发现她正吃力地推着笨重的割草机修草坪。他心疼地上前帮忙,用了近一个小时,才把草坪整理好。他再次央求王兰别做了,祖孙俩一起回国算了。王兰郑重告诫方家俊:“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咱们家将来都要靠你了,你不要动不动就说退学!”方家俊低下头,从此不敢再提退学的事。
持探亲签证的王兰在卫家算是打黑工,因此她在美国没有医疗保障,还要每隔半年回一次国,特别麻烦。
2016年4月,卫晓莹的表妹到美国生二胎,住进了卫晓莹家。卫晓莹又给王兰加了200美金,让她照顾表妹的饮食。同时,他们还请了一个华裔月嫂照顾孩子。这样一来,王兰除了要给卫晓莹一家四口做饭,还要给产妇另外准备月子餐。她每天早上7点起床,就开始在厨房忙碌,中途空闲时还要去收拾房间……一个星期后,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相较之下,55岁的月嫂胡红云就轻松多了。她只负责科学喂养和照顾孩子,绝不会做任何一点额外的事。一次产妇让她到厨房端一碗汤,都被胡红云断然拒绝了。“她怎么这么牛?不怕被炒吗?”王兰不解。
一次,两人都得了空,就聊了起来。胡红云告诉王兰,她来美国快十年了。出国前,她在医院当护士,如今做月嫂,每个月有5000多美金的收入。
得知王兰这么辛苦才挣2000多美金时,胡红云提醒她:“美国的劳动法非常嚴苛,不同工种报酬不同,你这种干全了的情况,完全可以要求主人给休息,加钱。”王兰哪里敢,她告诉胡红云自己的难处,还说很感激卫晓莹能够留她在美国赚美金。
知道王兰面临巨大的经济压力后,胡红云对她说:“我看大姐手脚利索,做事负责,我觉得你可以到我们月嫂中心来工作。”王兰一听大喜过望:“真的吗?我这么大年纪,你们那儿会要吗?我能做这个事吗?”
胡红云告诉她,美国缺少劳力,只要身体允许,工作到七八十岁都可以。王兰动心了,央求胡红云跟她老板说一说,胡红云答应了。
不久,经胡红云牵线,王兰见到了她的老板方女士。得知王兰的情况后,方女士答应,只要王兰回国接受月嫂培训,拿到健康方面的证明,就可以来美国工作。因为她们服务的对象都是中国人,所以在语言上没有任何要求。
不过对方指出,由于王兰年龄偏大,要获得美国的务工签证并不容易。但是可以先申请来美国读社区大学,不仅费用低廉,还可以打工。这样,她做月嫂的工作就名正言顺了。得知自己也可能成为留学生时,王兰难以置信,忙不迭地答应了。
正好这时,她的签证到期,王兰决定向卫晓莹提出辞职,并回国接受培训,为跳槽做准备。
回国后的王兰,报名参加了北京市劳动局认证的月嫂培训中心的培训。
接受培训后王兰才发现,做月嫂有许多学问。从新生儿的喂养、日常护理、常见疾病的护理与预防等,到产妇的护理、乳房护理等,相关知识都要熟练背诵。这对王兰来说是个极大的挑战。为了记下这些词汇和操作的步骤,她在出租屋里贴满了字条,每天嘴里念念有词……第一次考试,王兰没有通过。她没有气馁,又报了第二期的培训班。这一次,她顺利通过考试并拿到了资格证书,成为该中心成立以来年龄最大的月嫂。
为积累实践经验,王兰不要钱,跟着别的月嫂去实习了两个月,直到熟练掌握如何照顾新生儿和产妇,她才开始准备申请美国大学的材料。
在美国那家月嫂公司的帮助下,王兰拿到了美国一所社区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按照美国的有关规定,王兰可以在大学学习两年语言,也有相应的务工时间。
逆风飞扬,67岁为儿媳“北漂”
再次来到美国,67岁的王兰决定不把大学作为跳板,而是真正多学点东西。社区大学上课的时间灵活,王兰把工作和上课的时间错开。随后,她在月嫂中心和学校中间租了一套小公寓,这样方家俊休息的时候也能回来看看她。
刚开始做月嫂时,雇主见她年龄大了不愿意用她。于是王兰自动把服务价格降了500美金,还提出可以免费试用一天。
王兰有耐心,护理新生儿也有一套;而且做了半辈子的老师,在疏导产妇心理方面更有经验。雇主很快认可了王兰,后来还纷纷把她推荐给熟人。
每个月4000多美金,加上客户给的小费,王兰的收入除了支付孙子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有结余。她悄悄积攒了一笔钱,留着孙子今后读大学用。这期间,王兰一直坚持上课,她说要好好学习英文,有时间在美国到处转转。方家俊得知奶奶的想法后,对她更加敬佩了。他相信奶奶只要下定决心做的事,一定能做到!奶奶坚毅的性格激励着方家俊,他好几门功课都拿了A,并准备申请美国排名前50的大学。
为了帮助奶奶学好英语,方家俊做起了奶奶的家庭老师。半年后,在一次测试中,王兰的英语竟然拿到了B-。对于她这个年龄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连美国老师都对王兰竖起了大拇指!后来,王兰能够用英语简单地交流,再也不怕出门后回不到家了。
2017年8月,方家俊高中毕业,他的SAT和TOFL都取得不错的成绩,并申请到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取得通知书的那一天,方家俊抱着王兰说:“奶奶,没有您咱们这个家早就散了;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奶奶,我……”说到动情处,这个大男孩泪流满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王兰也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2018年5月,从国内传来消息,儿媳妇叶芸苏醒了!王兰和方家俊喜出望外,赶紧买机票回国。
昏迷了四年的叶芸终于醒过来,看着儿子已经长成大小伙子,她微笑着流下了泪水。当叶芸得知,婆婆为了让儿子在美国完成学业,在美国当保姆、做月嫂时,她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妈,辛苦您了!”
医生告诉叶芸的家人,尽管她已经苏醒过来,后续还需要康复治疗。一番思虑后,王兰决定辞去美国的工作,把儿媳妇从河南娘家接回来,并决定在北京康复医院附近租房,陪儿媳康复。她对方家俊说:“北京的医疗条件毕竟要好一些,你妈妈已经昏迷了四年,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奶奶依然是那么睿智,方家俊同意了。只是,他担心奶奶年龄大了,身体吃不消,躺在床上的叶芸向儿子保证:“我会快点好起来的,这个家今后要靠我和你了。”那一刻,方家俊紧紧抱着妈妈和奶奶,抱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如今,在王兰的精心照料下,叶芸的情况越来越好。方家俊几乎每天都和奶奶视频,说他会争取早日毕业回国工作,接过奶奶肩上的担子,让了不起的奶奶安享晚年!
每个人的潜力都是无限的,只要你不放弃,生活就不会给你绝路。王兰逆风飞扬的故事再一次证明了这个道理。
〔编辑:潘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