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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战地摄影师,唐·麦卡林的感受力和文字叙述能力让人感佩。他描述了一个场景,把我震住了。他说的是一次困在越南战场的某个前线据点,一个补给车的驾驶兵被越共狙击手干掉了,尸体瘫在方向盘上,甚至卡车都没有熄火,引擎一直发出嗡鸣声。一整晚,照明弹不断照出它的轮廓,炮火不断,嗡鸣不断,没有人敢去接近他,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天亮,惊骇莫名。
麦卡林接着有一段悲怆的感慨:“战火中,你常会以为明天就轮到你,你将会成为躺在地上仰望群星的那个人。一个人以一个姿势固定躺着不动,瞪着星星,却没在看,确实很诡异……在你面前和身后的人都死了,你会有一种强大到无法抵挡的感觉:他们都是代你而死的。”
唐·麦卡林曾在1964年在塞浦路斯拍到一张为被希腊军队杀死的丈夫而悲恸的土耳其妇女的照片。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庄严的宗教感。这位妇女双手并在胸口,哭泣着望向远方,旁边是安慰她的老妇人和孩子,稍远处、焦点之外是另一位怀抱着孩子的妇女,望向同一个方向,也在痛哭。镜头的深处,有一个既惶恐又忧虑的孩子以及更远处面目模糊松散靠在墙边的一对青年。这就是战争的所有遗物。麦卡林凭借这批照片成为第一个获得“世界新闻摄影奖”的英国人,而这是摄影记者的最高荣誉。
这些战争里的人性化因素绝对是对战争本身最严重的指控。麦卡林的战争观不言而喻。他说,“战争于我仍很刺激,但多数时候我只想到战争的恐怖。”他之所以热衷于拍摄战争的惨状,是想借此激起“痛苦、羞愧及罪恶感”。
麦卡林描述的另一个场景令我印象深刻:1940年代,在他还小的时候,父亲在防空局的同事在轰炸后发现一颗头颅,装在盒子里四处拿给人看。这可能是对待战争更接近日常的一种态度:既恐惧又克制不住地好奇,这种好奇来自于一种荒诞感:战争竟然会这么无遮无掩地闯入平常的生活,而它的后果难以估量。1971年麦卡林在北爱尔兰拍摄的一张照片可以作为一种呼应。画面几乎是一分为二,一边是打着领带穿戴整齐的年轻小伙子下班回家,一边是全副武装的英国士兵或匍匐或奔突正投入巷战,而前者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冷漠,仿佛在问:战争难道不愚蠢吗?
另一个战场在拉美,这里的战争没有硝烟。拉美长久以来处在被剥夺了主体性的他者地位,也马不停蹄地奔走在革命之路:革全球化之命,革强权之命,革不公不义之命。这就是《拉丁美洲革命现场》所记录的。
作者张翠容是香港的独立记者,与她的风格一致,本书不谈“抽象的大理论”,只给出“有证据的真相”。她在书中生动描出拉美九国的现实浮世绘,将其统在“二十一世纪社会主义”的名下。拉丁美洲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社会主义试验田。尽管各国的发展水平参差不齐,但是它们的社会主义试验,背景都何其相似。首先是巨大的贫富差距。整个拉美地区有2.2亿人生活在贫困线之下,1%的地区人口占据42%的地区财富。大多数的首都都集中地反应了这种差距。比如全中美洲最大的城市危地马拉城,共有18个区,每一个区都有截然不同的面貌,有些尚有几分现代感,有些则形同鬼蜮。
由于紧靠美国,拉美“十分方便地”成为了美国的后院和政经加工厂。墨西哥有一句顺口溜:“我们离天堂太远,离美国太近。”在自由贸易协定的支持下,美国得以在拉美扩大制造业加工区,表面看来提供了更多的投资和工作机会,但事实上,大量廉价劳动力使生产力上升的同时,工资反降,贫困人数不减反增,工人还要在极恶劣的工作环境下赔上健康甚或性命。
政治压迫的手段更加隐蔽和狡猾。美国向全球推销的“民主计划”,将拉美当作最便利的试验场,有一系列熟练的程序。但是拉美的强大在于:始终相信革命的力量,并且讲求技巧和艺术。拉美的社会主义试验果敢而充满想象力,有一种拉丁美洲的自由风范,绝不僵化。被世人误认为死板封闭的古巴,实际上对于社会主义的理解很具反思精神。切·格瓦拉的大儿子卡美路·格瓦拉的话值得玩味:“我得承认,社会主义也有其不完善和自相矛盾的地方。但,你要知道,它只是一种通往最终目的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要创造公平和爱的社会,活出人类真正的道德价值……”
麦卡林接着有一段悲怆的感慨:“战火中,你常会以为明天就轮到你,你将会成为躺在地上仰望群星的那个人。一个人以一个姿势固定躺着不动,瞪着星星,却没在看,确实很诡异……在你面前和身后的人都死了,你会有一种强大到无法抵挡的感觉:他们都是代你而死的。”
唐·麦卡林曾在1964年在塞浦路斯拍到一张为被希腊军队杀死的丈夫而悲恸的土耳其妇女的照片。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庄严的宗教感。这位妇女双手并在胸口,哭泣着望向远方,旁边是安慰她的老妇人和孩子,稍远处、焦点之外是另一位怀抱着孩子的妇女,望向同一个方向,也在痛哭。镜头的深处,有一个既惶恐又忧虑的孩子以及更远处面目模糊松散靠在墙边的一对青年。这就是战争的所有遗物。麦卡林凭借这批照片成为第一个获得“世界新闻摄影奖”的英国人,而这是摄影记者的最高荣誉。
这些战争里的人性化因素绝对是对战争本身最严重的指控。麦卡林的战争观不言而喻。他说,“战争于我仍很刺激,但多数时候我只想到战争的恐怖。”他之所以热衷于拍摄战争的惨状,是想借此激起“痛苦、羞愧及罪恶感”。
麦卡林描述的另一个场景令我印象深刻:1940年代,在他还小的时候,父亲在防空局的同事在轰炸后发现一颗头颅,装在盒子里四处拿给人看。这可能是对待战争更接近日常的一种态度:既恐惧又克制不住地好奇,这种好奇来自于一种荒诞感:战争竟然会这么无遮无掩地闯入平常的生活,而它的后果难以估量。1971年麦卡林在北爱尔兰拍摄的一张照片可以作为一种呼应。画面几乎是一分为二,一边是打着领带穿戴整齐的年轻小伙子下班回家,一边是全副武装的英国士兵或匍匐或奔突正投入巷战,而前者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冷漠,仿佛在问:战争难道不愚蠢吗?
另一个战场在拉美,这里的战争没有硝烟。拉美长久以来处在被剥夺了主体性的他者地位,也马不停蹄地奔走在革命之路:革全球化之命,革强权之命,革不公不义之命。这就是《拉丁美洲革命现场》所记录的。
作者张翠容是香港的独立记者,与她的风格一致,本书不谈“抽象的大理论”,只给出“有证据的真相”。她在书中生动描出拉美九国的现实浮世绘,将其统在“二十一世纪社会主义”的名下。拉丁美洲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社会主义试验田。尽管各国的发展水平参差不齐,但是它们的社会主义试验,背景都何其相似。首先是巨大的贫富差距。整个拉美地区有2.2亿人生活在贫困线之下,1%的地区人口占据42%的地区财富。大多数的首都都集中地反应了这种差距。比如全中美洲最大的城市危地马拉城,共有18个区,每一个区都有截然不同的面貌,有些尚有几分现代感,有些则形同鬼蜮。
由于紧靠美国,拉美“十分方便地”成为了美国的后院和政经加工厂。墨西哥有一句顺口溜:“我们离天堂太远,离美国太近。”在自由贸易协定的支持下,美国得以在拉美扩大制造业加工区,表面看来提供了更多的投资和工作机会,但事实上,大量廉价劳动力使生产力上升的同时,工资反降,贫困人数不减反增,工人还要在极恶劣的工作环境下赔上健康甚或性命。
政治压迫的手段更加隐蔽和狡猾。美国向全球推销的“民主计划”,将拉美当作最便利的试验场,有一系列熟练的程序。但是拉美的强大在于:始终相信革命的力量,并且讲求技巧和艺术。拉美的社会主义试验果敢而充满想象力,有一种拉丁美洲的自由风范,绝不僵化。被世人误认为死板封闭的古巴,实际上对于社会主义的理解很具反思精神。切·格瓦拉的大儿子卡美路·格瓦拉的话值得玩味:“我得承认,社会主义也有其不完善和自相矛盾的地方。但,你要知道,它只是一种通往最终目的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要创造公平和爱的社会,活出人类真正的道德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