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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在菜市场经营一家周记熟食店,他家味道好,价格公道,渐渐地,老周积攒了一批固定顾客,每到饭点儿时分,周记门前都要排起长队。
生意好,按理说老周应该心情也好,可他却始终高兴不起来,不为别的,就为路对面的老对手——赵记熟食店。
说起来,赵记比周记还晚开业几个月,可生意却比周记还红火,好几次老周偷偷把眼光瞄向对面,都见赵记的老板老赵忙得脚不沾地,收钱都收不过来。
最让老周不爽的是,好多去赵记买熟食的人,都是他先招揽来的老顾客。这感觉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栽下的一片树,长大之后却让他人乘了凉,老周越想心里越不平衡,可又不能拿人家怎么样,只能时不时瞪几眼赵记的招牌,心里默念几句狠话。
这天,老周忙完了,又盯着赵记的招牌出神,突然间,门口闪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老周伸长脖子一打量,这不是自己的同乡王大柱吗?论辈分王大柱还要叫老周一声叔,原来在村里的时候两家是邻居,关系处的挺不错。听说王大柱前几年倒卖木材赚了大钱,全家都搬到了城里,瞧他现在西装革履的样子,还真像个大老板了。
只见王大柱不知道跟老赵说了什么,老赵一边点头一边拿出个信封递过去,王大柱接过信封捏了捏,然后笑眯眯地拍了拍老赵的肩膀,老赵又搬了把椅子给王大柱坐,一副殷勤的样子。
这么说,王大柱不是去买熟食的,可他和老赵是什么关系呢?
老周好奇心起,于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一见王大柱起身離开,就从后门溜出去,等在了前面的路口。
见王大柱走过来,老周赶紧迎了上去:“大柱,你还记得我不?”
王大柱先是一怔,紧接着笑道:“哎呀,瞧您说的,我怎么能不记得周叔?”
见到多年不见的乡邻,王大柱非常高兴,热情地握着老周的手嘘寒问暖,老周趁机把王大柱请到店里,又沏了一壶好茶,切了几盘卤味摆上,拉着王大柱的手叙起旧来。
聊了一会儿,老周才知道,原来王大柱在菜市场买了几家商铺,其中一间就租给了对面的赵记。
老周一拍大腿,心说真是天助我也!于是他一口一个大侄子,把自己跟赵记熟食店的恩怨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还挤出几滴眼泪。
老周叹着气说:“大柱,我开这么家小店不容易啊,可是我辛辛苦苦攒起来的顾客,都让赵记给截走了,你说我心里能不堵得慌吗?”
想不到王大柱还挺仗义,听了老周的遭遇,爽快地说:“周叔,你别难过,这么着,他家租期正好快到了,我不续租给他就是。”
老周喜地合不拢嘴,立马包了两个大猪蹄给王大柱。
几个月后,赵记的租期到了,王大柱果然履行诺言,不再续租给老赵。
赵记搬走了,老周高兴地做梦都在笑,心想这下可没人抢我生意了,可是没多久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赵记搬走以后,店里的生意不仅没有更好,反而一落千丈,来买熟食的人越来越少,连许多老顾客都不来了。
老周急得团团转,可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天他去超市买日用品,在熟食柜前碰到了以前的老顾客徐老师,寒暄几句,老周就忍不住问:“徐老师,您以前不是最爱吃我家的猪头肉吗?怎么最近不来了呢?”
徐老师拎着在超市买的猪头肉,一开始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后来见老周真心求教,才说出了其中缘由。
原来周记和赵记虽然都做熟食,可是两家却各有所长。周记的荤菜做得好,赵记的素菜做得好,所以徐老师每次都是荤菜在周记买,素菜在赵记买,两家离得近,也不用再跑其他地方,徐老师乐得省心省力。
徐老师又说:“现在赵记搬走了,我去你家买了荤菜,还得再绕远去别家买素菜,倒不如直接来超市一次买齐了!虽然超市的味道不如你们外面的好,可是方便呀!这吃饭呀,讲究荤素搭配,有荤有素,生活才能过得有滋有味嘛!”
徐老师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般,让老周立刻清醒了过来。他当晚就找来了王大柱,老老实实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老周痛彻心扉地说:“大侄子呀,我一时糊涂犯下了错,现在想想不光自己憋屈,还对不起人家赵记。”
想不到王大柱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说:“周叔,你也别自责了,我的店面还空着呢,明天我就打电话问问赵记愿不愿意搬回来?”
老周愣了,赶紧问王大柱怎么回事。
原来赵记搬走后,有人给王大柱介绍了个租户,说是搞金融理财的,王大柱本来不想租,可是架不住对方给出的价高,王大柱经不住诱惑,也就同意了。谁知道那人是个放高利贷的,开门几个月,就被人举报跑了,现在还欠他一个月房租呢。
老周心里内疚极了:“大侄子,这事儿怪我,都是我太贪心连累了你,高利贷欠你的房租我出。”
王大柱摇头拒绝了,他先是安慰老周不要自责,最后才语重心长地说:“周叔,咱们其实都犯了同样的错误,你为了让自己的生意更好找我赶走赵记,我为了更高的房租把店面租给了放高利贷的,咱们都太贪心了!人一贪心,就会生邪念,生了邪念,最终是害人又害己啊!”
老周心里五味杂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红着眼睛说:“大柱,你说的太对了,叔听你的,以后一定踏踏实实做生意,再也不动歪脑筋了!”
不久以后,赵记搬回来了,周记流失的顾客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两家熟食店都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生意重新好了起来,老周也像变了个人,以前不怎么笑的他,现在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