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
小的恩赐 把苦难说得小点,说成蚊子的某次叮咬 把休假、落日和车票说小一点 说成:一座孤独的城,端坐在远方 把某次残疾说小一点 說成一不小心落下了点东西 把乌鸦的嘴说小一点,说成一根发针 把红绿灯说小一点,说成带色儿的灯泡 把救护车说小一点,小到玩具的模样 把住房贷款说小一点,就一个厕所钱 把呼吸说小一点,给口气就行 最后,把自己说小一点吧 小成一个袖珍娃娃,灿烂地舞蹈一丛构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小的恩赐
把苦难说得小点,说成蚊子的某次叮咬
把休假、落日和车票说小一点
说成:一座孤独的城,端坐在远方
把某次残疾说小一点
說成一不小心落下了点东西
把乌鸦的嘴说小一点,说成一根发针
把红绿灯说小一点,说成带色儿的灯泡
把救护车说小一点,小到玩具的模样
把住房贷款说小一点,就一个厕所钱
把呼吸说小一点,给口气就行
最后,把自己说小一点吧
小成一个袖珍娃娃,灿烂地舞蹈
一丛构树
母亲总像黑夜,降临
在我身后;宛如一丛构树。
她火急火燎闯进肃穆的庙宇,
说出粗劣的乡音,
祈望庇佑发生在多难的家中。
那时她就不管自己的叶子。
那锯状的三角冠叶,白净的绒布。
——小时候,我劈打构树,
作为我淘气的惩恶扬善的对象。
因为它遍地丛生,旺盛地活命。
像一朵朵绿色的火,
结满了诱人的红果。
在修复伤口后,它们没有退避。
挂着白色乳汁的枝条,
在那片旺盛的毛草地,在那片
只有母亲知道的我玩耍的地方。
水珠一颗
水珠一颗推动另一颗
蜣螂在推动粪球翻过沙丘
却反复失败;家燕企图飞越
石头和风蚀岩组成的撒哈拉
沙鸣声像海浪
沙丘的曲线如同海浪的波纹
——电视屏幕的闪动中
非洲如此贴近于我,斑马迷人的黑白条纹
从鼻子辐散到臀部
(打斗中,强健的雄性赢得芳心
获得交配权后,骑跃而上)
讲解词提到有关非洲的秘密
六千年前,雨带南移,稀林草原退除
而这都归根于地球的一次抖动
偏离了原有的自转轨道
在繁衍过程中
宇宙的神秘被我忽略了
以为自然的平衡就是宇宙的平衡
劳 动
接受命运折腾的父亲,
开始将自己拱手让人。
他发誓不能成为菩萨,
生活的茧铸他成一把生锈的利刃。
他一生都没有读完过一本书。
念及此处,我脑海里的风越吹越大。
太阳上也长满了风霜。
他拿单布衫裹紧自己。
在雪夜,在夏日,
摸黑才爬进家庭这个无底洞。
他像千千万万的劳动者一样,
抱着昏黑的信念:因为皮肉结实,
神的刀子会避开自己;
因自己汗涔涔地劳动,
神明或许会突然出现。
墙 壁
我忽略了墙壁的存在。
但它们没有忽略我。
在事情的再三督促下,我撞见了它。
冷峻的外表和灰冷的内心。
这多么像我。我埋头走路的时候,
谁也喊不回我。我只与自己为伍,
这叫爱我的人憎恨。
现在墙的存在让我憎恨,
因为我冒着热气,撞见了它,还是在
大庭广众之下。路人们有些讶异。
我流出了血迹,薄薄一层,贴在额头。
仿佛看见了墙体的灵魂,
在刹那间。因为我有些发晕,觉得
世界被撞静止了。这种感觉
就像一个壮汉遇见了另一个赤膊的壮汉。
因为庞大,而总是被忽略的墙壁,
它终于发声了;此时我不再
能轻易穿过它留给我的间隙。
其他文献
光线还很强 我坐在父亲的墓地边有多久了? 我听见光在松树上移动 松树长高了 墓身荫蔽在茂盛的枇杷树下 黄澄澄的果子在闹夏 白蝴蝶在我脚边的一支藿香蓟上 飞来飞去 一張桌子的距离 正好。 茶水的温度刚刚好,交谈的 语速刚刚好, 微目养神也正好。 光从你脸上移过,后面是 飘着檀香的街道 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疾不徐。 雕栏外,老洋槐身上的刺也柔软了, 一阵轻风吹过 从我
风吹过的时候,深冬笼罩下的人 感受到的依然是静止和凛冽 而风吹过山冈,并非什么都没有留下 风穿过结冰的湖水,撩拨树木沉睡的枝条 大地伸出毛茸茸的手指,画出草长莺飞 春天打开热爱: 杏花,桃花,梨花蝴蝶一样飞上枝头 风一吹,花朵轻轻抖开裙角 心怀苍茫的人,已将苍茫放下 谈起活着的意义 你为自己活过吗 像高原上的羚羊一样? (不,不是豺狼和虎豹,我们类似食草动物 有一颗柔弱的
清晨来了一群鳥鸣,从窗外 进入了窗里。从我的身体外 进入到我的身体内。和它们一起进入的 还有几只此刻 已经飞走的鸟。这个清晨的颜色 由这些鸟鸣决定。这个清晨的样子 由那些飞走的鸟的羽毛颜色决定 这个清晨的我,由那些还想得起的往事组成 铁 环 还是被那个迂回的人 将了一军,变得迂回婉转 像个铁环。还是被落日 这只追来的疯狗,咬住了一生 变得悲伤,像个生锈的铁环 还是被那场
好久不见。蓝天,白云,蒲公英 柳絮飘飞,槐花已落 必须以麦穗的姿态亲近胡麻,谷子,高粱 玉米和油菜。还有苜蓿地里 自在的蝴蝶和蜜蜂(感谢一只蜜蜂让我 知道了甜蜜背后隐藏的痛) 不能再生疏了。借燕子的自信 以土豆自喻 慢生活 所有的事物都要慢一点 慢慢地播放音乐,沏一杯茶 慢慢地品水中浮沉。慢慢地研墨,铺开一张纸 慢慢地用楷書抄一首古诗 时间要慢一些,时针和秒针的距离 并
那些倒着行走 插草为生的人 浸泡在水里,躬身 拜天,拜地 拜一棵草 倾 斜 连日大雨倾斜 老家的路更倾斜了 蹚过倾斜的河水 蹚过倾斜的夕阳 手中倾斜的药包是母亲的 我不时在左右之间倾斜 才发现斜阳都是山坡的 傾斜是有难度的 像一棵大树在斧头下向土地倾斜 像一株小草在火中向黑夜倾斜 像我提着的药包向家倾斜 向着瓷碗倾斜 又把这种倾斜 给了我倾斜的母亲 她在喊我
暮 晚 古铜色木纹家具 在黄昏,孤独、隐秘 一只猫鼾声细微 钟摆低垂,时间静默 白发老木匠,切割木料上的谎言 夕阳向晚,有隐隐的风 村庄记:老人与羊 老人说起他的羊 比说起自己,要开心得多 他说,许多年前 女儿像最温顺的那只小羊 冷寂的田野里 老人吆喝了一聲 羊群慢慢围拢过来 我知道,老人的羊群里 唯独少了多年前进城的那一只
冬 至 电话那头 母亲说 山上下雪了 我突然想起来 她今年七十二了 能看见的雪 已经不多了 放下电话 眼前全是白的 堆在我一生顶上的雪 一下全落了下来 我再也端不动了 小店的女孩端来一碗饺子 我看见她端来一碗雪 对面山上是白马寺 可以看见它隐隐的粉墙 我珍视所有微小的事物 比如从白马寺飘下來的 一阵金黄的银杏树叶 它们不紧也不慢 像一些正在发生的事情 无雪的绥阳
夜深了。高铁仍在黑漆漆的山野间驰骋 五彩的街灯,也依旧璀璨闪烁 像遗落人间的星辰。 一个人走在几乎没有行人的街道 那么久,也没谁与我擦肩 望着突然而至的一场雨,呆呆地 那么轻,那么凉,忽而觉得 更像一场晚来的雪。 ——它寂静又美好的样子!如此迷人! 就好像许许多多温良的事物 正为我而来,就要降临于我…… 它清空我心底的失落,孤独与恐慌 阔步走在崭新的岁月里 它让我听到了耳
野兔追不上大雪。在山湾儿村的田野 田鼠也躲不开冬天 暗黄的麦秸使时光古老 姥姥的烟袋锅顺着我的记忆,为星火所逝 四十年是什么概念?我说出低矮的房门 回声簌簌,又如冷噤 木质的山湾儿被雾化,又僵硬 缩如我的童年 穿梭故乡的田垄,那有个小小的心灵 借老去的喜鹊之巢 悬浮起城市以外的黄昏 我曾走到篱笆下,捏散流萤 二十年的时间都化做草房上的炊烟 后来消失于姥姥深红的棺木 微乎
在隧道边看车 一辆,又一辆车 以路过的名义 被隧道反复确认,又依次取消 像擦拭一把刀的锋刃 刀是白色的,锋刃也是白色的 最后他们都忘记了呼喊 只是把风揽进了怀里 包括一个遥远的战栗 第五十一辆的时候,我站起身 这是一个非常及时的动作 离开隧道的时候,我也像一把刀一样 为自己的出鞘,战栗了一下变 脸 如果疏于照料 五官也会变得荒芜,比如 鼻梁风化,眼角泥泞 张口便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