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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岁的董先生如今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每天一到公司,便习惯性地打开电脑,用Out-look逐一回复客户、供应商等等的商务信函。Out-look有专门的模板,写邮件的时候套用一下,“尊敬的×××,您的邮件已经收到”、“此致,祝安”……千篇一律地邮件格式,写信时候仿佛就是在做一项填字的游戏。
回忆起用笔写信的年代,董先生说,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他来上海念大学,每个星期都按时给家里写信。他的家乡是当时中国最典型的小村庄,不通电话,所有的对外联系,是几天一次的邮递员,骑着车从县城捎来书信,再把村里要寄出的信带走。他的信就是这样一路摇晃半个月送到父亲的手上,然后由父亲念给不识字的母亲听。
“半个月,”董先生说,“信从学校寄到家里,半个月的时候已经是最快了。”当现在董先生注视着Out-look的“发送与接收”的界面,看着弹指间从自己的邮箱飞到对方邮箱的时候,那半个月才能将自己的音讯捎到家里的岁月仿佛远若隔世。每个星期写一封,隔一个月收到回信,这里的时间与那里的时间错身而过,比如上海已经开春了,收到父亲的叮嘱却是“又下雪了,记得穿棉袄,每天晚上洗脚的水烫一点……”
当年这样的写信节奏董先生早已习以为常,每个周末怀着一成不变的心情叙述一周之事。信也没有寄丢过,不像现在的Email老是邮件发不到。
董先生结婚后,把父母接回上海。父亲把他当时写回家的信装了整整一个纸箱托运到上海,这时,他捧着这个沉甸甸的纸箱才知道其中蕴藏的分量。
董先生说,到了大三大四,写信的兴趣越来越低,信的字数也是越来越少,大抵一封信一张信纸就可以打发。但是信没有中断过,怕一个星期不去信父母会担心。而回信则会越来越长。由于自己去信短了,父母得不到想要的讯息,便函在回信中一一询问,实习怎样啊,毕业之后怎么打算啊。董先生不高兴逐一回答,往往“一切平安,诸事顺利”便打发了事。
毕业之后董先生读研,并兼做助教,系办公室里有台电脑,连着打印机。董先生就当时对打字非常有兴趣,不像现在对着电脑便感到厌烦。有一次,因为懒得用手写,便用电脑打了一封信寄回家里。
半个月后,董先生接到了父亲的电话。父亲极少给他打电话,因为打电话要跑到很远之外的县城。父亲拎起电话便急切地问他,你的手怎么了?
董先生说他当时没有明白怎么一回事,说没事呀。
父亲追问,真的没事?
董先生说,真的没事,怎么了?
父亲说,那你给家里的信为啥不用手写?你最近自己的事情跟家里说得越来越少,这咱也不怪你,但若真的有事别瞒着,爹跟你娘商量过了,明天就来上海看你。
董先生恍然大悟,心里顿时溢满无数感动。
记者手记
用Google以“手写信”作为关键字搜索,共有1390项结果;而以“电子邮件”作为关键字进行搜索,共有10900000项结果。几何级的数字差异,令人深思。根据邮政商函局函件服务中心的数据,目前在邮政信函业务总量中,家书所占的比例只有5%。而在20年前,邮递员平均每投递100封信,就有70多封是家书。邮递员的身份已经有所改变,不再是以前人们印象当中递送亲情的绿衣使者,更像一名单纯的递送员。
有一次外出旅游,目的地在山西省境内。那里尚未作为景点开发,落脚之地,大多是原生形态的村庄。没有电脑,连手机信号也时有时无。为了向家里报平安,手写了一封信,托旅店老板帮我寄出。封上信封之时,忽然想到,自己有多少时间没有接触手写书信了?
于是回来翻看这些年来的信件。工作几年来,收到的信件都集中放在办公室的一个抽屉里。翻数里面的信件,数量有百封之多,包括形形色色的邀请函、手机账单、信用卡月结单,却没有一封来自熟悉之人的手写信件。
联络感情的信,大抵都在电子邮箱里存着吧,上个月有个邮箱因为长期未使用,被服务器注销,里面几十封信就此荡然无存。当科技板起冷酷的面孔,我们的回忆与情感显得毫无意义。
通讯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电话、电子邮件、短信……种种手段可以实现沟通的第一时间化。可是沟通效率提升的同时,有没有想到沟通载体承载的情感分量却越来越轻了呢?
手写信,固然也可以是便笺、公文,可毋庸置疑它还可以载送其他通讯方式载送不了的情绪与力量。无论是一封家信还是一封情书,独一无二的字迹、信纸的折叠、信封的挑选,都是无声的情感的表达。你还记得吗,你寄出平生第一封情书时,将信投入邮筒的勇气,等待回信时心中的忐忑,以及收到复函时撕开信封时心中的慌乱?
是以纪念曾经手写信的年代,是以希望那些独属于手写信的记忆不在我们这一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