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这是一个发生在我朋友身上的故事,我作为一个记录者把它完整地记录下来。我不是一个习惯于整理生活的人,却被她的故事真切地打动。童话、记忆、隐藏、燃烧、凋零、寂静、挣扎、绝望、命运、糖果、姿态、挽歌、暧昧、重生、枯萎、落拓、布偶、彼得潘、维克多玫瑰……这都是些青春的关键词。我只希望每一个少年,都能以他们惯有的笑脸对待生活,好像永远向着太阳的葵花,单纯而美好。
——题记
一
我喜欢Anna sui香水的瓶子,我有时深夜起床衣衫不整地去泡吧,看酒吧中成功的老男人和年轻的大学生相映成趣;他们大多会带上妖冶的女人——并非是自己的。这时我也许会突然地想成为他们怀中的妞,即使得不到真心的拥抱也心满意足。
太久没有人宠我了。
我想我是个缺爱的孩子,从小就是,不然就不会一次次地在梦中寂寞地醒来。孙思邈有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的生活从未有过热闹和繁华,我的梦便也从来都如同刮落墙皮的角落般死寂孤独。长期这样的生活使我习惯呼吸阴天的空气,略略湿腻中夹带着不可触摸的冰
而我又是多么的喜欢向日葵,我疯狂地爱上了这种可以迎着太阳单纯微笑的植物,我叫自己“向日葵小公主”,在阴暗中仰头向往美好和温暖的公主……
二
六岁那年妈妈爱上了别的男人,于是我不自觉地联想起画报上可怜的小女孩怀里抱着玩具熊一个人站在火车道上,她的头顶是一片刚刚被风刮落的叶子,一切都显得极尽凄凉。
事实上妈妈的离开并未对我懵懂的生活有多大影响——儿童节我依旧可以得到爸爸的礼物,过年时我仍能穿着别的小朋友都没有的小花裙在自己房间里跳舞。只是这样的生活还未持续两年,父亲的公司就因母亲的作祟而破产,直到这时我才明白母亲是一个残酷的女人,她只会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全无家庭的责任,她让自己的女儿从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公主沦为了整天都要跟着爷爷奶奶去市场卖鱼的腥女孩。
我从此讨厌鱼的味道,它们身上与生俱来的腥气让我觉得世界都在眩晕。
我从此在心里埋下了第一颗仇恨的种子。童话里的老巫婆说一个人心中仇恨的种子只要超过三颗就会发芽,当它们盛开的时候灵魂便会死掉。我从来都很喜欢童话,因为真正的童话都有着美好却悲惨的结局。海的女儿、王子和公主的故事,还有在守望着幸福和温暖中死掉的卖火柴的小女孩。他们让世界单纯而美丽。
父亲离开了同我一起生活了八年的小城,只身一人去青岛重新开始打拼。我则继续每天起早贪黑地跟着爷爷奶奶卖鱼,冬天手被冻得像树皮一样皲裂,我却从来不哭,不是因为坚强。我每次说饿的时候都会挨骂,他们骂我不懂事。
大概四年以后,父亲从青岛回来。他的样子变了许多,沧桑而华贵,我辨认了好久才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声“爸”。
他竟然还带回了一个女人!搞不清世界上的男人是不是离开了女人就不能生活。我不愿叫她“妈”,我有妈。女人只大我13岁,她给我买好多糖果,带我去游乐场,可我依旧讨厌她,讨厌她做作的表情,讨厌她对爸爸的笑,讨厌她是个女人!
父亲在青岛稳定了事业——一个中等规模的花卉公司和三家文具店。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有能力的男人,但当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世界突然陌生了起来。他带回的那个女人,让我嫉妒,让我真切地感觉到整个世界都要把我抛弃。
父亲给爷爷奶奶很多钱,他们从此不用再去卖鱼,他们可能觉得幸福。
父亲和女人说要把我带到青岛,理由是那里有更好的教育环境。
三
青岛确实是座美丽的城市,有高高的楼房和宽广的海。父亲对我百般关爱,偶尔我和女人吵架他都会明显地偏袒着我。他给我买标价四位数的裙子,这让我想起了很小的时候穿过的小花裙。我突然觉得很开心,又可以做快活的小公主了。
我被安排进一所不错的中学借读,从此有了一个和我性格相仿的好朋友,她叫筱雅。
一年以后,女人为父亲生下了一个儿子,我能明显地看出父亲的喜悦。我心脏突然一阵悸动,仿佛刚刚熟悉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就又被残忍地扔到了一个阒无人烟的角落里。
我和女人再吵架时,父亲会偶尔说我并把我拉回房间。这一切变化都归咎于我新出生的弟弟。他的降生是我厄运的开始。我讨厌他,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掐住他的鼻子和嘴,直到把他小脸憋得发紫。我想杀了他,但我怕我的行为让父亲伤心。
那年我13岁,而我和女人的年龄也恰好相差13岁。这是宿命吗?还是13这个数字所特有的含义和昭示?
四
我学习很用功,因为找不到另外的事情可做。课余的大多时间我都会和筱雅聊天,因为我孤独得找不到其他的朋友。
她也是个孤独的女孩,数学中负负得正的原理或许还可以适用于这里,两个孤独的人在一起便会相处得火热。她很漂亮,长得像百合一样美。她却喜欢海棠。我们一起读过好多书,她最喜欢的作家是川端康成,喜欢《花未眠》里面的话:“凌晨四点,海棠花未眠。”
我们曾一起在深夜去登山,听黑色的风声吹得树枝哗哗地响,我们手拉手没有一丁点害怕。我俩都是早已习惯夜的孩子。如果夜晚的山林真的有恐怖存在,那我们也定是其中的主人。到山顶时筱雅从背包里掏出两粒花籽。一粒是葵花,一粒是海棠:一粒代表我,一粒代表她。我们一起动手把它们埋在一棵青松下面。
晴朗的夜空中央是明亮的月亮,我们仰着头把它看得越来越大,寂静把我们笼罩其中。筱雅说我们就像埋藏在地下的两粒花籽,不求同生共死,只让青松见证永恒的友谊,不管何时何地都要永远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紧接着便是一阵幸福的哭声……
那是我第一次夜不归宿。我不怕挨骂,因为我自认为做了一件伟大的事情,和筱雅同吃一个苹果让我的青春没有遗憾。
回到家我被女人一顿数落,说你不回家也不告诉家里一声。父亲没有对我说什么,用女人的话说,父亲一直觉得欠我所以才一直迁就我。而我却不那样想,女人骂我或许是借机报复,父亲不骂我是已经对我放弃。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儿子,我,还会重要么?
五
中考的时候我和筱雅约好考同一所高中,她却因为去考场的路上被暗恋她的痞子纠缠而缺考一科去了另外的学校。
我又突然感到了恐惧,事不遂人愿,空间就这样把我们分离开来。原来以为命运的恶爪已经停歇了对我的玩弄和迫害,没想到一切还都只是刚刚开始。
我们每个周末都要见上一面,一起逛街,买书。事实上距离并未把我们变得生疏,反而更加亲密。我们拉勾约定一定考去同一所大学,谁都不许食言。那个时候我还是单纯而快乐的,丝毫没有预感到有事发生。
11月14号,女人的生日。我吃着像在油锅里涮过一样恶心的蛋糕,突然接到了筱雅妈妈的电话——筱雅失踪了!
四天后,警方在山脚下发现了筱雅的尸体和身旁凌乱 的衣衫。那座山原本是我和筱雅埋藏幸福的地方,我不敢想象筱雅当时被流氓痞子欺负的情景,每每闭上眼睛的时候,我都会无比真实地听到筱雅声嘶力竭的哭喊。钻心剜骨的痛苦和折磨,让我心中又狠狠地埋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这次我恨的是自己。
童话里的老巫婆,请你告诉我,我心中的种子会发芽么?我的灵魂会死掉么?
我拒绝一切安慰,不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美好的事物存在——起码对我来说没有。我经常笑呵呵地把被子从六楼的窗口扔下去,看着它从飞出到落地的一瞬,好像生命一样朝生暮死,脆弱得不值回味。
没想到父亲能轻易地同意我退学。这也证明了我之前的猜测——他已经不屑再管我,他有他的妻子和儿子,我对于他已是累赘。
我烧掉了所有能唤起我记忆的东西,以前的书本、信件、画稿,包括我和筱雅曾经一起做的被老师当作范例的英文笔记。我想让它们随着燃烧的火焰和记忆一并化为灰烬。
从此,我每天激烈地泡吧酗酒,狠命地抽烟、蹦迪、上网……我觉得有句话说得真是经典:生活就像被强奸,既然无力反抗,还不如好好享受。的确,我已经在开始享受生活,享受在这个糜烂的世界里的腐朽余生。
六
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孩,和我同岁,重点高中的高材生。我肆无忌惮地发挥女人天然的本领,使他疯狂地爱上了我。
三个月后,我不再相信培根说的“知识就是力量”之类的狗屁名言,因为事实令我更加相信,爱情的力量,要比其他力量强大得多。
我让他背着书包给家里留个便条就来青岛看我,他就真的这样从大连坐着火车来了青岛。见到他的时候,我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他一把搂过我说:“宝贝,别哭j”
自从那时我便知道我已经沦陷到了爱的漩涡里。我自知不是个美好的女孩,我会毁了他,我想让他赶快离我而去,可又舍不得他抱我时的温暖。他说他会给我温暖:他说他将来会娶我;他说他会永远不打我,不骂我,不要我做不喜欢的事;他说他会疼我爱我把我当成他的小公主照顾一辈子……
我再一次被他弄哭了。我的小王子,我们真的会像童话一样永远在一起么?
他抛弃了生活十七年的家乡及那里的父母亲朋,不可思议地在青岛住下,每天做零工赚钱养我。我们一起逛街,两个人同吃一个甜筒,看道旁微笑的向日葵,我们去公园坐摩天轮和旋转木马,我不开心的时候他陪我去电影院看一场不知情节的电影……
七
我天生是个敏感的孩子,突如其来的幸福让我感到害怕。我去药店买来锋利的手术刀片,我需要真实的疼痛让自己清醒。
我的手臂上多了一道道漂亮的划痕。
终于,我意识到我不能如此自私,贪婪地占有他全部的生活,我强忍着眼泪违心地说我不再爱他,要他离开,结束这里难忘的六个月的生活,要他回到大连,回到他的父母身边,回到学校继续读书。
他不肯。锋利的刀片,在我手臂上又刻下了一道新的血痕。他还是不肯,我又狠狠地在左臂划了一道。暗红的鲜血流淌而出,没有疼痛,只感觉恐惧。 他哭着跪下来求我,求我不要让他离开。我终于没有忍住眼泪,一边哭一边喊:“你赶快回到大连j今天就走!”又是一下,不小心划破了静脉血管。 他终于答应离开,离开我阴暗的生活。或许,他才是一个向着太阳的葵花王子,他该回到他的温暖世界。
我答应他以后不再动刀,不再对自己不好。他答应我好好读书,忘了我。
八
医生说我那根血管断了,她帮我吸掉了里面残余的血。我感到窒息般的疼痛,仿佛曾经一幕幕的幸福都如血管般被刀子割断,而那些美好的记忆亦同残留的血液被药用棉签干净地吸出,消失殆尽。
我感觉我的灵魂已经死掉了。我不知道童话里老巫婆说的第三颗种子是什么时候植入我心底的,或许是在我不经意间。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它们都已经生根发芽,甚至盛开,就像摄魂怪一样吸吮着我的快乐和对未来的一切希望。
我曾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以及附加的一切,却找不到正当的理由,只能苟且地活着。
我在周末去以前和筱雅一起奋斗过的学校。一个人坐在已经不属于我的校园草坪上仰望天空,看偶尔成群飞过的小鸟,看飘浮在天边的轻柔的云朵……
这个世界突然有了一股强烈的疏离感让我无所适从,童话故事永远都有着美好却悲惨的结局。或许这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宿命,就好像我与女人,我与父亲,我和男孩,我和筱雅。
我泪流满面,不知道一切美好和不幸应该是结束还是开始。周围的世界,并不理会我。只有天空里的那朵“向日葵”,温暖地照着我手臂上早已模糊的伤痕……
——题记
一
我喜欢Anna sui香水的瓶子,我有时深夜起床衣衫不整地去泡吧,看酒吧中成功的老男人和年轻的大学生相映成趣;他们大多会带上妖冶的女人——并非是自己的。这时我也许会突然地想成为他们怀中的妞,即使得不到真心的拥抱也心满意足。
太久没有人宠我了。
我想我是个缺爱的孩子,从小就是,不然就不会一次次地在梦中寂寞地醒来。孙思邈有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的生活从未有过热闹和繁华,我的梦便也从来都如同刮落墙皮的角落般死寂孤独。长期这样的生活使我习惯呼吸阴天的空气,略略湿腻中夹带着不可触摸的冰
而我又是多么的喜欢向日葵,我疯狂地爱上了这种可以迎着太阳单纯微笑的植物,我叫自己“向日葵小公主”,在阴暗中仰头向往美好和温暖的公主……
二
六岁那年妈妈爱上了别的男人,于是我不自觉地联想起画报上可怜的小女孩怀里抱着玩具熊一个人站在火车道上,她的头顶是一片刚刚被风刮落的叶子,一切都显得极尽凄凉。
事实上妈妈的离开并未对我懵懂的生活有多大影响——儿童节我依旧可以得到爸爸的礼物,过年时我仍能穿着别的小朋友都没有的小花裙在自己房间里跳舞。只是这样的生活还未持续两年,父亲的公司就因母亲的作祟而破产,直到这时我才明白母亲是一个残酷的女人,她只会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全无家庭的责任,她让自己的女儿从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公主沦为了整天都要跟着爷爷奶奶去市场卖鱼的腥女孩。
我从此讨厌鱼的味道,它们身上与生俱来的腥气让我觉得世界都在眩晕。
我从此在心里埋下了第一颗仇恨的种子。童话里的老巫婆说一个人心中仇恨的种子只要超过三颗就会发芽,当它们盛开的时候灵魂便会死掉。我从来都很喜欢童话,因为真正的童话都有着美好却悲惨的结局。海的女儿、王子和公主的故事,还有在守望着幸福和温暖中死掉的卖火柴的小女孩。他们让世界单纯而美丽。
父亲离开了同我一起生活了八年的小城,只身一人去青岛重新开始打拼。我则继续每天起早贪黑地跟着爷爷奶奶卖鱼,冬天手被冻得像树皮一样皲裂,我却从来不哭,不是因为坚强。我每次说饿的时候都会挨骂,他们骂我不懂事。
大概四年以后,父亲从青岛回来。他的样子变了许多,沧桑而华贵,我辨认了好久才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声“爸”。
他竟然还带回了一个女人!搞不清世界上的男人是不是离开了女人就不能生活。我不愿叫她“妈”,我有妈。女人只大我13岁,她给我买好多糖果,带我去游乐场,可我依旧讨厌她,讨厌她做作的表情,讨厌她对爸爸的笑,讨厌她是个女人!
父亲在青岛稳定了事业——一个中等规模的花卉公司和三家文具店。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有能力的男人,但当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世界突然陌生了起来。他带回的那个女人,让我嫉妒,让我真切地感觉到整个世界都要把我抛弃。
父亲给爷爷奶奶很多钱,他们从此不用再去卖鱼,他们可能觉得幸福。
父亲和女人说要把我带到青岛,理由是那里有更好的教育环境。
三
青岛确实是座美丽的城市,有高高的楼房和宽广的海。父亲对我百般关爱,偶尔我和女人吵架他都会明显地偏袒着我。他给我买标价四位数的裙子,这让我想起了很小的时候穿过的小花裙。我突然觉得很开心,又可以做快活的小公主了。
我被安排进一所不错的中学借读,从此有了一个和我性格相仿的好朋友,她叫筱雅。
一年以后,女人为父亲生下了一个儿子,我能明显地看出父亲的喜悦。我心脏突然一阵悸动,仿佛刚刚熟悉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就又被残忍地扔到了一个阒无人烟的角落里。
我和女人再吵架时,父亲会偶尔说我并把我拉回房间。这一切变化都归咎于我新出生的弟弟。他的降生是我厄运的开始。我讨厌他,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掐住他的鼻子和嘴,直到把他小脸憋得发紫。我想杀了他,但我怕我的行为让父亲伤心。
那年我13岁,而我和女人的年龄也恰好相差13岁。这是宿命吗?还是13这个数字所特有的含义和昭示?
四
我学习很用功,因为找不到另外的事情可做。课余的大多时间我都会和筱雅聊天,因为我孤独得找不到其他的朋友。
她也是个孤独的女孩,数学中负负得正的原理或许还可以适用于这里,两个孤独的人在一起便会相处得火热。她很漂亮,长得像百合一样美。她却喜欢海棠。我们一起读过好多书,她最喜欢的作家是川端康成,喜欢《花未眠》里面的话:“凌晨四点,海棠花未眠。”
我们曾一起在深夜去登山,听黑色的风声吹得树枝哗哗地响,我们手拉手没有一丁点害怕。我俩都是早已习惯夜的孩子。如果夜晚的山林真的有恐怖存在,那我们也定是其中的主人。到山顶时筱雅从背包里掏出两粒花籽。一粒是葵花,一粒是海棠:一粒代表我,一粒代表她。我们一起动手把它们埋在一棵青松下面。
晴朗的夜空中央是明亮的月亮,我们仰着头把它看得越来越大,寂静把我们笼罩其中。筱雅说我们就像埋藏在地下的两粒花籽,不求同生共死,只让青松见证永恒的友谊,不管何时何地都要永远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紧接着便是一阵幸福的哭声……
那是我第一次夜不归宿。我不怕挨骂,因为我自认为做了一件伟大的事情,和筱雅同吃一个苹果让我的青春没有遗憾。
回到家我被女人一顿数落,说你不回家也不告诉家里一声。父亲没有对我说什么,用女人的话说,父亲一直觉得欠我所以才一直迁就我。而我却不那样想,女人骂我或许是借机报复,父亲不骂我是已经对我放弃。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儿子,我,还会重要么?
五
中考的时候我和筱雅约好考同一所高中,她却因为去考场的路上被暗恋她的痞子纠缠而缺考一科去了另外的学校。
我又突然感到了恐惧,事不遂人愿,空间就这样把我们分离开来。原来以为命运的恶爪已经停歇了对我的玩弄和迫害,没想到一切还都只是刚刚开始。
我们每个周末都要见上一面,一起逛街,买书。事实上距离并未把我们变得生疏,反而更加亲密。我们拉勾约定一定考去同一所大学,谁都不许食言。那个时候我还是单纯而快乐的,丝毫没有预感到有事发生。
11月14号,女人的生日。我吃着像在油锅里涮过一样恶心的蛋糕,突然接到了筱雅妈妈的电话——筱雅失踪了!
四天后,警方在山脚下发现了筱雅的尸体和身旁凌乱 的衣衫。那座山原本是我和筱雅埋藏幸福的地方,我不敢想象筱雅当时被流氓痞子欺负的情景,每每闭上眼睛的时候,我都会无比真实地听到筱雅声嘶力竭的哭喊。钻心剜骨的痛苦和折磨,让我心中又狠狠地埋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这次我恨的是自己。
童话里的老巫婆,请你告诉我,我心中的种子会发芽么?我的灵魂会死掉么?
我拒绝一切安慰,不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美好的事物存在——起码对我来说没有。我经常笑呵呵地把被子从六楼的窗口扔下去,看着它从飞出到落地的一瞬,好像生命一样朝生暮死,脆弱得不值回味。
没想到父亲能轻易地同意我退学。这也证明了我之前的猜测——他已经不屑再管我,他有他的妻子和儿子,我对于他已是累赘。
我烧掉了所有能唤起我记忆的东西,以前的书本、信件、画稿,包括我和筱雅曾经一起做的被老师当作范例的英文笔记。我想让它们随着燃烧的火焰和记忆一并化为灰烬。
从此,我每天激烈地泡吧酗酒,狠命地抽烟、蹦迪、上网……我觉得有句话说得真是经典:生活就像被强奸,既然无力反抗,还不如好好享受。的确,我已经在开始享受生活,享受在这个糜烂的世界里的腐朽余生。
六
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孩,和我同岁,重点高中的高材生。我肆无忌惮地发挥女人天然的本领,使他疯狂地爱上了我。
三个月后,我不再相信培根说的“知识就是力量”之类的狗屁名言,因为事实令我更加相信,爱情的力量,要比其他力量强大得多。
我让他背着书包给家里留个便条就来青岛看我,他就真的这样从大连坐着火车来了青岛。见到他的时候,我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他一把搂过我说:“宝贝,别哭j”
自从那时我便知道我已经沦陷到了爱的漩涡里。我自知不是个美好的女孩,我会毁了他,我想让他赶快离我而去,可又舍不得他抱我时的温暖。他说他会给我温暖:他说他将来会娶我;他说他会永远不打我,不骂我,不要我做不喜欢的事;他说他会疼我爱我把我当成他的小公主照顾一辈子……
我再一次被他弄哭了。我的小王子,我们真的会像童话一样永远在一起么?
他抛弃了生活十七年的家乡及那里的父母亲朋,不可思议地在青岛住下,每天做零工赚钱养我。我们一起逛街,两个人同吃一个甜筒,看道旁微笑的向日葵,我们去公园坐摩天轮和旋转木马,我不开心的时候他陪我去电影院看一场不知情节的电影……
七
我天生是个敏感的孩子,突如其来的幸福让我感到害怕。我去药店买来锋利的手术刀片,我需要真实的疼痛让自己清醒。
我的手臂上多了一道道漂亮的划痕。
终于,我意识到我不能如此自私,贪婪地占有他全部的生活,我强忍着眼泪违心地说我不再爱他,要他离开,结束这里难忘的六个月的生活,要他回到大连,回到他的父母身边,回到学校继续读书。
他不肯。锋利的刀片,在我手臂上又刻下了一道新的血痕。他还是不肯,我又狠狠地在左臂划了一道。暗红的鲜血流淌而出,没有疼痛,只感觉恐惧。 他哭着跪下来求我,求我不要让他离开。我终于没有忍住眼泪,一边哭一边喊:“你赶快回到大连j今天就走!”又是一下,不小心划破了静脉血管。 他终于答应离开,离开我阴暗的生活。或许,他才是一个向着太阳的葵花王子,他该回到他的温暖世界。
我答应他以后不再动刀,不再对自己不好。他答应我好好读书,忘了我。
八
医生说我那根血管断了,她帮我吸掉了里面残余的血。我感到窒息般的疼痛,仿佛曾经一幕幕的幸福都如血管般被刀子割断,而那些美好的记忆亦同残留的血液被药用棉签干净地吸出,消失殆尽。
我感觉我的灵魂已经死掉了。我不知道童话里老巫婆说的第三颗种子是什么时候植入我心底的,或许是在我不经意间。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它们都已经生根发芽,甚至盛开,就像摄魂怪一样吸吮着我的快乐和对未来的一切希望。
我曾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以及附加的一切,却找不到正当的理由,只能苟且地活着。
我在周末去以前和筱雅一起奋斗过的学校。一个人坐在已经不属于我的校园草坪上仰望天空,看偶尔成群飞过的小鸟,看飘浮在天边的轻柔的云朵……
这个世界突然有了一股强烈的疏离感让我无所适从,童话故事永远都有着美好却悲惨的结局。或许这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宿命,就好像我与女人,我与父亲,我和男孩,我和筱雅。
我泪流满面,不知道一切美好和不幸应该是结束还是开始。周围的世界,并不理会我。只有天空里的那朵“向日葵”,温暖地照着我手臂上早已模糊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