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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是我的堂姐,有关她的记忆是在小时候就有的,那时候她并不出色,直到现在也是。她一直梳着一个农村女孩常见的马尾辫,有些发黄的脸庞上,一双大大的眼睛略陷进眼眶,睫毛倒是挺长的,于是在她看人的时候,常多了一些茫然。
堂姐青草出嫁的时候,我正在另外一座城市求学。暑假回家,听到妈妈在唠叨:青草出嫁了,哎呀,那个时候可热闹了。男家来了三辆小车,青草家里置了十几床被子,光鲜鲜的被面和花纹,陪着青草出嫁了。
一晃几年过去了,堂姐生了一个儿子,儿子非常瘦小,像小时候的堂姐,扑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茫然和忧郁。生了儿子的堂姐回娘家的时间愈发少了,常常是中午回来,吃过中饭,骑上自行车又走了。好在婆家和娘家不甚远,可以让她在一个半小时内打个来回。只是常常看到婶婶和叔叔倚在门框上,看着远去的堂姐,骑上自行车摇摇晃晃地离去,这情景颇让人有些心酸。
堂姐的男人我见过,壮实的身板,宽宽的肩膀,浓眉和憨厚的笑。堂姐夫家有弟兄二个,公婆健在,都颇能下地劳作和吃苦,在当地的农村来说属于情况稳定的家庭。只是再好的家庭也免不了鸡飞狗跳的杂事,于是青草堂姐的家常故事里,便多了一些很平常的色彩。
再见到堂姐是在我毕业那一年,生性不安定的我漂泊到了杭州,在哥哥的安排下进他们工厂,做了一名统计员。没想到在工厂的车间里遇到了堂姐,堂姐正拿着一件电器产品,跟坐在流水线两边的员工比划着什么。悬在头顶的日光灯明晃晃地俯射着,我看到堂姐依旧瘦黄、平静。过了好一会儿,堂姐猛一抬头,才发现我站在她的身边。她诧异地扬起眉毛,嘴角浮起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放下手中的东西,跑到我跟前:“你怎么跑到这儿了?”
我也微笑:“姐,你现在任车间组长?”
堂姐抿了一下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都是咱二哥照顾,把我这小学文化的人也提拔上来了。”说完又搂了我的肩膀,亲热地说道:“晚上到家里吃饭吧,你李哥今天晚上不回来。”
我笑着答应了堂姐,冲堂姐挥挥手,去忙别的事了。
晚上一下班,便看到堂姐在厂门口打卡的地方等我,身边放着一辆七成新的自行车。堂姐带着我,向周边的一个村庄骑去。拐过几个小道,顺路的地方堂姐买了一些菜,又穿过几条小巷,才到达堂姐居住的院子。
这是一个小小的房间,放着一张床,一个电视机,一个四方形的桌子,外面门口的地方堆砌着做饭用的厨具,别的就没什么了。堂姐招呼我坐下只管看电视,然后把高压锅放上米,就去外面洗菜做菜了。只听得外面一阵嗞嗞啦啦的油锅声,我刚进入剧情,堂姐就把菜端上了桌,一份花菜炒瘦肉,一份猪肝辣椒,和一个炒白菜。堂姐说:别嫌弃哦,就咱们两个人,简单地炒俩菜吧。
吃饭的时候堂姐不时地给我夹菜,一面说着工厂里的一些人和事。堂姐说,她来这个工厂已经整整三年了,当初来的时候,工厂根本不招人,还是二哥借着一个招清洁工的机会,才把她弄进了厂。那时候,她一个人要负责整个生产车间的清洁工作,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用拖把把车间的地面清洗一遍,再用干拖把拖干,然后就到了员工们上班的时间了。工人们操作的时候,她要负责维护地面的洁净,不让地上掉一件物料和垃圾。稍有空閑的时候,她就站在员工的后面,看他们手里的操作方法,暗暗地琢磨和记忆。她整整干了半年多的清洁工,终于一个偶然的机会,才成为车间的一名生产员工。那是在加工一批新电器的时候,一个线路怎么也对不上,生产车间主管和班组长们都急得满头大汗,已经在加班了,第二天凌晨是交货时间。堂姐刚刚倒完几个塑料大桶的垃圾,正准备下班,看到这个情形,走过来,对主管说:“让我试试吧。”车间主管抬眼看她,要拒绝,再看她镇定的神色,把手里的电器交给了她。堂姐凭着深刻的记忆,把那块线路板和电器配在了一起。主管和干部们大为惊讶。第二天堂姐再来上班时,便被生产主管安排到了生产线上。就这样,堂姐告别了清洁工作,又以勤恳耐劳的能力和心态,征服了线上的员工,终于不负重望,一年半后,被委以生产组长的职务。
堂姐跟我说这些时,脸色依然如往昔一样平静,似乎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屋子开始沉静下来,渐渐而来的夜色,温暖了两个人的小屋。
以后在上班的偶尔空闲,总能看到堂姐忙碌的身影,和熟练的指导。渐渐地我和同事们混熟了,也不时的听到一些逸闻轶事,这其中有关于堂姐的。
这个工厂的经理,是一个附庸风雅的好色之徒,常常见到他和车间一些有几分姿色的女员工亲密地打情骂俏。甚至能听到他和一些员工的桃色绯闻。当我在一次无意中跟堂姐说起这些时,堂姐的脸色一红,气愤地说道:“你可千万别信那个老东西的话。这个工厂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上次他和车间主任喝醉了,我们有一条线还在加班,他竟然跑到我的桌子边说:‘林青草,走,我带你去吃宵夜,你看你,终日这么辛苦,鞋子都踩烂了,大李也不会心疼,我帮你买双鞋子吧。’我张口骂他:‘你再这样说,看我敢不敢扇你一巴掌!’后来车间主任过来把他拉走了。再以后,他没再惹过我,只是有时候会说一句:‘哎,林青草呀,咋就看不透你哩?’”
我忍不住问道:“那李哥呢,他不也在厂里吗?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你李哥出国了。”
我差点晕倒:“姐,你跟我开玩笑吧?李哥,他初中文化,咋出国?”
堂姐平静地笑了,黄黄的脸上染上一缕红晕:“别看你李哥老实,人家好心人总记挂着咱们哩。以前这个工厂的一个经理,是双硕士,现在被聘任到萧山一家仪器厂任工程师,那里的仪器都是德国进口的,必须要到德国培训三个月才能上岗。这不,那里刚有这个机会,人家就给你李哥打电话了,让他赶快从这边辞了工过去。我上个月又陪他回老家办了签证,他现在已经走了两个星期了。”
我真替堂姐和姐夫高兴。说这话的时候,堂姐和我正坐在工厂附近的公园里,旁边有不知名的小虫,在起伏着什么。
远处有一对男女走过来,穿着宽松的衣襟,状态亲密。堂姐有些失神,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好像有些自言自语,又好像说给我听:“即使那时你李哥在身边,又能起什么作用?”
我的心一紧:“姐,你在说什么?”
“你李哥,他早已经废了。”
“什么?”
“在他十八岁那年,帮人家盖房子,一根檀条下来,打到他腰上,从那以后,他就成废人了。”
“那你怎么还肯嫁给他?”
“我不知道呀,即使我父母,他们也丝毫不知情。那个媒人,他把我害了呀!他是知道的,只是受了你李哥父母的托付。他们说他们家不能没有媳妇。”
在堂姐近乎梦呓的唠叨中,我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一个新婚的妻子,满怀甜蜜地坐在新婚的大床上,等待着一生中最幸福神秘的一刻。却不料新郎跪在了新娘的面前,痛哭失声,新娘吃惊了,扶起新郎,才听到这个惨痛的事实。新娘呆了呆,要冲出洞房,被挡在门口的公公婆婆狠命推倒进屋倒地。一阵钻心的痛传遍全身,新娘的脚崴了,整整过了三个月才痊愈。新郎全家不肯给她请医生,理由是怕她跑掉了。新郎每天晚上跪在她床头,乞求她原谅,给她洗衣、端饭,过了半个月,看到新娘的心有些好转,这才打起包袱,踏上外出务工的门槛。那时候,村里的青年打工流行成风。然后堂姐有了儿子,有了和公公婆婆的争吵,为了猪食,为了鸡鸣,为了房子,为了田地。后来堂姐来到丈夫打工的城市,两个人开始了相依相偎的生活。
堂姐沉默了,远处灯光闪烁,打量着夜色中的一切。
我艰难地问道:“那李哥现在呢,好了没有?”
“哪会好?一直在吃中药。自从结婚后,就一直在吃药,炖整罐整罐的中药。好不容易怀的儿子,也不是他的。那个晚上,你李哥出门的那个晚上,那老东西闯到房间,把我糟蹋了。后来,我昏死过去又醒过来时,那个老东西跪在我的床头,说求求我,给他们家留个种。他们家大儿子不能没有传根的人。他说不管好歹也是他们家的种,这下不怕他兄弟来跟我们争家产了……”
堂姐的声音终于低哑下来,她的目光无神地望着夜色,夜色苍茫,似乎想将堂姐整个人吞没。四周的的虫鸣,终于开始大了起来。
此后的很多日子里,我一直在想着堂姐的这个故事,越想越让我迷惑。我不知道这样一个平常的农村女人,是怎样把日子一天天过下来的。
我离开杭州的时候,是一个下雨的天气。堂姐来送我,打着一把青色的雨伞。姐妹二人偎在一把雨伞下谈心。我跟堂姐打趣说:“姐,李哥从德国回来了,到时可是高薪的技术人员了,你可以享清福了。”
“呵,享啥福哩,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一点,这不,我眼睛又看不清楚了,老是晚上的时候浑浑浊浊的。去医院检查了,也检查不出啥毛病,医生只嘱咐说不要在工厂熬夜了。”
我想起了电器厂那一个个精密的元器件,还有那闪着炽热光芒的日照灯。堂姐的眼睛,大概就是在工厂累坏的。
堂姐打着青色的伞把我送上了车站,一路上雨伞边上的水滴滴嗒嗒,不断下落,如堂姐的故事,滴滴嗒嗒,落到我的心上。
如今,我所居住的这座城市又开始下雨了,天空和地面都湿漉漉的。恍然间,堂姐打着一把青色的雨伞,来到了这座城市,又悄然离去,渐渐地,淹没在城市的雨雾中。
责 编:阿北
题 图:余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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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姐青草出嫁的时候,我正在另外一座城市求学。暑假回家,听到妈妈在唠叨:青草出嫁了,哎呀,那个时候可热闹了。男家来了三辆小车,青草家里置了十几床被子,光鲜鲜的被面和花纹,陪着青草出嫁了。
一晃几年过去了,堂姐生了一个儿子,儿子非常瘦小,像小时候的堂姐,扑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茫然和忧郁。生了儿子的堂姐回娘家的时间愈发少了,常常是中午回来,吃过中饭,骑上自行车又走了。好在婆家和娘家不甚远,可以让她在一个半小时内打个来回。只是常常看到婶婶和叔叔倚在门框上,看着远去的堂姐,骑上自行车摇摇晃晃地离去,这情景颇让人有些心酸。
堂姐的男人我见过,壮实的身板,宽宽的肩膀,浓眉和憨厚的笑。堂姐夫家有弟兄二个,公婆健在,都颇能下地劳作和吃苦,在当地的农村来说属于情况稳定的家庭。只是再好的家庭也免不了鸡飞狗跳的杂事,于是青草堂姐的家常故事里,便多了一些很平常的色彩。
再见到堂姐是在我毕业那一年,生性不安定的我漂泊到了杭州,在哥哥的安排下进他们工厂,做了一名统计员。没想到在工厂的车间里遇到了堂姐,堂姐正拿着一件电器产品,跟坐在流水线两边的员工比划着什么。悬在头顶的日光灯明晃晃地俯射着,我看到堂姐依旧瘦黄、平静。过了好一会儿,堂姐猛一抬头,才发现我站在她的身边。她诧异地扬起眉毛,嘴角浮起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放下手中的东西,跑到我跟前:“你怎么跑到这儿了?”
我也微笑:“姐,你现在任车间组长?”
堂姐抿了一下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都是咱二哥照顾,把我这小学文化的人也提拔上来了。”说完又搂了我的肩膀,亲热地说道:“晚上到家里吃饭吧,你李哥今天晚上不回来。”
我笑着答应了堂姐,冲堂姐挥挥手,去忙别的事了。
晚上一下班,便看到堂姐在厂门口打卡的地方等我,身边放着一辆七成新的自行车。堂姐带着我,向周边的一个村庄骑去。拐过几个小道,顺路的地方堂姐买了一些菜,又穿过几条小巷,才到达堂姐居住的院子。
这是一个小小的房间,放着一张床,一个电视机,一个四方形的桌子,外面门口的地方堆砌着做饭用的厨具,别的就没什么了。堂姐招呼我坐下只管看电视,然后把高压锅放上米,就去外面洗菜做菜了。只听得外面一阵嗞嗞啦啦的油锅声,我刚进入剧情,堂姐就把菜端上了桌,一份花菜炒瘦肉,一份猪肝辣椒,和一个炒白菜。堂姐说:别嫌弃哦,就咱们两个人,简单地炒俩菜吧。
吃饭的时候堂姐不时地给我夹菜,一面说着工厂里的一些人和事。堂姐说,她来这个工厂已经整整三年了,当初来的时候,工厂根本不招人,还是二哥借着一个招清洁工的机会,才把她弄进了厂。那时候,她一个人要负责整个生产车间的清洁工作,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用拖把把车间的地面清洗一遍,再用干拖把拖干,然后就到了员工们上班的时间了。工人们操作的时候,她要负责维护地面的洁净,不让地上掉一件物料和垃圾。稍有空閑的时候,她就站在员工的后面,看他们手里的操作方法,暗暗地琢磨和记忆。她整整干了半年多的清洁工,终于一个偶然的机会,才成为车间的一名生产员工。那是在加工一批新电器的时候,一个线路怎么也对不上,生产车间主管和班组长们都急得满头大汗,已经在加班了,第二天凌晨是交货时间。堂姐刚刚倒完几个塑料大桶的垃圾,正准备下班,看到这个情形,走过来,对主管说:“让我试试吧。”车间主管抬眼看她,要拒绝,再看她镇定的神色,把手里的电器交给了她。堂姐凭着深刻的记忆,把那块线路板和电器配在了一起。主管和干部们大为惊讶。第二天堂姐再来上班时,便被生产主管安排到了生产线上。就这样,堂姐告别了清洁工作,又以勤恳耐劳的能力和心态,征服了线上的员工,终于不负重望,一年半后,被委以生产组长的职务。
堂姐跟我说这些时,脸色依然如往昔一样平静,似乎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屋子开始沉静下来,渐渐而来的夜色,温暖了两个人的小屋。
以后在上班的偶尔空闲,总能看到堂姐忙碌的身影,和熟练的指导。渐渐地我和同事们混熟了,也不时的听到一些逸闻轶事,这其中有关于堂姐的。
这个工厂的经理,是一个附庸风雅的好色之徒,常常见到他和车间一些有几分姿色的女员工亲密地打情骂俏。甚至能听到他和一些员工的桃色绯闻。当我在一次无意中跟堂姐说起这些时,堂姐的脸色一红,气愤地说道:“你可千万别信那个老东西的话。这个工厂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上次他和车间主任喝醉了,我们有一条线还在加班,他竟然跑到我的桌子边说:‘林青草,走,我带你去吃宵夜,你看你,终日这么辛苦,鞋子都踩烂了,大李也不会心疼,我帮你买双鞋子吧。’我张口骂他:‘你再这样说,看我敢不敢扇你一巴掌!’后来车间主任过来把他拉走了。再以后,他没再惹过我,只是有时候会说一句:‘哎,林青草呀,咋就看不透你哩?’”
我忍不住问道:“那李哥呢,他不也在厂里吗?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你李哥出国了。”
我差点晕倒:“姐,你跟我开玩笑吧?李哥,他初中文化,咋出国?”
堂姐平静地笑了,黄黄的脸上染上一缕红晕:“别看你李哥老实,人家好心人总记挂着咱们哩。以前这个工厂的一个经理,是双硕士,现在被聘任到萧山一家仪器厂任工程师,那里的仪器都是德国进口的,必须要到德国培训三个月才能上岗。这不,那里刚有这个机会,人家就给你李哥打电话了,让他赶快从这边辞了工过去。我上个月又陪他回老家办了签证,他现在已经走了两个星期了。”
我真替堂姐和姐夫高兴。说这话的时候,堂姐和我正坐在工厂附近的公园里,旁边有不知名的小虫,在起伏着什么。
远处有一对男女走过来,穿着宽松的衣襟,状态亲密。堂姐有些失神,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好像有些自言自语,又好像说给我听:“即使那时你李哥在身边,又能起什么作用?”
我的心一紧:“姐,你在说什么?”
“你李哥,他早已经废了。”
“什么?”
“在他十八岁那年,帮人家盖房子,一根檀条下来,打到他腰上,从那以后,他就成废人了。”
“那你怎么还肯嫁给他?”
“我不知道呀,即使我父母,他们也丝毫不知情。那个媒人,他把我害了呀!他是知道的,只是受了你李哥父母的托付。他们说他们家不能没有媳妇。”
在堂姐近乎梦呓的唠叨中,我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一个新婚的妻子,满怀甜蜜地坐在新婚的大床上,等待着一生中最幸福神秘的一刻。却不料新郎跪在了新娘的面前,痛哭失声,新娘吃惊了,扶起新郎,才听到这个惨痛的事实。新娘呆了呆,要冲出洞房,被挡在门口的公公婆婆狠命推倒进屋倒地。一阵钻心的痛传遍全身,新娘的脚崴了,整整过了三个月才痊愈。新郎全家不肯给她请医生,理由是怕她跑掉了。新郎每天晚上跪在她床头,乞求她原谅,给她洗衣、端饭,过了半个月,看到新娘的心有些好转,这才打起包袱,踏上外出务工的门槛。那时候,村里的青年打工流行成风。然后堂姐有了儿子,有了和公公婆婆的争吵,为了猪食,为了鸡鸣,为了房子,为了田地。后来堂姐来到丈夫打工的城市,两个人开始了相依相偎的生活。
堂姐沉默了,远处灯光闪烁,打量着夜色中的一切。
我艰难地问道:“那李哥现在呢,好了没有?”
“哪会好?一直在吃中药。自从结婚后,就一直在吃药,炖整罐整罐的中药。好不容易怀的儿子,也不是他的。那个晚上,你李哥出门的那个晚上,那老东西闯到房间,把我糟蹋了。后来,我昏死过去又醒过来时,那个老东西跪在我的床头,说求求我,给他们家留个种。他们家大儿子不能没有传根的人。他说不管好歹也是他们家的种,这下不怕他兄弟来跟我们争家产了……”
堂姐的声音终于低哑下来,她的目光无神地望着夜色,夜色苍茫,似乎想将堂姐整个人吞没。四周的的虫鸣,终于开始大了起来。
此后的很多日子里,我一直在想着堂姐的这个故事,越想越让我迷惑。我不知道这样一个平常的农村女人,是怎样把日子一天天过下来的。
我离开杭州的时候,是一个下雨的天气。堂姐来送我,打着一把青色的雨伞。姐妹二人偎在一把雨伞下谈心。我跟堂姐打趣说:“姐,李哥从德国回来了,到时可是高薪的技术人员了,你可以享清福了。”
“呵,享啥福哩,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一点,这不,我眼睛又看不清楚了,老是晚上的时候浑浑浊浊的。去医院检查了,也检查不出啥毛病,医生只嘱咐说不要在工厂熬夜了。”
我想起了电器厂那一个个精密的元器件,还有那闪着炽热光芒的日照灯。堂姐的眼睛,大概就是在工厂累坏的。
堂姐打着青色的伞把我送上了车站,一路上雨伞边上的水滴滴嗒嗒,不断下落,如堂姐的故事,滴滴嗒嗒,落到我的心上。
如今,我所居住的这座城市又开始下雨了,天空和地面都湿漉漉的。恍然间,堂姐打着一把青色的雨伞,来到了这座城市,又悄然离去,渐渐地,淹没在城市的雨雾中。
责 编:阿北
题 图:余潮
评选好稿移动、联通、小灵通用户请发短信到07503377394,截止时间:11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