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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小东
《南方都市报》记者
采访事件:阜阳手足口病
个人语录:我只是一名新闻行业里的“技师”,通过调查,用细节尽可能地接近新闻事件的真相。
今年3月上旬,安徽省阜阳市人民医院接收了5例患儿。4月23日,手足口病(EV71肠道病毒感染)疫情确认。这段时间里,恐慌蔓延,谣言四起。
![](https://www.soolun.com/img/pic.php?url=http://img.resource.qikan.cn/qkimages/jzgm/jzgm200811/jzgm20081112-1-l.jpg)
凭着职业敏感,《南方都市报》记者鲍小东和新华社等新闻单位的记者一起迅速展开采访调查,反复求证后,发出了《16名婴幼儿患手足口病死亡 安徽阜阳疫情上报出现误判》等重要报道。
这些报道被新浪等众多网站转载,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也许正是在舆论的影响下,国家卫生部最终将手足口病列为法定传染病,并通过网络直报系统对疫情进行监测。
当记者提及此事时,鲍小东并不愿意谈及太多,他说:“我只是新闻行业里的一名‘技师’,通过调查,用细节尽可能地接近新闻事件的真相。”
儿童死亡引起关注
2008年3月上旬,阜阳市人民医院接收了5例患病儿童,症状一样,到了3月27日死亡1例,3月28日死亡两例,3月29日又死亡两例。
极短时间内,连续死亡5例患病儿童,医院感到不同寻常。于是在3月31日上报,安徽省派出的专家组迅速赶赴阜阳,而患者仍在增加。
“在之前一段时间,关于‘怪病’致儿童无故夭折的传言,在阜阳大街小巷已大量传播,死亡人数有几例、十几例等各种不同说法。‘百度贴吧’里也已出现了‘阜阳儿童突然死亡那么多为什么不公布’的帖子。”
“当时我在广州,有读者报料称,阜阳有儿童被怪病夺去生命。但是这名报料人在广州工作,他只是通过道听途说获得这些信息,很难进行求证,而且我从广州打电话到阜阳去了解情况,对方称,情况并不严重。因此我将此事放下来了。”鲍小东回忆道。
直到4月15日,当地政府才在本地媒体上公开了关于此病的信息。这天,当地媒体同时刊登、播出了《市医院儿科专家就出现呼吸道疾病问题答记者问》和《有关人士就近期阜城出现呼吸道感染症状较重患儿问题答记者问》等文件。
文件确认,该市最近呼吸道感染症状比较重的患儿,有“几例”已死亡。经疾控中心专家流行病学调查,表明这几个病例没有相互传染联系,患儿家庭和他们接触的人群至今未发现类似症状的患者,“请转告群众不用担心”。
阴影笼罩阜阳上空
4月25日,鲍小东因为另一个采访任务飞赴阜阳。当他得知他的好友新华社记者周立民、《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李继峰都在阜阳调查手足口病事件时,随即临时改变计划,转入手足口病的调查。
在调查中,鲍小东采访到了沙启桂,他的孙子沙香茹已是第6例死亡病例。鲍小东了解了整个过程,内心纠结。
4月1日临近中午时,奶奶张玉英发现孩子发烧了,体温达38℃。爷爷沙启桂做了32年乡村赤脚医生,他给孙子打了退烧针。午饭后,又给他挂了吊针。
14时,沙香茹的母亲发现他的手心和脚心起满了米粒大小的疱疹。沙启桂起初以为孩子起了疹子,没有太在意。翌日凌晨两点钟,沙香茹还能自己起床小便。
凌晨4点,沙香茹又发了高烧,沙启桂又给他挂了吊针。40多分钟后,沙香茹的高烧退了。
但沙启桂在听了孙子的胸音后,发现孩子肺部已感染,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才意识到病情十分严重,立即拨打了120。
凌晨5:10,沙香茹被送到阜阳市第二人民医院。开始抢救时,沙香茹呼吸越来越急促,嘴里不断吐出浅红色的泡沫。两个多小时后,即8:30左右,沙香茹不幸夭折。
发烧为何导致死亡?病历上没有写明病因,也没有医生告诉家属。不明原因的亲属去医院讨说法。但医生告诉他们:我们也尽了力了,之前阜阳市人民医院已经有5例婴幼儿患者死亡,病症相似,省里的专家都来了,但没有找出具体病因。“事后发现,医院并未撒谎,那时,专家、医院均未将此病视为传染病,是因为当时没有接触过类似的症状。”鲍小东说。
与官方的沉默呈鲜明对比的是,手足口病在阜阳已经不是一个卫生事件,而上升到社会事件,甚至政治事件,因为截至4月26日,阜阳市共发生789例EV71感染,4月26日凌晨,再次死亡1例,使得死亡儿童人数已经达到19例。
在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阜阳市民都笼罩在“怪病”的阴霾中,有人称这种病是“小儿非典”,有人称是“人禽流感”,还有人说是“口蹄疫”,有人说是 “手足口病”等等,不一而足。
家长们不敢带着孩子上街。有的家长把孩子送到了外地的亲戚家或者乡下。虽然教育局没有要求放假,但有些幼儿园主动放假。
隐藏身份艰难采访
当时,收治手足口病的定点医院拒绝接受采访,所以鲍小东不得不通过关系,找到阜阳市某医院的一名医生,该医生利用星期天,回到办公室,当着鲍小东的面,帮他间接采访阜阳市第二人民医院儿科的医生,因为他们是同学关系。
之后,鲍小东分别给阜阳市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杜长平、宣传部副部长柳庭峰、阜阳市政府新闻办主任王浩、市卫生局局长、疾病控制中心主任打电话联系采访,但正如所预料的,他们都拒绝了。
4月26日、27日两天,鲍小东发现,作为当时阜阳市唯一的传染病医院——阜阳市第二人民医院急救中心的大堂,以及走廊里都增加了临时的床铺。新增的病人都被转到阜阳市人民医院。其中,4月26日,阜阳市人民医院已经安排了130多张床铺。
“到医院采访患儿家长时,我只带了一只录音笔,并且带着一名本地的朋友一起进去的。采访时,也没有暴露记者身份,我的朋友先用本地话与家长们交谈,然后我进行插话,这样既没有引起医院的警觉,也没有使家长们紧张,采访十分顺利。”鲍小东回忆说。
谈起这段采访经历时,鲍小东说,每一个事件都是由纷乱细节构成的,而细节都被掌握在不同的人的手中,不同的人,又因为立场之不同,所以处理这些信息的态度全然不同,有的人愿意提供给你信息,有的人尽量掩盖事实,有的人故意传递假的信息,有的人阻止你采访等等,所以作为一个记者,应该千方百计地获取有价值的信息,并且进行认真地求证,“采访其实就是一个求证的过程”。
4月27日,新华社记者周立民第一次在新华网上发布了阜阳手足口病的新闻。次日,鲍小东采访的关于手足口病的报道,也在《南方都市报》上发表了。
“据一名接近当地政府的记者称,当地政府对我的稿子很满意,但是,之后的几天,我又进行了追踪报道,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最后我被迫离开阜阳。”鲍小东说。
任何职业都有酸甜苦辣。鲍小东认为,记者这个职业虽然辛苦,有时甚至艰险,但作为一个普通人却能通过采访工作,最大限度地参与社会、见证历史,这对于他,是个很大的诱惑。
《南方都市报》记者
采访事件:阜阳手足口病
个人语录:我只是一名新闻行业里的“技师”,通过调查,用细节尽可能地接近新闻事件的真相。
今年3月上旬,安徽省阜阳市人民医院接收了5例患儿。4月23日,手足口病(EV71肠道病毒感染)疫情确认。这段时间里,恐慌蔓延,谣言四起。
![](https://www.soolun.com/img/pic.php?url=http://img.resource.qikan.cn/qkimages/jzgm/jzgm200811/jzgm20081112-1-l.jpg)
凭着职业敏感,《南方都市报》记者鲍小东和新华社等新闻单位的记者一起迅速展开采访调查,反复求证后,发出了《16名婴幼儿患手足口病死亡 安徽阜阳疫情上报出现误判》等重要报道。
这些报道被新浪等众多网站转载,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也许正是在舆论的影响下,国家卫生部最终将手足口病列为法定传染病,并通过网络直报系统对疫情进行监测。
当记者提及此事时,鲍小东并不愿意谈及太多,他说:“我只是新闻行业里的一名‘技师’,通过调查,用细节尽可能地接近新闻事件的真相。”
儿童死亡引起关注
2008年3月上旬,阜阳市人民医院接收了5例患病儿童,症状一样,到了3月27日死亡1例,3月28日死亡两例,3月29日又死亡两例。
极短时间内,连续死亡5例患病儿童,医院感到不同寻常。于是在3月31日上报,安徽省派出的专家组迅速赶赴阜阳,而患者仍在增加。
“在之前一段时间,关于‘怪病’致儿童无故夭折的传言,在阜阳大街小巷已大量传播,死亡人数有几例、十几例等各种不同说法。‘百度贴吧’里也已出现了‘阜阳儿童突然死亡那么多为什么不公布’的帖子。”
“当时我在广州,有读者报料称,阜阳有儿童被怪病夺去生命。但是这名报料人在广州工作,他只是通过道听途说获得这些信息,很难进行求证,而且我从广州打电话到阜阳去了解情况,对方称,情况并不严重。因此我将此事放下来了。”鲍小东回忆道。
直到4月15日,当地政府才在本地媒体上公开了关于此病的信息。这天,当地媒体同时刊登、播出了《市医院儿科专家就出现呼吸道疾病问题答记者问》和《有关人士就近期阜城出现呼吸道感染症状较重患儿问题答记者问》等文件。
文件确认,该市最近呼吸道感染症状比较重的患儿,有“几例”已死亡。经疾控中心专家流行病学调查,表明这几个病例没有相互传染联系,患儿家庭和他们接触的人群至今未发现类似症状的患者,“请转告群众不用担心”。
阴影笼罩阜阳上空
4月25日,鲍小东因为另一个采访任务飞赴阜阳。当他得知他的好友新华社记者周立民、《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李继峰都在阜阳调查手足口病事件时,随即临时改变计划,转入手足口病的调查。
在调查中,鲍小东采访到了沙启桂,他的孙子沙香茹已是第6例死亡病例。鲍小东了解了整个过程,内心纠结。
4月1日临近中午时,奶奶张玉英发现孩子发烧了,体温达38℃。爷爷沙启桂做了32年乡村赤脚医生,他给孙子打了退烧针。午饭后,又给他挂了吊针。
14时,沙香茹的母亲发现他的手心和脚心起满了米粒大小的疱疹。沙启桂起初以为孩子起了疹子,没有太在意。翌日凌晨两点钟,沙香茹还能自己起床小便。
凌晨4点,沙香茹又发了高烧,沙启桂又给他挂了吊针。40多分钟后,沙香茹的高烧退了。
但沙启桂在听了孙子的胸音后,发现孩子肺部已感染,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才意识到病情十分严重,立即拨打了120。
凌晨5:10,沙香茹被送到阜阳市第二人民医院。开始抢救时,沙香茹呼吸越来越急促,嘴里不断吐出浅红色的泡沫。两个多小时后,即8:30左右,沙香茹不幸夭折。
发烧为何导致死亡?病历上没有写明病因,也没有医生告诉家属。不明原因的亲属去医院讨说法。但医生告诉他们:我们也尽了力了,之前阜阳市人民医院已经有5例婴幼儿患者死亡,病症相似,省里的专家都来了,但没有找出具体病因。“事后发现,医院并未撒谎,那时,专家、医院均未将此病视为传染病,是因为当时没有接触过类似的症状。”鲍小东说。
与官方的沉默呈鲜明对比的是,手足口病在阜阳已经不是一个卫生事件,而上升到社会事件,甚至政治事件,因为截至4月26日,阜阳市共发生789例EV71感染,4月26日凌晨,再次死亡1例,使得死亡儿童人数已经达到19例。
在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阜阳市民都笼罩在“怪病”的阴霾中,有人称这种病是“小儿非典”,有人称是“人禽流感”,还有人说是“口蹄疫”,有人说是 “手足口病”等等,不一而足。
家长们不敢带着孩子上街。有的家长把孩子送到了外地的亲戚家或者乡下。虽然教育局没有要求放假,但有些幼儿园主动放假。
隐藏身份艰难采访
当时,收治手足口病的定点医院拒绝接受采访,所以鲍小东不得不通过关系,找到阜阳市某医院的一名医生,该医生利用星期天,回到办公室,当着鲍小东的面,帮他间接采访阜阳市第二人民医院儿科的医生,因为他们是同学关系。
之后,鲍小东分别给阜阳市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杜长平、宣传部副部长柳庭峰、阜阳市政府新闻办主任王浩、市卫生局局长、疾病控制中心主任打电话联系采访,但正如所预料的,他们都拒绝了。
4月26日、27日两天,鲍小东发现,作为当时阜阳市唯一的传染病医院——阜阳市第二人民医院急救中心的大堂,以及走廊里都增加了临时的床铺。新增的病人都被转到阜阳市人民医院。其中,4月26日,阜阳市人民医院已经安排了130多张床铺。
“到医院采访患儿家长时,我只带了一只录音笔,并且带着一名本地的朋友一起进去的。采访时,也没有暴露记者身份,我的朋友先用本地话与家长们交谈,然后我进行插话,这样既没有引起医院的警觉,也没有使家长们紧张,采访十分顺利。”鲍小东回忆说。
谈起这段采访经历时,鲍小东说,每一个事件都是由纷乱细节构成的,而细节都被掌握在不同的人的手中,不同的人,又因为立场之不同,所以处理这些信息的态度全然不同,有的人愿意提供给你信息,有的人尽量掩盖事实,有的人故意传递假的信息,有的人阻止你采访等等,所以作为一个记者,应该千方百计地获取有价值的信息,并且进行认真地求证,“采访其实就是一个求证的过程”。
4月27日,新华社记者周立民第一次在新华网上发布了阜阳手足口病的新闻。次日,鲍小东采访的关于手足口病的报道,也在《南方都市报》上发表了。
“据一名接近当地政府的记者称,当地政府对我的稿子很满意,但是,之后的几天,我又进行了追踪报道,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最后我被迫离开阜阳。”鲍小东说。
任何职业都有酸甜苦辣。鲍小东认为,记者这个职业虽然辛苦,有时甚至艰险,但作为一个普通人却能通过采访工作,最大限度地参与社会、见证历史,这对于他,是个很大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