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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鸿门宴”
下班前,婆婆打来电话,让潘莹和陆江今晚一定要回家吃饭。潘莹知道,恐怕又是一场“鸿门宴”。
潘莹在婆婆家的沙发上坐了一个多小时,婆婆就是不开饭,执意要等陆江回来。终于,等到陆江一脸疲惫地进了门,婆婆直着嗓子喊:“小河,快来吃饭,你哥回来了。”
婆婆摆好碗筷,等屋里的陆河打完手里的那局游戏不情不愿地出了门,才进入正题:“你弟二十六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呢。现在的小姑娘们都很现实,相亲的时候都先问有没有房子。”潘莹心里“切”了一声,陆河没有女朋友是因为他自己不靠谱,都二十六了,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可她这心理活动还没结束,婆婆就把话锋转向了她:“小莹,你说是不是啊?”
潘莹自然明白,这是在跟他们要钱呢。从嫁到陆家那天起,潘莹就看清楚了这个家里的状况。公公婆婆才五十多岁,身子骨还挺硬朗,却心安理得地闲在家里,小叔子更是只会花钱,这个家就靠陆江在撑着。似乎只有潘莹能看到,陆江开这个小工厂有多累。她劝过陆江,也跟他吵过,但一个家庭多年的相处方式,不是她能轻易改变的。她慢慢地学乖,学会了做一个“善解人意”的妻子。所以,这一次潘莹仍是说:“只要陆江手头能拿出这笔钱,我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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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莹的反应在婆婆意料之中,她立刻笑盈盈地看向大儿子:“那我明天就和你爸去看房子,有不错的就定下来。”潘莹心想,这一家人可真有意思,明明是很默契的事,还非要在她面前演这场戏。
演技不是总“在线”
那天,潘莹跟闺蜜吃饭,忍不住跟她吐槽陆江家的奇葩父母和弟弟,闺蜜恨铁不成钢地骂她:“陆江愿意一个人挣钱养着他们仨,你没义务呀!”潘莹虽然委屈,却还是忍不住替陆江辩解:“他们一家人‘啃’了他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想改变哪有那么容易?我不同意,不是让陆江为难吗?”
当初,陆江的父母也是做生意的人,一家人的生活还算不错,只是在陆江上高中的时候,家里的生意破了产,还倒欠了一大笔外债,他的父母一下子就垮了。陆江高中没毕业就退了学,用一个少年瘦弱的肩膀扛起了这个家。开始,他只能给人家打打零工。后来,慢慢积累了些经验和资本,他才和朋友合伙开了这家小工厂。陆江能有今天的成就,与其说是靠自己一点点拼出来的,不如说是被这个家的重担给逼出来的。
潘莹当初爱上陆江,就是因为他有责任感。陆江话不多,却总能让她安心。但结婚后她才发现,陆江不只是她的主心骨,还是整个陆家的主心骨。因为这个,潘莹没少和陆江吵,每每吵完,看着陆江又得带着满身心的疲惫出去工作,她又特别心疼。后来,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天晚上,潘莹做完饭,陆江还没回来。外面下起了雨,她去阳台上收衣服,却从窗口看到陆江的车已经停在了车位上,而陆江正在车边打电话,还不断地在雨中走来走去。
陆江开门进来的时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跟她撒娇说:“亲爱的,我肚子好饿,做了什么好吃的?”潘莹的心狠狠疼了一下,雨水虽然冲刷掉了他脸上的某些痕迹,却掩饰不了他发红的眼圈。结婚几年来,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无论遇到什么难事,都没哭过,这次是怎么了?
让超级英雄“退位”
潘莹意识到,陆江可能有问题。这段时间,陆江总是早出晚归。虽然做生意常需要应酬,但陆江一直不喜欢那种场合,每次都是让合伙人接待。可现在他忽然反常了,不但常常不能回来吃晚饭,而且,有时夜里两三点才回来。
潘莹不放心,却又不好直戳戳地去问陆江。直到有一次闺蜜半夜打来电话,说带孩子去医院看急诊时,好像看见了陆江。潘莹心里“咯噔”一声。当晚,陆江回来得很晚,却并未表现出什么异常。可是,第二天晚上闺蜜又说在医院碰到了他。
潘莹坐不住了,她打电话招呼着婆婆一起去了医院。两人在医院里找了许久,最终在手术室门口,看到了陆江疲惫的身影。婆婆一惊,刚想喊,潘莹连忙制止了她,又悄悄地带她离开了。
后来,潘莹才把她了解到的情报告诉婆婆。原来,陆江的小工厂已经倒闭了。那天,潘莹看到他在雨里打电话,就是合作伙伴跟他摊牌要撤资,还卷走了所有的客户资料。面对如此重大的打击,陆江却选择瞒着父母、弟弟和妻子独自承担。这段时间,他暂时栖身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很多个不在家的晚上,他都是在医院跟踪手术器械的使用全程。
潘莹十分自责,以前,她总以为是婆婆一家人拖累了陆江,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她自以为的懂事、宽容,其实也是在逃避着一个妻子的责任。要知道,她本应该站在他的身边,与他风雨同舟的。
要改变这一切,潘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婆婆。得知真相,婆婆也心疼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潘莹同婆婆商量,在陆江面前,她们还得装作不知情。她拿出一个信封,那是她一个月的工资。她留了两千元,把剩下的四千元给了婆婆做生活费。婆婆接得有点迟疑。
那段时间,潘莹隔三岔五就去婆婆家,她发现小区门口那家小菜店正在招租,便兴冲冲地拉了婆婆来。婆婆曾经做过生意,眼光精明得很,她里里外外地转了一圈,便拍板租下。第二天,公公亲自动手重新粉刷了墙面。不久,他们便开了一家小超市,卖新鲜蔬菜和各种日用品。每天下班的时间,小店里挤满了客人。
后来,潘莹又给婆婆支了一招,让她断了陆河的经济来源。家里人都在忙,陆河也就待不住了,找了份朝九晚五的工作,虽然薪水不高,但总算可以自食其力了。
自此,婆婆再也没要过潘莹的工资,当然也没再向陆江伸手。陆江一直也没弄明白,自己的家人怎么忽然全变了样。从这个家的主心骨变成了普通的一分子,他还有点小小的失落。
那些日子,潘莹用了很多方式,让陆江明白一件事:“你不是‘超級英雄’,拯救地球的责任也不是你一个人的,累了就要学会示弱。”以前,陆江把全家人的重担都放在自己身上,每天绷紧着弦;而现在,正是他的“无能为力”,才让家里的每个人都学会了为自己的生活负责。
潘莹自然不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他,因为,那是属于她和婆婆之间的小秘密。她们合伙把陆江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他不需要再做全能的“超人”,因为他已获得全家人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