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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06年5月,家住沂蒙山腹地一小县城的李大林和张丽丽的婚姻,因为张丽丽的红杏出墙,走到了尽头。
两人协议离婚进行得很顺利,张丽丽出轨在先,属于过错方,仅得到了1/3的财产,对此,张丽丽没有异议。但就在他们14岁的儿子天昊的抚养问题上,两个人争得不可开交,谁都不想放弃儿子的抚养权。无奈之下,他们只好让儿子自己决定。
父母的决定给天昊出了一个难题。从内心说,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是他最亲的人,离开谁,他的心里都会有一种撕裂的痛。最后,他怯怯地说:“既然你们让我选择,就听我的吧。我在你们中间轮流着住,想住谁家就住谁家,这样也省得你们争。”
看到儿子这么懂事,李大林和张丽丽沉默了。最终,他们同意了天昊的决定。
两个人办完手续后,张丽丽就从家里搬了出去。临走的时候,懂事的天昊对母亲说:“妈妈,我先在爸爸家住些日子,等你过些日子安顿好了,我就过去。”天昊的话,让张丽丽备感心酸,她抱着儿子哭了。
而此时,李大林正带着天昊在肯德基吃饭。看着儿子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李大林说:“儿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我也一样,在一起过了十几年的夫妻,说离就离了,我的心里也不好受。但你妈妈背叛了我,我是不会原谅她的。你是爸爸的好儿子,爸爸永远爱你,你可别让爸爸失望啊!你妈她跟了别的男人,不可能像我这样爱你,所以你就别惦记她了,只当她死了算了,以后咱爷俩一起过。”
李大林的话,让天昊很别扭。他看着父亲小声说:“爸,你就别这么说妈妈了,我知道妈妈是爱我的,这婚离都离了,你们就不要相互再伤害了……”
天昊对前妻的偏袒,让李大林觉得儿子辜负了自己的一片苦心。看着父亲的眼色不好,天昊就没有再说下去。
这之后,为了弥补离婚给天昊带来的心理阴影,将儿子拉到自己一边,李大林和张丽丽变着法儿对天昊好。今天李大林带天昊去吃大餐,明天张丽丽送天昊一个礼物,这些,在让天昊应接不暇的同时,也让天昊的同桌小磊很是羡慕。因为学习成绩差,常常挨父母打的他,很是羡慕天昊的自由,觉得天昊虽然父母离了婚,但是因祸得福,不仅不受父母的管制,还能对父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而这些,对于他来说,却是可望而不可及:“老天真是不公平!”天昊看着小磊,回敬他:“怎么,嫉妒啊?嫉妒的话也让你爸妈离婚啊!”天昊的还击弄得小磊灰头土脸,他张了张嘴,无话可说了。
这天傍晚放学后,天昊刚走出校门,就看到父母同时等在校门外。那一刹那,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他对迎上来的母亲说:“妈,不是说好了吗,这几天我住在爸爸家,过几天我再去你那儿,怎么今天你也来接我了?”张丽丽抚着天昊的头说:“妈想你,今天你就先跟我回家吧。”
眼看着张丽丽要将天昊领走,李大林急了:“你这女人想起一出就是一出,说好的天昊这几天在我那儿住,你怎么又要将天昊领走?你什么意思啊?”
李大林和张丽丽就这样因为儿子的去留问题,在校门口吵了起来。看着父母为自己吵得不可开交,天昊站在那里抹起了眼泪。自己这么小的年龄,承受着如此沉重的父爱母爱,天昊不知道,自己是幸还是不幸。
二
然而此后父母为了争夺他所发生的“战争”,却让天昊不胜其累,将他推向了烦恼的深渊。
2007年3月25日,天昊15岁的生日。为了给儿子过好生日,李大林和张丽丽早早地就开始给他准备了。天昊回到母亲家,母亲在给亲戚朋友打电话,为他张罗着生日的事;来到父亲家,父亲在忙着联系策划公司,说是打算给他过一个富有创意的生日。看着父母兴冲冲的样子,天昊犯了难,都是自己最亲的人,跟谁一起过生日呢?
思虑再三,天昊只能分头做父母的工作,希望父母能摒弃前嫌,坐在一起,给他过这个生日。然而,李大林和张丽丽却怎么也不同意。最终,为了照顾父母的情绪,天昊只得妥协,答应将自己的生日分为两个时段,前一段时间跟妈妈过,后一段时间跟爸爸过。
终于摆平了这件棘手的事,天昊长出了一口气。他想:一个孩子得不到父母的爱,是一件很悲哀的事,但一个孩子被父母抢着爱,同样也令人难以承受。
2007年3月25日一大早,张丽丽就带着亲戚朋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订好的酒店,将这家二层楼的酒店席位全包了,请了自己的亲戚朋友和天昊的老师同学近300人为天昊庆祝生日。为了制造热闹温馨的气氛,张丽丽请了专业的庆典公司为其操作。
早上9点,生日宴会正式开始。一楼大厅的灯熄了,窗帘拉上了,整个大厅暗下来的时候,几百支点燃的蜡烛组成了一个心形图案,大厅正中的壁挂式电视上,开始播放由天昊从小到大的生活照片录制成的短片。伴随着乐队演奏的欢快乐曲,一个5层的大蛋糕被服务生推了出来,在一片“生日快乐”的祝福声中,小天昊吹灭了生日蜡烛。
在迎来送往中折腾到下午1点,天昊又坐上了爸爸的车,去过另一个生日。
而李大林为了比过张丽丽,给天昊一个惊喜,专门请了策划公司为其策划了一个生日方案,他要给儿子一个有情调的生日。那天,他在自己公司员工和生意伙伴的簇拥下,带着儿子坐上了热气球。热气球升空的那一刹那,李大林骄傲地问天昊快不快乐,天昊只是苦涩地笑了笑,他感觉到的,只是累,身累,心累。
转眼间,天昊就要升高中了。父母的争宠,让天昊烦不胜烦,为了摆脱父母的纠缠,他报考了一所位于郊区的寄宿制高中。对于他的选择,望子成龙心切的李大林并不赞同,他认为天昊只有读一中,才能有希望,并说如果儿子的分数不够,自己完全有实力将儿子办到一中。
为了实现自己摆脱父母,远离烦恼的愿望,天昊当场拒绝了父亲的好意。而一心要与前夫争儿子的张丽丽,为了讨好天昊,却对天昊的选择表示支持,说让那家学校条件也不错,在郊区,无论是空气还是环境,都很不错,而且师资力量配置也不错,如果天昊想读,她可以负担全部的费用。
看着前妻对孩子毫无原则的迁就,李大林生气了。他警告前妻,小心惯坏孩子。而张丽丽却以一幅胜利者的姿态反驳李大林:“当初说好的,儿子的事让儿子自己做主,现在这个学校是儿子自己选的,我们必须尊重他的选择。这事就这样了,反正费用我出,又不让你花钱。”
三
天昊就这样如愿以偿地进了这家学校。然而,开学第一天,父母却又在谁送天昊上学的问题上发生了争执。最后,还是天昊一句话摆平了父母。天昊说:“你们都不要争了,我坐爸爸的车,妈妈的车帮我拉行李,你们俩都去,这样总可以了吧?”
2007年9月5日,进了新学校的天昊,终于舒了一口气。那一晚,睡在宿舍的小床上,天昊第一次感觉如此自由,因为他终于可以按自己的意愿生活了。
然而入学后的第一个周末,他竟然又在校园里看到了开车来接他的父亲。父亲的到来让他很意外,他冷着脸对父亲说:“我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你不用总惦记,以后能不来就不来吧。”
父亲看天昊不太高兴,满脸堆着讨好的笑:“今天是周末,我公司正好没事,所以我过来接你去吃个饭,吃了一个星期食堂,给你补一补。”
见父亲这么说,天昊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不情愿地跟着父亲上了车。车子刚开动时,他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天昊啊,本来想去学校看你,但我看到了你爸的车,改天我过来看你吧。”天昊一句话也没说就挂了电话。默默地坐在父亲的车上,听着父亲的唠叨,天昊的心里五味杂陈,他觉得,父母的爱,快将他淹没了,他不知道他小小的肩膀,还能不能担起这沉重的爱,会不会有一天,自己被这沉重的爱压垮。
李大林开着车载着天昊去了一家高档酒店。点了许多天昊喜欢吃的菜,一边给天昊夹菜,一边说:“儿子,那学校条件太差,伙食也不好。这样吧,我给你找了个陪读保姆,在学校照顾你的生活……”
而此后,李大林和张丽丽像比赛似的隔三差五来学校向天昊“献爱心”,再加上一个随侍左右的陪读保姆环绕在天昊的左右,这些,在让天昊烦不胜烦的同时,也引起了同学的议论和老师的反感。
为此,老师将李大林和张丽丽同时找来谈话,希望他们能改变一下教育孩子的方法,但李大林和张丽丽认为他们疼爱儿子天经地义,认为老师管得太宽,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左右不了爱心泛滥的父母,天昊只好强制自己忍耐。但这样的生活过了几个月后,心里的焦虑和压抑让天昊的心理渐渐产生了变化,他变得越来越暴躁,对父母的关爱越来越反感,心理的负累越来越重时,他开始报复父母,在变着法儿挥霍父母钱财的同时,在学校不服从老师管理,故意谈恋爱,逃学上网吧,打群架。
天昊的玩世不恭,终于令学校忍无可忍。在一次打架伤人后,学校对他做出了开除学籍的处罚决定。
儿子被学校开除了,李大林和张丽丽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他们只是相互指责对方没有尽到教育儿子的责任。最后,在一朋友的指点下,李大林才找到了一家心理咨询机构,希望他们能帮他拉儿子一把。
通过与天昊和李大林、张丽丽的分别交谈,心理咨询师认为,天昊因为离婚后的父母爱心太泛滥,导致心理压力过大,造成人格扭曲,已经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如不及时矫正,将会对天昊以后的学习和工作造成极大的障碍。
心理咨询师的分析,让李大林和张丽丽悔恨万分,文化程度不高的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父母过度的庞爱也会给孩子造成心理负担,让孩子走向歧途。悔恨之下,他们提醒那些离婚的父母,千万不要像他们一样,将过于浓烈又有些变态的爱强加给孩子,那样,不但会造成孩子心理扭曲,严重时还会毁了孩子一生,愿天下为人父母者一定要记取他们的教训!ylymay@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