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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9月的阳光从窗子洒进来,妙妙抬头看着丝丝金线般的光线,伸了个懒腰,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一个激灵,妙妙翻身而起,边穿衣服,边看着书桌上堆得不能再高的复习资料,都说高三的时间一秒要分成两秒用,还是高一的时候,妙妙就听着高三的师兄们诉说高三的痛苦。可筱宇那时正是高三,他身处尖子班,拿各种竞赛的一、二等奖,逃课玩篮球,骑着一辆沧桑的赛车听着摇滚从一群捧着书本死用功的家伙旁边呼啸而过。
二
妙妙记得那时她坐在窗口,每天下午第二节课只要看看篮球场,总能发现筱宇。妙妙好喜欢他扔出篮球的那一瞬间。就是那一瞬间,让妙妙记住了这个穿白T恤衫的男孩子。
下课铃一响,妙妙就会奔向楼梯口,筱宇一定会大汗淋漓地从这里上楼。妙妙冲着他把眼睛弯成一个美好的月牙,筱宇则会拍拍她的头,说:“你好啊!小丫头。”
妙妙是认识筱宇的,因为她是学校的小才女,她认识很多筱宇的在学生会或在文学社的兄弟,筱宇也认识妙妙,总听见周围的兄弟说起这个活泼机灵的小丫头。可妙妙从不在碰见筱宇的路上和他打招呼,从不在擦肩而过时回头叫他的名字,她只想远远地感受他,感受每天下午他上楼时周围那不一样味道的空气,感受他飞奔而过时身上散发出的高三的厚重气息,感受他扬起的嘴角,感受他干干净净的笑脸。
三
“文体艺术节”是学校每年9月的重头节目,妙妙自然要为它忙得不可开交,那一阵子,每天回家都很晚。
“小丫头,这么晚回家不怕吗?我送你吧。” 妙妙一个人走在清冷的街边。她呆了一下,意识到这声音来自筱宇。
“噢,不用了,现在好晚了,高三的师兄快回家用功吧。”她故意把“用功”这两个字说得很重,筱宇看着她,忽而又笑了。“天太晚,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橘色的街灯微微闪烁,映着他干干净净的帅气的面孔,妙妙无法拒绝,只用手指了一下前方。“不远,那儿就是了。”
9月的夜晚,已有些微凉了,风轻轻地吹着,拂起他的每一根头发。妙妙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一切都那么静,风的声音都听得到。夜色在枯了的树和向上长的树间无声地缠绕着,像个魔法降临的时刻,而此刻的她,就好像童话中的公主,妙妙看着脚下青黑色的路——带子般向前延伸着,她多想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走到晨曦微露的明天。可是,熟悉的楼房还是慢慢地向她移近,终于——
“我到了,谢谢你。”
筱宇轻轻地笑了笑,拍了拍妙妙的脑袋:“小丫头,快回家吧。”
从此以后,妙妙和筱宇还是没有过多的交集,还是像从前一样,但是妙妙知道了,筱宇是有女朋友的。那是一个好温柔好和蔼的学姐,也是高三,她有着长长的齐腰的头发,和妙妙那一头短得像男孩子一般的碎碎的短发自然不同,妙妙也很喜欢她,因为每次碰见妙妙时,她都会很友好地微笑,她没有其他高三女生的那种盛气凌人,没有其他漂亮女生的那种高傲自负。她的微笑让妙妙有一丝愧疚感——如果她知道我喜欢她的男朋友,她还会这样和蔼地笑吗?
当然,妙妙是不会让自己失去这么美好的微笑的,看着筱宇和她在一起,妙妙真的没有一丝嫉妒的感觉,她只觉得那好像一幅画,很美好,很美好,两个人在为彼此的理想和希望而共同努力,这不是很好吗?只是,当看到筱宇为美丽的学姐别上额角碎发的那一瞬间,妙妙心里冒起了泡泡,是酸酸的泡泡。
四
呼啸的北风让冬天离每个人越来越近了,妙妙是不喜欢冬天的,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张牙舞爪地开了杈,什么时候冬天才会过去呢?现在的高三已进入了最紧张的复习阶段,操场上已经很少有人再去打篮球了,北方的冬天,是那样的冷。妙妙希望这讨厌的冬天快一点过去,可是冬天过去了之后又会怎样呢?那将是高考的来临,是筱宇离开学校,离开她的时候,她就这样矛盾了整整一个冬天。做不完的习题将她淹没,数不清的考试把她的希望一点一点地慢慢耗尽。
在这个边远的北方的小城,春天几乎是不存在的,它大概由两部分组成:冬天的最后一个月和夏天的最初一个月。妙妙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槐树发芽,还没来得及仔细听听小鸟的鸣叫,春天就这样很快,很快过去了。妙妙的心变得懒懒的,她已经很久不曾见到筱宇了。
3月、4月、5月……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高三的师兄们仿佛在发疯似的释放心中的压抑,篮球场上的人又多了起来,筱宇在吗?当然。随着高考一天天地逼近,筱宇不再像当初那么潇洒,手中的篮球似乎只是为了放纵自己,而再没有从前的那种空灵秀美,妙妙也不再去楼梯口等他了,因为她没有时间。课间十分钟被一个个老师搜刮金子般的一点点地占去,被桌上那些永远做不完的习题无情地夺走,妙妙也不愿再去那里了,她不想看到筱宇脸上有被高考这柄利剑割下的沉重的苍老的皱纹。
五
6月的轻风和着蓝天上朵朵白云终于来到了校园里。妙妙心中却生出一丝悲哀,夏天来了,筱宇就要走了。
毕业典礼如期而至,蓝天白云依旧,可却分明多了一丝伤感。下课了,妙妙看见高三生在照毕业照。
妙妙睁大眼睛,努力地寻找着筱宇的身影——找到了!今天的他和平常不同,没有穿平常的那种白色+亮橘红的上衣,而是——“妙妙!”有人叫她,“不下来和我们一起照张相吗?”是高三的师兄们,妙妙呆住了,心中竟有一些害怕,是害怕见到筱宇吗?怕他看穿自己的心事?“快点啊!”噢!管他呢!这是最后一次了,是最后一次见到筱宇了,是最后一次和他说话了啊,妙妙飞奔下楼,和师兄们照完后,妙妙问:“筱宇呢?”
过了一会儿,筱宇从花坛中走出来,他在笑,那身清爽的蓝色在她眼中飘摇,“照个相吧?”妙妙说,他点了点头,问:“在哪儿照呢? ”“随,随便。”后来,在一棵槐树下,妙妙站在筱宇的旁边,再后来,妙妙问:“那么,明天,你是不是就再不来学校了?”“来,还要讲二模的卷子。”他在笑,映着斑驳的阳光,有些炫目。后来,说了声“Bye-bye”。他走了,天上的太阳渐渐被白云遮住,妙妙好开心,真的好开心。这是妙妙第一次和男生照相。第一次,却是在这种场合下,这种不自然的场合下,这种浓浓的离别愁绪中,和这样一个男生,这样一个有着清澈透明眸子的男生,这样一个曾经离得那么近而后来又疏远的男生,那个情景,那个犹如雀巢冰蓝般的干净的笑脸,将永远永远印在她心中,永远永远。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我不该再去奢望什么了,不是吗?”妙妙努力压制住心中那些又往上冒的酸酸的气泡。
六
一个月后,筱宇的名字写在红纸上张贴在校门口,是个很不错的北方的大学,是他应该去的地方。筱宇走的那天,正是妙妙十六岁生日。火车开动的那一瞬间,妙妙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千言万语都化作默默的热泪和无声的祝福。
如今,妙妙已上了高三,站在这最高一层楼的边缘,没有人不倒吸一口冷气,妙妙自然也无法做到像筱宇当初的潇洒。她忙着她的高考,为自己遥远的理想而一点点地向前努力着,心却似乎平静了许多,只是坐在筱宇当初的那个教室里,仔细闻闻,还能嗅到当时的那一些味道,那些十六岁的纯情的故事。
故事似乎没有结局,是啊,连开始都是空白的,也许,这并不能算一个故事,本来,青春,也许就是一场梦。也许多年以后,打开记忆的匣子,仍然感受到当时的那一些心动吧,只是,只是那时已是物是人非。
水云间摘自《萌芽·新概念作文》
9月的阳光从窗子洒进来,妙妙抬头看着丝丝金线般的光线,伸了个懒腰,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一个激灵,妙妙翻身而起,边穿衣服,边看着书桌上堆得不能再高的复习资料,都说高三的时间一秒要分成两秒用,还是高一的时候,妙妙就听着高三的师兄们诉说高三的痛苦。可筱宇那时正是高三,他身处尖子班,拿各种竞赛的一、二等奖,逃课玩篮球,骑着一辆沧桑的赛车听着摇滚从一群捧着书本死用功的家伙旁边呼啸而过。
二
妙妙记得那时她坐在窗口,每天下午第二节课只要看看篮球场,总能发现筱宇。妙妙好喜欢他扔出篮球的那一瞬间。就是那一瞬间,让妙妙记住了这个穿白T恤衫的男孩子。
下课铃一响,妙妙就会奔向楼梯口,筱宇一定会大汗淋漓地从这里上楼。妙妙冲着他把眼睛弯成一个美好的月牙,筱宇则会拍拍她的头,说:“你好啊!小丫头。”
妙妙是认识筱宇的,因为她是学校的小才女,她认识很多筱宇的在学生会或在文学社的兄弟,筱宇也认识妙妙,总听见周围的兄弟说起这个活泼机灵的小丫头。可妙妙从不在碰见筱宇的路上和他打招呼,从不在擦肩而过时回头叫他的名字,她只想远远地感受他,感受每天下午他上楼时周围那不一样味道的空气,感受他飞奔而过时身上散发出的高三的厚重气息,感受他扬起的嘴角,感受他干干净净的笑脸。
三
“文体艺术节”是学校每年9月的重头节目,妙妙自然要为它忙得不可开交,那一阵子,每天回家都很晚。
“小丫头,这么晚回家不怕吗?我送你吧。” 妙妙一个人走在清冷的街边。她呆了一下,意识到这声音来自筱宇。
“噢,不用了,现在好晚了,高三的师兄快回家用功吧。”她故意把“用功”这两个字说得很重,筱宇看着她,忽而又笑了。“天太晚,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橘色的街灯微微闪烁,映着他干干净净的帅气的面孔,妙妙无法拒绝,只用手指了一下前方。“不远,那儿就是了。”
9月的夜晚,已有些微凉了,风轻轻地吹着,拂起他的每一根头发。妙妙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一切都那么静,风的声音都听得到。夜色在枯了的树和向上长的树间无声地缠绕着,像个魔法降临的时刻,而此刻的她,就好像童话中的公主,妙妙看着脚下青黑色的路——带子般向前延伸着,她多想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走到晨曦微露的明天。可是,熟悉的楼房还是慢慢地向她移近,终于——
“我到了,谢谢你。”
筱宇轻轻地笑了笑,拍了拍妙妙的脑袋:“小丫头,快回家吧。”
从此以后,妙妙和筱宇还是没有过多的交集,还是像从前一样,但是妙妙知道了,筱宇是有女朋友的。那是一个好温柔好和蔼的学姐,也是高三,她有着长长的齐腰的头发,和妙妙那一头短得像男孩子一般的碎碎的短发自然不同,妙妙也很喜欢她,因为每次碰见妙妙时,她都会很友好地微笑,她没有其他高三女生的那种盛气凌人,没有其他漂亮女生的那种高傲自负。她的微笑让妙妙有一丝愧疚感——如果她知道我喜欢她的男朋友,她还会这样和蔼地笑吗?
当然,妙妙是不会让自己失去这么美好的微笑的,看着筱宇和她在一起,妙妙真的没有一丝嫉妒的感觉,她只觉得那好像一幅画,很美好,很美好,两个人在为彼此的理想和希望而共同努力,这不是很好吗?只是,当看到筱宇为美丽的学姐别上额角碎发的那一瞬间,妙妙心里冒起了泡泡,是酸酸的泡泡。
四
呼啸的北风让冬天离每个人越来越近了,妙妙是不喜欢冬天的,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张牙舞爪地开了杈,什么时候冬天才会过去呢?现在的高三已进入了最紧张的复习阶段,操场上已经很少有人再去打篮球了,北方的冬天,是那样的冷。妙妙希望这讨厌的冬天快一点过去,可是冬天过去了之后又会怎样呢?那将是高考的来临,是筱宇离开学校,离开她的时候,她就这样矛盾了整整一个冬天。做不完的习题将她淹没,数不清的考试把她的希望一点一点地慢慢耗尽。
在这个边远的北方的小城,春天几乎是不存在的,它大概由两部分组成:冬天的最后一个月和夏天的最初一个月。妙妙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槐树发芽,还没来得及仔细听听小鸟的鸣叫,春天就这样很快,很快过去了。妙妙的心变得懒懒的,她已经很久不曾见到筱宇了。
3月、4月、5月……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高三的师兄们仿佛在发疯似的释放心中的压抑,篮球场上的人又多了起来,筱宇在吗?当然。随着高考一天天地逼近,筱宇不再像当初那么潇洒,手中的篮球似乎只是为了放纵自己,而再没有从前的那种空灵秀美,妙妙也不再去楼梯口等他了,因为她没有时间。课间十分钟被一个个老师搜刮金子般的一点点地占去,被桌上那些永远做不完的习题无情地夺走,妙妙也不愿再去那里了,她不想看到筱宇脸上有被高考这柄利剑割下的沉重的苍老的皱纹。
五
6月的轻风和着蓝天上朵朵白云终于来到了校园里。妙妙心中却生出一丝悲哀,夏天来了,筱宇就要走了。
毕业典礼如期而至,蓝天白云依旧,可却分明多了一丝伤感。下课了,妙妙看见高三生在照毕业照。
妙妙睁大眼睛,努力地寻找着筱宇的身影——找到了!今天的他和平常不同,没有穿平常的那种白色+亮橘红的上衣,而是——“妙妙!”有人叫她,“不下来和我们一起照张相吗?”是高三的师兄们,妙妙呆住了,心中竟有一些害怕,是害怕见到筱宇吗?怕他看穿自己的心事?“快点啊!”噢!管他呢!这是最后一次了,是最后一次见到筱宇了,是最后一次和他说话了啊,妙妙飞奔下楼,和师兄们照完后,妙妙问:“筱宇呢?”
过了一会儿,筱宇从花坛中走出来,他在笑,那身清爽的蓝色在她眼中飘摇,“照个相吧?”妙妙说,他点了点头,问:“在哪儿照呢? ”“随,随便。”后来,在一棵槐树下,妙妙站在筱宇的旁边,再后来,妙妙问:“那么,明天,你是不是就再不来学校了?”“来,还要讲二模的卷子。”他在笑,映着斑驳的阳光,有些炫目。后来,说了声“Bye-bye”。他走了,天上的太阳渐渐被白云遮住,妙妙好开心,真的好开心。这是妙妙第一次和男生照相。第一次,却是在这种场合下,这种不自然的场合下,这种浓浓的离别愁绪中,和这样一个男生,这样一个有着清澈透明眸子的男生,这样一个曾经离得那么近而后来又疏远的男生,那个情景,那个犹如雀巢冰蓝般的干净的笑脸,将永远永远印在她心中,永远永远。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我不该再去奢望什么了,不是吗?”妙妙努力压制住心中那些又往上冒的酸酸的气泡。
六
一个月后,筱宇的名字写在红纸上张贴在校门口,是个很不错的北方的大学,是他应该去的地方。筱宇走的那天,正是妙妙十六岁生日。火车开动的那一瞬间,妙妙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千言万语都化作默默的热泪和无声的祝福。
如今,妙妙已上了高三,站在这最高一层楼的边缘,没有人不倒吸一口冷气,妙妙自然也无法做到像筱宇当初的潇洒。她忙着她的高考,为自己遥远的理想而一点点地向前努力着,心却似乎平静了许多,只是坐在筱宇当初的那个教室里,仔细闻闻,还能嗅到当时的那一些味道,那些十六岁的纯情的故事。
故事似乎没有结局,是啊,连开始都是空白的,也许,这并不能算一个故事,本来,青春,也许就是一场梦。也许多年以后,打开记忆的匣子,仍然感受到当时的那一些心动吧,只是,只是那时已是物是人非。
水云间摘自《萌芽·新概念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