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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人物背景:黄伯云,中国工程院院士,全国优秀共产党员、全国劳动模范,我国改革开放后第一个在美国读完硕士、博士后归国的留学生。这个和世界上最硬材料打交道的人,10多年来在自己所研究的领域里走在了世界的前沿,由他领衔研制发明的飞机刹车片领先世界水平,摘取了连续6年空缺的国家发明奖一等奖。
不懂浪漫,恋爱两年未写过一封情书
1964年,黄伯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中南大学特种冶金系,毕业后留校从事科研和教学工作。当时,于擎兰的伯父也是该校的教授,是黄伯云的老师。通过长期的观察了解,老师对黄伯云这个穿着朴素,学习、工作都很认真的小伙子非常喜爱。
比黄伯云小1岁的于擎兰,刚刚大学毕业,分配在湖南师范大学当老师。伯父认为他们两人很般配,决定把侄女介绍给黄伯云。听伯父一个劲儿地夸奖自己的学生,于擎兰也就同意与黄伯云见上一面。
约会的那天是在伯父家里。见面时,黄伯云身穿一套黑色中山装,脚上是一双黄色的解放鞋,样子显得有些滑稽。端庄大方的于擎兰皮肤白净,留着一头齐耳的短发,显得活泼可爱。而黄伯云瘦瘦的,皮肤黄黄的,看上去还有点木讷。
见到于擎兰,黄伯云很不自在地对她说了一声“你好”,便半天没话了,眼前的这位女子给他的第一印象是:美丽健康而不琐碎,充满智慧而又不张扬。于擎兰走过去,大大方方地和他握手时,他还有些不好意思,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来。那一刻,他紧张得手心满是汗,脸涨得通红。于擎兰虽然感觉黄伯云有些紧张,但对方的那份忠诚、质朴与亲近已经刻进了她的心间。
这一次见面后,双方不断地来往、见面,感觉十分投缘。
恋爱中的女人,除了希望与心爱的人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散步聊天,同样也希望相互间书信传情,用文字制造一些浪漫色彩。学中文的于擎兰,当然更渴望自己的爱情多一点这样的罗曼蒂克。
然而,黄伯云天生性格内向,言语上并不太善于表达,在情感上也不会刻意去制造浪漫气氛。他关心、关爱女友,总是喜欢付诸实际行动。在他看来,中南大学与湖南师范大学同在风景秀美的岳麓山下,相隔不过二三里路,工作之余,两人每天早晚都可以通过散步、爬山等方式见面,还用得着写信吗?
因为距离近,这对热恋的情侣自是少了书信来往,加上那时又没有互联网,因此谈了两年恋爱,于擎兰没收到过黄伯云一封情书。尽管没有书信传情,但两人在实际交往中,生活上的相互照顾与工作上的相互鼓励、支持,使他们的情感得到了进一步的升华,心越来越靠近了,感到谁也离不开谁了。两年后,他们决定结婚。
因为黄伯云的父母在益阳农村,于擎兰的家也在外地,两人又刚参加工作不久,经济上不是很宽裕,所以,结婚时他们没有操办酒席,只在学校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伯父就是他们的证婚人。
结婚一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黄兰。工作、带小孩、做家务,夫妻忙里忙外,相敬如宾。黄伯云虽然科研成果搞得很棒,家务活却是一窍不通,再加上他既要教学又要搞科研,工作太忙了。因此,家里烧茶煮饭、洗衣拖地的事,基本上是于擎兰给包揽了。
于擎兰有一手好的烹调手艺,她做的饭菜十分可口,尤其是剁辣椒蒸鱼头,常常让黄伯云吃得有滋有味,欲罢不能。开始,黄伯云总是弄不明白,为什么妻子做的菜就那么好吃?他猜想她到底在菜里放了些什么调料,让自己每每面对外面的盛宴时,总会想念她炒的菜。直到有一次,他在一本书上看到一位作家也遇到了和自己同样的问题,当时书上给出的答案是“妻子放了爱在里面”。黄伯云觉得这句寓意深刻的话颇有意思。由此,他也悟出了一个道理:自己之所以特别喜欢吃妻子做的菜,是因为长期的习惯使然。
于擎兰说,丈夫虽然在教学和科研上是一把好手,但在生活上却时刻依赖她,几乎到了一天都离不开的地步。正如黄伯云描述的那样,“一旦离开了她,我就会迷失方向”。在黄伯云看来,自己是搞科研的,科研重理论和实际,不像搞文学的人那样懂得浪漫。他对夫妻间浪漫情爱的理解是:浪漫就是自己在书房里看书累了,然后喊一声:“老婆,你在吗?”接着,妻子在卧室里回应一声:“老公,我在。”这比方,就像他发明的飞机刹车片一样,实用而轻盈。
幸福婚姻,无须更多风花雪月
1978年,黄伯云参加出国人员考试,以学校参考人员总分第一的成绩被录取为冶金部出国访问学者。1980年,他离开了心爱的妻子和女儿,只身飞越太平洋,在美国田纳西大学开始了留学生活。
丈夫一走,于擎兰不免感到寂寞。往日,不管丈夫下班回家有多晚,自己总可以听到他的温情问候。身在异国他乡的黄伯云,同样牵挂着家。虽然面对的是美丽的异国风情和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但看不到妻子温情脉脉的眼神,听不见女儿可爱的笑声,吃不到妻子可口的饭菜,常常使他睡无眠、食无味。
对家人的无尽思念,使黄伯云3年后把妻子和女儿接到了美国一起生活。可在那里,于擎兰面对的是人生地不熟、连个亲戚朋友都没有的生存环境,生活极不方便。而且为了维持一家人的生活,黄伯云还要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日子过得并不轻松。就这样,一晃8年过去了,黄伯云在美国连续完成了硕士、博士、博士后的学习,成了颇受美国人欢迎的中国年轻专家,他念书的那所高校挽留他教书,一些企业不惜高薪聘请他做技术骨干,但他毅然谢绝了这些诱人的许诺,带着妻子女儿回到了中南大学。
当时,国内大学的条件毕竟有限。在美国,黄伯云一家住别墅,出门自己驾车。回国后,他住两室一厅的房子,出门骑自行车,车后驮米又驮油。家里没有淋浴设备,洗澡去挤公共澡堂。由于他们的户口一时还没有办好,享受不到“国家粮”的待遇,只能到小商贩那里高价购买“黑市米”。回家时第一次做饭,碗筷也只能从邻居家借。
多年的留学生活,使黄伯云对西方人的市场经济观和时间观体会最深,加上自己是搞科研的,因此,他把时间看得比什么都重,生怕浪费一分一秒。夫妻俩平时上街买东西,每次走到商场门口,他总是站在外面等,不愿意陪着妻子进去,说还要回去搞科研。有一次于擎兰让他陪着自己和女儿去逛街,没想到他竟将母女俩丢在街头,一个人回家做实验去了。此后,于擎兰就只和女儿上街,而黄伯云也是乐得逍遥,但是钱都会给母女俩备好。
黄伯云对科学事业的专心和对时间的格外珍惜,使得他在生活上与一般人相比,显得有些过于呆板、另类。他不抽烟、不喝酒,也不会打牌、唱歌、跳舞。于擎兰理解,不是丈夫学不会,而是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学这些,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科研和教学上。
因为惜时如金,中南大学的同事给黄伯云总结了“三快两不急”,“三快”即吃饭快、走路快、工作节奏快。吃饭风急火急,从来就没有细嚼慢咽过;走起路来像一阵风,一般人跟不上。偶尔妻子拉他出去散步,开始两个人还步调一致,但慢慢地他就把妻子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常常让于擎兰哭笑不得。“两不急”是开会不急、赶飞机不急。通知8点开会,他绝对只提前一两分钟到。如果是9点钟的飞机,总是让人先办好登机手续,在关闸的最后一分钟赶到。
“别看他瘦,干起事来却不要命!”在妻子于擎兰眼中,丈夫黄伯云就像他攻克的飞机刹车片一样,是“特殊材料”做成的,在科研攻关道路上始终燃烧着一股超常的激情。回国这么多年来,除了出差,丈夫每天都是围绕着“从家里到办公室300米,从办公室到实验室500米,从实验室到家是800米”这三点一线走,每天工作12个小时以上,每晚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实验室。
对于丈夫身上的这些“缺点”,于擎兰十分宽容和理解。他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搞科研胜过他的一切。于擎兰说,丈夫的这些个性特征都是与他的家庭背景分不开的。黄伯云出生在湖南南县一个农民家庭,父亲读书不多,却深深懂得知识的力量,无论如何艰难,都坚持送儿子读书。父亲质朴善良与好强的本性,从小就影响了他。
于擎兰清楚地记得,结婚后第一次去丈夫家里,公公在见过她后,对黄伯云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让别人的眼睛伤心落泪,自己的眼睛就会流血!你这辈子既然选择了擎兰做妻子,就要好好地待她。”
如今,尽管父母早已去世,黄伯云却永远记住了父亲的话,不但在事业上奋发图强,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而且深爱妻子、女儿。不管到哪里出差,他都要打个电话向家里报个平安。
一路走来,携手相牵,于擎兰感觉她与丈夫黄伯云之间这么多年来的婚姻,苦中有甜,是那么的踏实。在他们看来,幸福的婚姻生活也许就是这么简单:“两个人干一点事情、做一点事业,相互理解、相互信任、相互宽容,无须更多的风花雪月。”
父女情深,爸爸是女儿的偶像明星
黄伯云和于擎兰只生育了一个宝贝女儿黄兰。黄兰不但长得苗条漂亮,而且聪明伶俐,自小就成为父母的掌上明珠。黄伯云对女儿宠爱,但并不溺爱,他尤其关心黄兰的学习和将来的发展。
1984年,正在美国留学的黄伯云将妻子和女儿接了过去,当时黄兰刚刚上小学。对什么事情都感到新鲜好奇的黄兰,听说要去国外高兴得不得了。然而,黄兰到了美国后语言却成了障碍,她不会说英语。黄伯云夫妇无暇顾及女儿,只好直接把她“丢”进了美国的学校,让她自己去感受和受,陶。就这样,黄兰在美国念到了初中毕业,不但英语讲得很流利,而且适应了美国的生活方式和思维。
没有想到,一家人又回到了国内。这时,女儿黄兰的中文已经丢得差不多了,回到国内读书,成绩一时很难跟上去。心里愧疚的黄伯云,想为女儿补习中文,却又抽不出时间。黄兰依旧只能靠自己的勤奋努力,来适应在国内读书的新环境。
尽管跟着父母国内国外来回折腾,但黄兰没有一点怨言,她知道父亲作为一名科学家和教育工作者,事情有多么繁忙。她知道,父亲如此劳碌奔波,是有着一种远大的抱负,那就是报效培养自己的祖国和人民,为科技自主创新作贡献。这既是父亲的追求,同样也是她的理想。在黄兰心中,爸爸就是她学习和工作的偶像。
令人欣慰的是,黄兰高中毕业后,考上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和父亲学的是同一个专业。2002年7月,黄兰大学毕业后,又像父亲当年那样,通过自己艰辛的努力,再次考上了父亲当年留学的美国田纳西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学的也是材料专业。这让黄伯云感到很欣慰。
女儿就要漂洋过海去留学了!走时,黄伯云正在处理一件紧要公务,那个时候女儿是多么想见爸爸一面啊。可临到飞机起飞前,黄伯云还没有出现在女儿的视线里。飞机起飞了,越过跑道,掠过蓝天,黄兰只能带着一种遗憾俯视家乡的土地、河流,洒下一腔思念亲人的淡淡的忧愁。恍惚中,她眼里又浮现出父亲忙碌的身影……
那天傍晚,当黄伯云从繁忙的科研工作中暂时缓下来歇息时,才猛然想起,女儿已经离开了家,离开了自己,正飞往大洋彼岸。此刻,他不免为事先说好的、去机场给女儿送行而未能成行暗自遗憾。但他更牵挂的是我国新材料的研制、开发和应用。早在回国不久,他就将目光瞄准了新一代航空制动材料。当时,这种材料只有极少数发达国家能够生产,在与他们的合作中,黄伯云感受到的是受制于人的羞辱。为此,他不能不抓住一切时间投入到科研攻关中去。对于父亲的“狠心”,懂事的黄兰很理解:“这么多年来,我和老妈已经习惯了老爸没日没夜地工作了。”
谈起黄兰独自一人离开家去美国求学的情景,于擎兰眼里至今还噙着泪水:“女儿虽然知道她爸爸忙,不埋怨他,但她没多久就打电话回来说,想回来看看。因为她总觉得走的时候,爸爸没送她,像是一件任务没完成似的,觉得还是回来一下,看看家里,看看爸爸……”
黄兰与父亲自是有着一种相互关爱、相互体谅的默契。2004年黄兰回国,黄伯云的研究团队正与英国一公司洽谈合作事宜,黄兰凭借熟练的英语,帮中方翻译了大量晦涩的专业文件,外方认为文件翻译得通俗易懂,让黄伯云对女儿刮目相看。
2005年,黄伯云领衔研制的飞机刹车片获得国家发明一等奖后,女儿马上从美国给父亲发来一封电子贺卡表示祝贺。黄伯云特意把女儿的这份贺卡打印出来,镶嵌在书房桌面的玻璃下。贺卡写的是:“依偎在父亲身边的感觉是最幸福的。”字里行间,无不表露出她对父亲和这个温暖的家的依恋之情。
黄伯云生活十分简朴,经常换穿的两条裤子都是女儿黄兰从美国买给他的,一条7美元,一条9美元,差不多是美国最便宜的裤子了。黄伯云说女儿最明白他的心思:“这真不是高档货。天天吃肉也会烦,还是粗茶淡饭最舒服。女儿买的衣服更贴身,更温暖。”父女俩的深厚感情,也让于擎兰深刻体会到了作为一位科学家妻子的骄傲。
编辑 / 延 一
不懂浪漫,恋爱两年未写过一封情书
1964年,黄伯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中南大学特种冶金系,毕业后留校从事科研和教学工作。当时,于擎兰的伯父也是该校的教授,是黄伯云的老师。通过长期的观察了解,老师对黄伯云这个穿着朴素,学习、工作都很认真的小伙子非常喜爱。
比黄伯云小1岁的于擎兰,刚刚大学毕业,分配在湖南师范大学当老师。伯父认为他们两人很般配,决定把侄女介绍给黄伯云。听伯父一个劲儿地夸奖自己的学生,于擎兰也就同意与黄伯云见上一面。
约会的那天是在伯父家里。见面时,黄伯云身穿一套黑色中山装,脚上是一双黄色的解放鞋,样子显得有些滑稽。端庄大方的于擎兰皮肤白净,留着一头齐耳的短发,显得活泼可爱。而黄伯云瘦瘦的,皮肤黄黄的,看上去还有点木讷。
见到于擎兰,黄伯云很不自在地对她说了一声“你好”,便半天没话了,眼前的这位女子给他的第一印象是:美丽健康而不琐碎,充满智慧而又不张扬。于擎兰走过去,大大方方地和他握手时,他还有些不好意思,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来。那一刻,他紧张得手心满是汗,脸涨得通红。于擎兰虽然感觉黄伯云有些紧张,但对方的那份忠诚、质朴与亲近已经刻进了她的心间。
这一次见面后,双方不断地来往、见面,感觉十分投缘。
恋爱中的女人,除了希望与心爱的人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散步聊天,同样也希望相互间书信传情,用文字制造一些浪漫色彩。学中文的于擎兰,当然更渴望自己的爱情多一点这样的罗曼蒂克。
然而,黄伯云天生性格内向,言语上并不太善于表达,在情感上也不会刻意去制造浪漫气氛。他关心、关爱女友,总是喜欢付诸实际行动。在他看来,中南大学与湖南师范大学同在风景秀美的岳麓山下,相隔不过二三里路,工作之余,两人每天早晚都可以通过散步、爬山等方式见面,还用得着写信吗?
因为距离近,这对热恋的情侣自是少了书信来往,加上那时又没有互联网,因此谈了两年恋爱,于擎兰没收到过黄伯云一封情书。尽管没有书信传情,但两人在实际交往中,生活上的相互照顾与工作上的相互鼓励、支持,使他们的情感得到了进一步的升华,心越来越靠近了,感到谁也离不开谁了。两年后,他们决定结婚。
因为黄伯云的父母在益阳农村,于擎兰的家也在外地,两人又刚参加工作不久,经济上不是很宽裕,所以,结婚时他们没有操办酒席,只在学校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伯父就是他们的证婚人。
结婚一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黄兰。工作、带小孩、做家务,夫妻忙里忙外,相敬如宾。黄伯云虽然科研成果搞得很棒,家务活却是一窍不通,再加上他既要教学又要搞科研,工作太忙了。因此,家里烧茶煮饭、洗衣拖地的事,基本上是于擎兰给包揽了。
于擎兰有一手好的烹调手艺,她做的饭菜十分可口,尤其是剁辣椒蒸鱼头,常常让黄伯云吃得有滋有味,欲罢不能。开始,黄伯云总是弄不明白,为什么妻子做的菜就那么好吃?他猜想她到底在菜里放了些什么调料,让自己每每面对外面的盛宴时,总会想念她炒的菜。直到有一次,他在一本书上看到一位作家也遇到了和自己同样的问题,当时书上给出的答案是“妻子放了爱在里面”。黄伯云觉得这句寓意深刻的话颇有意思。由此,他也悟出了一个道理:自己之所以特别喜欢吃妻子做的菜,是因为长期的习惯使然。
于擎兰说,丈夫虽然在教学和科研上是一把好手,但在生活上却时刻依赖她,几乎到了一天都离不开的地步。正如黄伯云描述的那样,“一旦离开了她,我就会迷失方向”。在黄伯云看来,自己是搞科研的,科研重理论和实际,不像搞文学的人那样懂得浪漫。他对夫妻间浪漫情爱的理解是:浪漫就是自己在书房里看书累了,然后喊一声:“老婆,你在吗?”接着,妻子在卧室里回应一声:“老公,我在。”这比方,就像他发明的飞机刹车片一样,实用而轻盈。
幸福婚姻,无须更多风花雪月
1978年,黄伯云参加出国人员考试,以学校参考人员总分第一的成绩被录取为冶金部出国访问学者。1980年,他离开了心爱的妻子和女儿,只身飞越太平洋,在美国田纳西大学开始了留学生活。
丈夫一走,于擎兰不免感到寂寞。往日,不管丈夫下班回家有多晚,自己总可以听到他的温情问候。身在异国他乡的黄伯云,同样牵挂着家。虽然面对的是美丽的异国风情和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但看不到妻子温情脉脉的眼神,听不见女儿可爱的笑声,吃不到妻子可口的饭菜,常常使他睡无眠、食无味。
对家人的无尽思念,使黄伯云3年后把妻子和女儿接到了美国一起生活。可在那里,于擎兰面对的是人生地不熟、连个亲戚朋友都没有的生存环境,生活极不方便。而且为了维持一家人的生活,黄伯云还要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日子过得并不轻松。就这样,一晃8年过去了,黄伯云在美国连续完成了硕士、博士、博士后的学习,成了颇受美国人欢迎的中国年轻专家,他念书的那所高校挽留他教书,一些企业不惜高薪聘请他做技术骨干,但他毅然谢绝了这些诱人的许诺,带着妻子女儿回到了中南大学。
当时,国内大学的条件毕竟有限。在美国,黄伯云一家住别墅,出门自己驾车。回国后,他住两室一厅的房子,出门骑自行车,车后驮米又驮油。家里没有淋浴设备,洗澡去挤公共澡堂。由于他们的户口一时还没有办好,享受不到“国家粮”的待遇,只能到小商贩那里高价购买“黑市米”。回家时第一次做饭,碗筷也只能从邻居家借。
多年的留学生活,使黄伯云对西方人的市场经济观和时间观体会最深,加上自己是搞科研的,因此,他把时间看得比什么都重,生怕浪费一分一秒。夫妻俩平时上街买东西,每次走到商场门口,他总是站在外面等,不愿意陪着妻子进去,说还要回去搞科研。有一次于擎兰让他陪着自己和女儿去逛街,没想到他竟将母女俩丢在街头,一个人回家做实验去了。此后,于擎兰就只和女儿上街,而黄伯云也是乐得逍遥,但是钱都会给母女俩备好。
黄伯云对科学事业的专心和对时间的格外珍惜,使得他在生活上与一般人相比,显得有些过于呆板、另类。他不抽烟、不喝酒,也不会打牌、唱歌、跳舞。于擎兰理解,不是丈夫学不会,而是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学这些,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科研和教学上。
因为惜时如金,中南大学的同事给黄伯云总结了“三快两不急”,“三快”即吃饭快、走路快、工作节奏快。吃饭风急火急,从来就没有细嚼慢咽过;走起路来像一阵风,一般人跟不上。偶尔妻子拉他出去散步,开始两个人还步调一致,但慢慢地他就把妻子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常常让于擎兰哭笑不得。“两不急”是开会不急、赶飞机不急。通知8点开会,他绝对只提前一两分钟到。如果是9点钟的飞机,总是让人先办好登机手续,在关闸的最后一分钟赶到。
“别看他瘦,干起事来却不要命!”在妻子于擎兰眼中,丈夫黄伯云就像他攻克的飞机刹车片一样,是“特殊材料”做成的,在科研攻关道路上始终燃烧着一股超常的激情。回国这么多年来,除了出差,丈夫每天都是围绕着“从家里到办公室300米,从办公室到实验室500米,从实验室到家是800米”这三点一线走,每天工作12个小时以上,每晚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实验室。
对于丈夫身上的这些“缺点”,于擎兰十分宽容和理解。他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搞科研胜过他的一切。于擎兰说,丈夫的这些个性特征都是与他的家庭背景分不开的。黄伯云出生在湖南南县一个农民家庭,父亲读书不多,却深深懂得知识的力量,无论如何艰难,都坚持送儿子读书。父亲质朴善良与好强的本性,从小就影响了他。
于擎兰清楚地记得,结婚后第一次去丈夫家里,公公在见过她后,对黄伯云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让别人的眼睛伤心落泪,自己的眼睛就会流血!你这辈子既然选择了擎兰做妻子,就要好好地待她。”
如今,尽管父母早已去世,黄伯云却永远记住了父亲的话,不但在事业上奋发图强,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而且深爱妻子、女儿。不管到哪里出差,他都要打个电话向家里报个平安。
一路走来,携手相牵,于擎兰感觉她与丈夫黄伯云之间这么多年来的婚姻,苦中有甜,是那么的踏实。在他们看来,幸福的婚姻生活也许就是这么简单:“两个人干一点事情、做一点事业,相互理解、相互信任、相互宽容,无须更多的风花雪月。”
父女情深,爸爸是女儿的偶像明星
黄伯云和于擎兰只生育了一个宝贝女儿黄兰。黄兰不但长得苗条漂亮,而且聪明伶俐,自小就成为父母的掌上明珠。黄伯云对女儿宠爱,但并不溺爱,他尤其关心黄兰的学习和将来的发展。
1984年,正在美国留学的黄伯云将妻子和女儿接了过去,当时黄兰刚刚上小学。对什么事情都感到新鲜好奇的黄兰,听说要去国外高兴得不得了。然而,黄兰到了美国后语言却成了障碍,她不会说英语。黄伯云夫妇无暇顾及女儿,只好直接把她“丢”进了美国的学校,让她自己去感受和受,陶。就这样,黄兰在美国念到了初中毕业,不但英语讲得很流利,而且适应了美国的生活方式和思维。
没有想到,一家人又回到了国内。这时,女儿黄兰的中文已经丢得差不多了,回到国内读书,成绩一时很难跟上去。心里愧疚的黄伯云,想为女儿补习中文,却又抽不出时间。黄兰依旧只能靠自己的勤奋努力,来适应在国内读书的新环境。
尽管跟着父母国内国外来回折腾,但黄兰没有一点怨言,她知道父亲作为一名科学家和教育工作者,事情有多么繁忙。她知道,父亲如此劳碌奔波,是有着一种远大的抱负,那就是报效培养自己的祖国和人民,为科技自主创新作贡献。这既是父亲的追求,同样也是她的理想。在黄兰心中,爸爸就是她学习和工作的偶像。
令人欣慰的是,黄兰高中毕业后,考上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和父亲学的是同一个专业。2002年7月,黄兰大学毕业后,又像父亲当年那样,通过自己艰辛的努力,再次考上了父亲当年留学的美国田纳西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学的也是材料专业。这让黄伯云感到很欣慰。
女儿就要漂洋过海去留学了!走时,黄伯云正在处理一件紧要公务,那个时候女儿是多么想见爸爸一面啊。可临到飞机起飞前,黄伯云还没有出现在女儿的视线里。飞机起飞了,越过跑道,掠过蓝天,黄兰只能带着一种遗憾俯视家乡的土地、河流,洒下一腔思念亲人的淡淡的忧愁。恍惚中,她眼里又浮现出父亲忙碌的身影……
那天傍晚,当黄伯云从繁忙的科研工作中暂时缓下来歇息时,才猛然想起,女儿已经离开了家,离开了自己,正飞往大洋彼岸。此刻,他不免为事先说好的、去机场给女儿送行而未能成行暗自遗憾。但他更牵挂的是我国新材料的研制、开发和应用。早在回国不久,他就将目光瞄准了新一代航空制动材料。当时,这种材料只有极少数发达国家能够生产,在与他们的合作中,黄伯云感受到的是受制于人的羞辱。为此,他不能不抓住一切时间投入到科研攻关中去。对于父亲的“狠心”,懂事的黄兰很理解:“这么多年来,我和老妈已经习惯了老爸没日没夜地工作了。”
谈起黄兰独自一人离开家去美国求学的情景,于擎兰眼里至今还噙着泪水:“女儿虽然知道她爸爸忙,不埋怨他,但她没多久就打电话回来说,想回来看看。因为她总觉得走的时候,爸爸没送她,像是一件任务没完成似的,觉得还是回来一下,看看家里,看看爸爸……”
黄兰与父亲自是有着一种相互关爱、相互体谅的默契。2004年黄兰回国,黄伯云的研究团队正与英国一公司洽谈合作事宜,黄兰凭借熟练的英语,帮中方翻译了大量晦涩的专业文件,外方认为文件翻译得通俗易懂,让黄伯云对女儿刮目相看。
2005年,黄伯云领衔研制的飞机刹车片获得国家发明一等奖后,女儿马上从美国给父亲发来一封电子贺卡表示祝贺。黄伯云特意把女儿的这份贺卡打印出来,镶嵌在书房桌面的玻璃下。贺卡写的是:“依偎在父亲身边的感觉是最幸福的。”字里行间,无不表露出她对父亲和这个温暖的家的依恋之情。
黄伯云生活十分简朴,经常换穿的两条裤子都是女儿黄兰从美国买给他的,一条7美元,一条9美元,差不多是美国最便宜的裤子了。黄伯云说女儿最明白他的心思:“这真不是高档货。天天吃肉也会烦,还是粗茶淡饭最舒服。女儿买的衣服更贴身,更温暖。”父女俩的深厚感情,也让于擎兰深刻体会到了作为一位科学家妻子的骄傲。
编辑 / 延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