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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随外婆住在老家,一个不大的县城,各式店铺也很有限,以商场为中心,稀稀疏疏铺展开来,勉强形成一片商业区。这块区域又夹杂着几所小学和幼儿园,人气还不赖,统称为街,以示与周围的农村划清界限。街上卖小吃的不多,有些名声的只有两家:一家卖鸭血粉丝,紧挨着幼儿园;另一家藏在巷子里,专营小馄饨。
鸭血粉丝店算是位于黄金地段,人流量大,店面宽敞。店里没有菜单,因为只卖一种规格的粉丝。但老板招呼客人甚是周到,有人吃鸭肠不吃鸭肝,有人偏好鸭肫却嫌弃鸭血,乃至于有忌口油豆腐的,他都能记牢这些稀奇古怪的要求,一碗碗端上不出差错。吃久了就会发现,如果删去了某样食材,老板就多多地舀些别的食材添上。那饭量大的,一碗粉丝吸完还不尽兴,觍着脸请老板匀点,老板必会笑眯眯地给他夹一筷子粉丝,再浇上汤头。如此,店里的生意从来都很红火。
小馄饨铺的地理位置要差些,店面是由住家改造的,不过五张桌子,十来条长凳,负责包馄饨的老太太还占了门口的一张桌子,是以十分拥挤。老太太就坐在那儿,不紧不慢地点馅儿、捏皮儿,然后招呼儿媳妇拿去下在里间的锅里。加工过程一览无余,让人吃得很放心。当然,那时候也没有太多食品安全问题,客人们主要是中意馄饨的味道不赖。小巧的馄饨肉馅儿填得很足,汤里化了些猪油、撒了点油渣儿,端上桌,热气氤氲中升腾起浓郁而立体的肉香,暖暖地喝下肚,四肢百骸都倍感舒畅。
那时候,母亲回来看我时常带我光顾这两家小店,所以印象深刻。后来离开县城,偶尔会想念起鸭血粉丝和小馄饨,以及被他们温暖的无数冬夜。一晃过去十多年,前阵子返乡祭祖,气温骤降,心头馋意涌上,忍不住偷空去寻访这两样“名小吃”。
幼儿园还在老地方,鸭血粉丝也在。不过店面已和周围的建筑一样,都翻新过了。老板似乎换了,崭新的价目表贴在墙上,详细区分了大中小碗以及加各种鸭杂的价格,和别处的粉丝店已无任何不同。我有些不适应,但还是点了最简单的小份,慢慢吃完了。
走进卖馄饨的那条小巷时,我心中半是期待,半是担忧。这份担忧,在看见那块熟悉却更加破旧的招牌时,已去了三分,待老太太淡定而娴熟的姿态映入眼帘,便全无踪影了。我安心地坐下,等着属于我的那碗馄饨上桌。旁边的一位姐姐和我聊了会儿天。她在北京上大学,刚刚放假。“真好,这小馄饨一直这么好吃。”她这么说着,满足地擦了擦嘴。是的,真好。我贪婪地饮尽馄饨汤,回味着油渣儿的香,缓缓出门,然后呼出一口热气,热气在寒风中很快消散不见了。
点评│
本文颇有汪曾祺散文《豆汁儿》的韵味。作者用接地气的语言和真实的体验(见文中画线处的句子),描绘出了馄饨和鸭血粉丝味道的鲜美,以及两家店的时代变迁。曾经,这两家店都是价廉物美的象征,但随着岁月的流逝,鸭血粉丝店渐渐变得“和别处的粉丝店已无任何不同”,好在馄饨店一如既往保持不变。作者在文中不批判,不驳斥,只是静静地接受了时代变迁给自己周遭所带来的变化,读罢引人深思。
鸭血粉丝店算是位于黄金地段,人流量大,店面宽敞。店里没有菜单,因为只卖一种规格的粉丝。但老板招呼客人甚是周到,有人吃鸭肠不吃鸭肝,有人偏好鸭肫却嫌弃鸭血,乃至于有忌口油豆腐的,他都能记牢这些稀奇古怪的要求,一碗碗端上不出差错。吃久了就会发现,如果删去了某样食材,老板就多多地舀些别的食材添上。那饭量大的,一碗粉丝吸完还不尽兴,觍着脸请老板匀点,老板必会笑眯眯地给他夹一筷子粉丝,再浇上汤头。如此,店里的生意从来都很红火。
小馄饨铺的地理位置要差些,店面是由住家改造的,不过五张桌子,十来条长凳,负责包馄饨的老太太还占了门口的一张桌子,是以十分拥挤。老太太就坐在那儿,不紧不慢地点馅儿、捏皮儿,然后招呼儿媳妇拿去下在里间的锅里。加工过程一览无余,让人吃得很放心。当然,那时候也没有太多食品安全问题,客人们主要是中意馄饨的味道不赖。小巧的馄饨肉馅儿填得很足,汤里化了些猪油、撒了点油渣儿,端上桌,热气氤氲中升腾起浓郁而立体的肉香,暖暖地喝下肚,四肢百骸都倍感舒畅。
那时候,母亲回来看我时常带我光顾这两家小店,所以印象深刻。后来离开县城,偶尔会想念起鸭血粉丝和小馄饨,以及被他们温暖的无数冬夜。一晃过去十多年,前阵子返乡祭祖,气温骤降,心头馋意涌上,忍不住偷空去寻访这两样“名小吃”。
幼儿园还在老地方,鸭血粉丝也在。不过店面已和周围的建筑一样,都翻新过了。老板似乎换了,崭新的价目表贴在墙上,详细区分了大中小碗以及加各种鸭杂的价格,和别处的粉丝店已无任何不同。我有些不适应,但还是点了最简单的小份,慢慢吃完了。
走进卖馄饨的那条小巷时,我心中半是期待,半是担忧。这份担忧,在看见那块熟悉却更加破旧的招牌时,已去了三分,待老太太淡定而娴熟的姿态映入眼帘,便全无踪影了。我安心地坐下,等着属于我的那碗馄饨上桌。旁边的一位姐姐和我聊了会儿天。她在北京上大学,刚刚放假。“真好,这小馄饨一直这么好吃。”她这么说着,满足地擦了擦嘴。是的,真好。我贪婪地饮尽馄饨汤,回味着油渣儿的香,缓缓出门,然后呼出一口热气,热气在寒风中很快消散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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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颇有汪曾祺散文《豆汁儿》的韵味。作者用接地气的语言和真实的体验(见文中画线处的句子),描绘出了馄饨和鸭血粉丝味道的鲜美,以及两家店的时代变迁。曾经,这两家店都是价廉物美的象征,但随着岁月的流逝,鸭血粉丝店渐渐变得“和别处的粉丝店已无任何不同”,好在馄饨店一如既往保持不变。作者在文中不批判,不驳斥,只是静静地接受了时代变迁给自己周遭所带来的变化,读罢引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