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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猫阿波对浣熊师父说:“我知道你一直想赶我走,你每次往我头上扔砖头、说我很臭都很伤自尊,我没走是因为这些伤害远远比不上我原来那样过日子的伤害大。”
六月末,电梯里最热的话题是两个“球”,一个是正在欧洲制造寡妇和酒鬼的“足球”,另一个是那只会功夫的“肉球”——熊猫阿波。还没看过《功夫熊猫》? 那你对自己可太不负责任了。为什么看? 理由太多了——如果你正为自己的运气太差而辗转反侧,去看看阿波如何坐着绑满窜天猴烟花的椅子去寻找机会吧! 如果你正为做不好老板交待的方案而抓耳挠腮,去看看阿波如何一边吃饼干、一边在九尺高的橱柜上练习劈山腿吧! 如果你正为处理不好同事关系而郁郁寡欢,去看看阿波如何给师兄师姐做独家秘制的面汤吧。
阿波作为一只肚腩与善良并重、懒惰与贪吃的化身,见者销魂,为史上最令人敬畏的大熊猫。虽然它只是个出身于面条世家的面馆跑堂,靠盲打误撞才实现了自己的侠客梦,但这个角色无疑是继怪物史莱克之后最具颠覆意识和恶搞精神的动画形象, 也许他将和稍后与我们谋面的“WALL-E”(WasteAllocationLoadLifters – Earth《地球废品分装员》) 一起成为这个夏天让焦虑的人捧腹、让御宅族开怀的笑弹。
突破渴望
一只身着夜行衣、带着斗笠、拎着棍子在水上疾走的猴子,跳上了梦工厂片头那弯标志性的弯月上垂钓…… 这就是《功夫熊猫》的开始—一个显然是向中国示好的噱头,不惜开篇就拿自己的公司标识搞一下。整部电影更是充斥着中国元素: 类似宋朝的背景,建筑、风物全部来自中国的中原,动物们嘴里偶尔还要冒出一两句“麻将、功夫、豆腐”之类的纯正华语。一切似乎都在说明这是一部给东方人解暑的动画片。不过,看过之后,却发现人家只是借中国元素的包装,来展示美国人最喜欢的、通杀老幼的内核——有梦就去追,成为你自己的英雄。
阿波有一个梦。当然,他的梦不是消除动物界的种族歧视,因为在动物界根本没有种族之分,至少在他们居住的和平谷没有,阿波就是鹅爸爸收养的孩子,他后来的对手黑豹太郎,也是武学宗师浣熊收养的弃婴。阿波的梦想是成为一个侠客,一个浪迹江湖、行侠仗义、玉树临风,让中原五侠都拜服的侠客。阿波在梦里无数次演练过一出手就让江湖变色的招式,可是醒来依然要被鹅老爸逼着给来面馆的各类吃货端面条。鹅老爸年轻时也曾有过改变现实的想法,去学习做豆腐,可是他很快就否定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他说那个梦想愚蠢得很,不如做好面馆祖业,因为他的翅膀里流淌的是独家秘制的面汤。
影片从错位开始,为笑料的喷薄而出做好了充分的铺垫。屁股肥嘟嘟、胳膊软绵绵、肚子大得看不到自己脚趾的阿波,由于喜爱功夫而去看龟仙在凌霄上的玉殿挑选龙斗士,却被龟仙指定为龙斗士,这个错位是后来所有戏剧性爆笑的引子,也给现实生活中无数因找不到正确位置而迷惑的人一个进入角色的巨大开口。生活中,不要说像悟道了的龟仙凤毛麟角,就算是浣熊宗师和他的五位徒弟悍娇虎、成吉思憨猴、幻影螳螂、禅灵鹤、俏小龙这样的高手,也是万里挑一,多数人都是像阿波这样的小人物,除了吃和发梦再无长物,对现实不满,却无力改变,只能在梦境中寻找自己。就像后来在得知黑豹太郎从狱中逃出,即将回来报仇时,阿波对浣熊师父说的:“我知道你一直想赶我走,你每次往我头上扔砖头、说我很臭都很伤自尊,我没走是因为这些伤害远远比不上我原来那样过日子的伤害大......”这就是一个小人物渴望改变的心声,平淡无奇但生机勃勃地存在着,在阿波的心里和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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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巧合,而世间无巧合
当阿波坐着烟花从天而降,落在龟仙的指尖前,浣熊宗师说是个巧合,龟仙说世间无巧合; 在龟仙即将仙逝前,浣熊再次提到了阿波被指定为龙斗士是个巧合时,龟仙重复了原来的话; 第三次,浣熊诱导绝望的阿波在九尺高的架子上偷吃猴子的饼干时,他又一次重复了龟仙的话。当一部不以说教为目的的动画片三次强调一个近乎宿命的哲理时,我们就有必要认真地琢磨一下编剧到底要干什么了。
浣熊曾经是黑豹的师父,他收养他,教导他,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黑豹的身上,当黑豹因为没有得到龙斗士的衣钵而丧失了心性变成异端后,浣熊没有亲手废了他,因为在他眼里,黑豹就是他自己,或者说是他自己的延续。他下不了手,是龟仙制服了黑豹,关了他20 年。20 年后,龟仙预感到黑豹可能要逃脱,浣熊派大雁平先生去监狱报信,大雁的一根羽毛飘落到黑狱深处的黑豹身旁,就是这根羽毛最终使他成功逃脱。
这样的情节设置,从一个侧面强调着无巧合理论。身为一代武学宗师,他也渴望那部象征着终极力量的龙之典。或者,我们可以这样说: 黑豹只是一个假想出来的敌人,是浣熊心中的另一个自我,是荣誉的背面。是宗师浣熊自己制造了心魔,然后又囚禁了起来,最终释放心魔的恰恰是浣熊自己。他教会了阿波武功,并打败了黑豹,其实是他自己的一半打败了另一半。
每个人都难免要经历左右手互搏的尴尬,昨天的自己也许就是明天的对手。战胜自己,或者成为自己的英雄,往往说来轻巧、做来沉重。现在流行“积累成功说”,其直接的副作用就是,让人们有意识地遗忘自己曾经的失败、浅薄乃至龌龊,并且反复地描摹曾经的成绩,把它变成成就或者传奇,在自己制造的谎言中慢慢相信自己真的很棒,信心倒是平添了不少,自恋自然也如影随形。和浣熊比起来,阿波的过去像他家面汤一样寡淡,他没有成功可以积累,没有可以描摹的过去,这是他被选为龙斗士的原因,也是他惹人的地方。
最棒的就是“差劲史上最
差劲的”
阿波好吃,尤其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在它意外地成为龙斗士之后,他并不能被先他步入师门的五侠认可,他很不开心,于是来到神秘的圣天慧桃树下爆吃桃子,并对龟仙抱怨:“我不开心就会吃东西,我大概是武林史上最差劲的、中原史上最差劲的、差劲史上最差劲的。”
阿波好吃,有压力没解决时尤甚。师父浣熊说不知道怎么训练他之后,他独自跑到厨房毁坏了所有的柜子找东西吃。由此师父发现了训练他的办法。浣熊教阿波习武的段落算得上是全片最精彩的段子了。围绕着一只包子的争夺,阿波最终学会了怎样得到想要的东西。
但是,当黑豹打败了前去拦截的五侠前来复仇的时候,学会了武术、得到了武学秘笈龙之典的阿波,并没有挺身而出,因为所谓的龙之典上只是一张什么也没有的无字天书,阿波在里面看到的只是自己的肥头大耳。在护送乡亲们逃亡的路上,鹅爸爸还在喋喋不休地劝他子承父业。阿波疑惑地问父亲:“说实话 ,有时候我都不敢相信我真是您儿子。”鹅爸爸煞有介事地回答:“阿波,是时候告诉你了,我应该早就跟你说的——私家汤的绝密食材,就是,啥都没,根本没有那绝密食材……你认为它特别,它就很特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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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若有所思,然后蓦地回身走向师父和黑豹决斗的玉殿。这世界总是这么滑稽,需要自信的人总是觉得自信像深闺中的淑女,不会和落难的自己私定终身,而盲目自信的人总是觉得自信像嫌贫爱富的婊子一样缠人。黑豹没有把阿波放在眼里,他像宗师浣熊一样最终败在了对自己的恐惧和迷恋中。
today is a gift
前面说的基本上是胡话,基本上是一个靠写电影混饭吃的人看了一部电影之后的下意识反射——不管是博人一笑的卡通片,还是闷到死人发飙的艺术片,不说点假装深刻的道理和谁都能看出来但谁都懒得说的废话,就是失职,就是有悖职业道德,就是对不起读者和从小就不拿自己当坏人的街道大妈。好比学武功这回事,原本是为了强身健体,后来变成打冤家或者叫做行侠义。
说到底,能让人哭、让人笑、让人发呆一会的电影都是不错的。《功夫熊猫》首先是一部能让你微笑、偷笑或者大笑几次的电影,若你还能在找乐之余看出点别的意思,那只能说明你是个特爱思考、而且怎么思考上帝也不发笑的智者; 抑或你活得还不够累,在忙了一天之后依然有精力把龟仙念给阿波的美国谚语“Yesterday is a history, tomorrow isa mystery, but today is a gift, that is whyit is called Present”译成中文,以显示你的细致、敏锐以及博学。
这部电影能让你多开心就不多说了,太多的剧透对没看过的朋友不公平,而且幽默这种东西一经别人之口传递,它的力量就会扭曲、消解。不过上面那句谚语我倒是愿意翻译一下: 昨天已成过去,明天尚未可知,今天是上帝最好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