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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江南出美女,单纯美也不足以道也,美而且有才。沈宛便是这样的女子,出身书香门第,少年时便熟读诗书。年方十六岁,便已跻身于江浙第一才女。
慕名提亲者络绎不绝,怎奈沈小姐都不满意,其父沈一师算是开明的,也不想委屈女儿。于是,每天在提亲者中寻寻觅觅,想给女儿寻个好人家,却不知沈宛心里,早已经是芳心暗许。那么,沈小姐许的是哪一位呢?
清朝第一才子纳兰性德,也就是当朝宰相纳兰明珠的儿子,本是才华满腹贵公子,虽然锦衣玉食却禀性忧郁,虽然职位显赫却向往自由自在的田园生活。曾与卢氏婚配,怎奈婚后三年,卢氏难产亡故。与妻感情甚好的纳兰,写出无数首悼念诗词,编辑成《饮水词》刊行面世,引发文人墨客争相诵读。
沈宛也是其中粉丝一枚,只是沈宛近水楼台先得月。纳兰每有新词问世,她总是能第一时间阅读,皆因纳兰的老师顾贞观便是江南人士,且与沈一师交好。
每次顾贞观从京城归来,总会带来纳兰新诗送给沈宛。而沈宛也常把自己写的诗词,交与顾贞观带去京城,请纳兰指正。诗词唱和,雁书往来。日子如蝶,翩翩逝去。
纳兰是标准的高富帅,且又痴情,满足了所有少女心目中完美的形象。虽然世人争唱《饮水词》,但纳兰心事几人知?唯有沈宛,读出词中无限的忧伤与惆怅。
在与沈宛的诗词交往中,纳兰也被深深吸引。岁月虽苍凉,漫漫红尘之中,因为彼此关注而变得温暖。沈宛的心事,父母未必猜得出,旁观者却是清楚的。顾贞观也曾想撮合,怎奈当时清朝明文规定,满汉间不能通婚。
纵然此生不能长相依,彼此守望也是一种幸福;纵然不能举案齐眉,也要做终生的红颜知已。从此不羡鸳鸯不羡仙,唯愿世间有你、有我,心灵契合心意相知,此生便已足矣。
沈宛这厢里浮想联翩,那边却祸从天降。沈一师因受“文字狱”牵连而入狱,不久死于狱中,而沈母因受惊吓一病不起,最后也含恨离世,沈宛则被充入官府歌妓,再不是自由之身。
一代才女,沦为歌妓。沈宛纵有不甘,却也无力抗争。慈祥如父的顾贞观奔走疏通,所幸并不曾受得委屈。伴着孤灯残月,沈宛心如死灰,唯有纳兰的诗词,让她于世人的冷漠与嘲讽中,顽强地生存着。
烟花三月,杨柳依依。世间万物,蓬蓬勃勃。寂寞江南的沈宛,命运迎来转机。公元1683年,陪侍康熙南巡的纳兰性德,终于见到鸿雁传书近两年的沈宛。那年,沈宛十八岁。曼妙佳人,玲珑剔透。沧桑历尽的纳兰与沈宛,相逢无言,唯有泪千行。
沈宛的痴情爱恋,让纳兰心生感动,不顾清朝禁令,将沈宛偷偷带到京城。豪门相府是进不去的,在友人帮助下,纳兰为沈宛另置小院,悄然过起二人世界。
那段时光,对于沈宛来说,是幸福而甜蜜的。除去陪伴皇帝之外,纳兰大部分时间陪着沈宛。花前廊下吟诗联赋,红袖添香猜书斗茶。而幸福总是短暂的,纳兰的行为不仅遭到父亲纳兰明珠的训斥,也让他在朝堂之上饱受争议。沈宛冰雪聪明,虽然纳兰从不曾在她面前吐露半句,但从纳兰紧锁的眉峰中,她还是感受到他的压力。
有一种爱,虽然深入骨髓却形同枷锁,爱到不能爱,便只能放手。纵有千般不舍,却无力改变一切,沈宛心中凄苦如黄连。
那个愁云惨淡的秋日,沈宛独自离开京城,甚至没有和纳兰告别。善良如沈宛,不忍看纳兰伤心欲绝,不忍让他牵肠挂肚,更不忍让他心生愧疚。正如悄悄地来,又悄悄地离去,沈宛辞别繁华京城,也辞别了自己痴爱的人。
沈宛独居江南。小院柴门,穿素衣,倦梳妆,唯有诗书伴流年。“雁书蝶梦皆成杳。月户云窗人悄悄。记得画楼东。归骢系月中。醒来灯未灭。心事和谁说。只有旧罗裳。偷沾泪两行。”沈宛写下凄美诗词,追忆曾经的恩爱,感叹离别的伤痛。
沈宛的决绝离去,让纳兰心痛不已。痴情如纳兰,借酒浇愁更添愁,挥笔写下:“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纳兰渴望与沈宛相逢,抛开富贵荣华,固守清贫岁月,相亲相爱永不分离。
当顾贞观送来书信,言明沈宛已有身孕的消息时,纳兰喜极而泣。冬去春来,纳兰决定辞官离京,前去江南与沈宛相会。岂料寒疾突犯,病卧在床。公元1685年,纳兰溘然而逝,与沈宛再也不曾相见。沈宛后来生下男孩,被纳兰府里派人抱走。此后,再也没有人看到过沈宛。
繁华江南,再无沈宛。没有人知道沈宛去了哪里,但是痴情的纳兰知道,沈宛是隔世离空的红颜,曾在际遇黯淡的光阴里,与他携手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