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摘要〕青少年与同伴进行共同反刍可以通过三种方式影响抑郁症状,包括传染同伴抑郁症状、诱导双方过度安慰寻求及引发青少年独自反刍。青少年共同反刍可以影响抑郁癥状的三个方面,分别是性别差异、患病风险及严重程度。未来研究可以从纵向追踪、线上共同反刍和干预等方面入手,研究共同反刍对青少年抑郁症状影响的时间效应,考察线上共同反刍的危害,并进一步结合正念干预手段对青少年进行干预训练。
〔关键词〕共同反刍;青少年;抑郁症状;性别差异
〔中图分类号〕G4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2684(2021)15-0008-06
一、引言
抑郁症,被定义为一种对日常活动丧失兴趣的状态,其特征是个体感觉自身没有价值、没有希望以及记忆力变差、主动感缺失等,经常内疚、自卑和失眠,且症状持续时间超过两周[1]。青少年抑郁症的主要特征是情绪低落、注意力不集中、决策不周和有负罪感等,且至少存在两周。抑郁症状影响着青少年的生活和日常学习等[2]。
共同反刍(Co-rumination)是指在人际互动中,过度关注负性事件、相互诱导消极体验、频繁倾诉不幸遭遇、对问题产生原因及后果存在诸多非理性猜测,过分聚焦于相关消极体验不能自拔[3]。在现实生活中,青少年面临众多的压力源,其中之一就是师生和同伴的关系压力。面对这种情况,青少年会和亲密朋友对感受到的压力带着负面情绪进行过度讨论,并且一起猜测其原因和结果,同时很少参加其他运动来分散注意力,沉浸于负面情绪,易感抑郁症状。有研究表明,青少年共同反刍可能与抑郁症状有联系[4]。关于共同反刍的研究涉及婚姻、焦虑、依恋、友谊等方面,共同反刍与抑郁的关系研究受到更多关注,且抑郁可能会导致青少年学业崩溃或自杀,因而有必要深入探索共同反刍与抑郁之间的关系,为抑郁症状的洞察提供新视角。
青少年共同反刍可以作为中介和调节因素对抑郁症状产生影响,包括澄清校园压力和抑郁症状之间的关系,以及加剧受害者对抑郁症状的影响等。研究表明,共同反刍在师生互动压力与抑郁症状的关系中起完全中介作用,在同伴互动压力与抑郁症状的关系中起部分中介作用。这可能提示,当青少年在与老师或同伴的互动中感受到压力时,他们更有可能与亲密朋友共同反刍这些校园压力事件,包括经常讨论负性问题和关注负面情绪,这反过来会增加抑郁症状的风险[5]。另外一项研究发现,共同反刍可以调节受害者与抑郁症状的关系。受害者和共同反刍具有交互作用,相比较进行低水平的共同反刍,参与高水平共同反刍的受害青少年将经历更多的抑郁症状[6]。这可能提示,青少年与朋友进行共同反刍,一方会传达更多难以释放的负面情绪,这不仅无助于问题解决,而且可能会增加双方患抑郁症状的风险。由此可见,鉴于青少年共同反刍对抑郁症状影响的重要作用和研究价值,有必要加强对研究共同反刍方法的关注。
对共同反刍影响抑郁症状的研究方法进行探讨,早期研究多使用自我报告法,包括共同反刍问卷,该问卷属于单因素结构,信效度指标良好。随后研究者开始使用日记法研究日常共同反刍行为是否可以预测青少年抑郁症状,该方法要求青少年将自己每天的烦恼记在日记本上,发现预测效应显著[7]。近年来,生态瞬时评估方法逐渐凸显出优势。即在一天中多个随机点对参与者进行调查,收集青少年日常的即时烦恼。这种方法在预测抑郁症状时更少受到回忆偏差的影响。
以上研究方法关注青少年在共同反刍时个体因素对抑郁症状的影响,但是共同反刍既存在个体因素,也包含伙伴的因素,研究应该注意到青少年和同伴在共同反刍时的相互影响。因此有研究者使用参与者-伙伴相互依赖模型(APIM)来检验参与者和同伴的相互影响效应,更加精确地预测抑郁症状。当前最新测量共同反刍的方法是录制观察法,该方法使用了一种同龄人交互任务,可以直接观察共同反刍的行为。具体操作:首先,要求青少年确认一个和朋友讨论过的问题。之后,允许他们一起待在一个房间里讨论确认的难题。最后,实验人员对共同反刍的问题进行录像、编码、分类和打分。这种方法在预测抑郁症状方面效果较好,值得进一步探索。
青少年共同反刍如何影响抑郁症状,影响的表现是什么?对于这两个问题,本文对以往相关研究进行评述,着重从方式和表现两个方面对青少年共同反刍对抑郁症状的影响进行深入讨论。一方面,可以探寻青少年共同反刍对抑郁症状的影响过程中的作用,以推进相关理论的完善,进一步整合共同反刍与抑郁症状之间的关系框架。另一方面,还可以为青少年共同反刍,甚至抑郁症状的临床干预提供依据及新的思路,以期从共同反刍角度进一步澄清青少年抑郁的整体架构。
二、青少年共同反刍影响抑郁症状的方式
青少年共同反刍可以通过三种方式影响抑郁症状。首先,在共同反刍这一过程中,青少年可能会接触患有抑郁症状的朋友,互动中可能会传染其抑郁症状。其次,这一过程可能会引发青少年和朋友互相过度安慰寻求。过度寻求对方对自我价值进行保证可能进一步影响青少年的抑郁症状。最后,青少年和朋友结束共同反刍之后,先前沉迷于这一过程可能会诱导青少年进一步自我反刍,进而影响其抑郁症状。
(一)共同反刍加剧青少年传染同伴抑郁症状
青少年和同伴在共同反刍的过程中表现出对问题负性方面的过度关注。在该过程中,对于有抑郁症状的同伴来说,双方过度讨论问题并沉浸于负性情绪之中,可能使得青少年受到朋友抑郁症状的影响,从而预测了青少年的抑郁症状。抑郁症人际关系理论假设,抑郁的一个风险因素是与抑郁人群接触[8]。该理论提示,在共同反刍过程中,抑郁同伴会做出令人厌恶的行为。这使得青少年感受到人际关系困难增加。此外,研究者通过问卷测量发现,青少年在共同反刍时,可能通过传染朋友的抑郁症状这种方式,影响自己的抑郁症状。而且在特定条件下,传染效应更加显著。一项研究采用参与者-伙伴相互依赖模型对548名青少年进行研究,结果表明,共同反刍预测了青少年的抑郁症状,可能的方式是青少年传染了同伴的抑郁症状,进而影响自己的抑郁症状。对这一现象可能的解释是,青少年会因为和一个有内化症状的同伴过度讨论他们自己的问题,从而感受到更多的负面情绪。这使青少年面临的问题看起来更加严重,更难以解决,从而增加青少年自身的抑郁症状[9]。 此外,有研究表明,青少年在经历高水平个人痛苦以及处于高水平积极友谊的条件下,共同反刍会加剧抑郁传染。施瓦茨(Schwartz)等[10]使用参与者-伙伴相互依赖模型对480名青少年进行历时九个月的两波纵向研究,研究在哪些特定的条件下共同反刍更可能加剧抑郁的传染。研究发现,高水平个人痛苦的情况下,共同反刍条件间接效应是显著的。这意味着,在高水平的个人痛苦的情况下青少年可能更容易通过共同反刍理解朋友的痛苦情绪以及传染朋友抑郁,并促使自身抑郁发生。条件间接效应的检验表明,当友谊具有较高的积极品质时,共同反刍会加剧抑郁传染。
由以上可知,青少年在共同反刍时可能传染朋友的抑郁症状,尤其是当青少年经历高水平个人痛苦以及积极的亲密友谊时,共同反刍会加剧抑郁症状的传染。对于上述这些特定条件,我们可以帮助个人痛苦程度高的青少年学习适应性情绪调节策略,建立朋友情绪和自己情绪之间的合理界限。此外,向青少年普及抑郁相关的知识,使他们懂得一个抑郁的朋友持续经历痛苦不是他们的错,这可以帮助他们缓解内疚情绪。
(二)共同反刍诱发双方过度安慰寻求
早期原始过度安慰寻求模型提出,过度安慰寻求(ERS)指的是一种倾向,即反复要求他人对自己的自我价值进行保证,常常达到激怒他人的程度。轻度抑郁的个体不断地从他人那里寻求自我价值的保证,最终,引发拒绝行为,而拒绝行为又会导致寻求安慰者的抑郁症状加重,并导致恶性循环。朋友的过度安慰寻求会引起青少年反感,感受到负面情绪增多,从而影响到青少年的抑郁症状。
一项研究采用共同反刍问卷、抑郁量表和过度安慰寻求量表,研究共同反刍影响抑郁症状过程中,过度安慰寻求是否起中介作用。中介分析发现,过度安慰寻求独立地解释了共同反刍与抑郁症状之间的关系[11]。这意味着,在共同反刍时,青少年和同伴过度讨论未能解决的问题,不断寻求朋友对自我价值的保证,可能会引起朋友的拒绝行为,最终导致抑郁情绪升高。
此外,另一项研究发现,共同反刍与朋友过度安慰寻求之间存在交互作用。即青少年和同伴共同反刍时,朋友高水平的过度安慰寻求,能预测青少年的抑郁症状发生[10]。这提示,青少年在共同反刍时更容易接触朋友过多的安慰寻求,这可能会引起青少年的疲劳、愤怒和无助感,进而引发抑郁症状。
综上所述,在共同反刍的过程中,青少年和同伴就自己难以解决的问题,爆发大量负性情绪,过度寻求对方安慰时,可能会引发对方的拒绝行为,或接触朋友过多的负性情绪,导致抑郁发生。
(三)共同反刍导致青少年自我反刍
共同反刍会随着时间增加个体反刍倾向,进而加剧青少年的情绪困扰。一项研究采用自我报告法,考察共同反刍和反刍潜在的双向关系以及与抑郁症状的关系。201名高一新生完成了间隔六个月的两次评估,包括填写共同反刍问卷和反刍与抑郁量表,研究发现,共同反刍通过增加年轻人独自一人时参与反刍的倾向,来间接预测抑郁症状。然而,反刍并没有预测年轻人参与共同反刍倾向的增加[12]。研究结果表明,具有社会奖赏(支持和友谊亲密)的人际过程可能会影响抑郁的个人风险因素,这为抑郁的干预提供了新的思路。
一项研究使用生态瞬时评估(EMA)方法,以159名11到14岁的青少年为对象,研究在面对负面事件时,参与每日共同反刍和反刍是否存在时间上的先后顺序关系。研究发现,每日共同反刍与反刍之间存在显著的正相关关系,且都能显著预测抑郁症状。共同反刍可以预测青少年在日常生活中独自面对负面事件时做出反刍的反应倾向。然而,反刍并不能预测第二天使用共同反刍[13]。这意味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共同反刍可能不会直接导致抑郁症状,但可能会通过增加个体反刍的倾向来增加青少年对抑郁症状的易感性。
在应对压力事件时,共同反刍的青少年会持续受到负面情绪的影响。沉浸其中不能自拔,可能会导致青少年在独自尝试调节负面情绪时,利用共同反刍这一过程进而引发个体反刍。随着时间的推移,反复使用共同反刍会增加独自反刍的次数,进而加劇抑郁发生。
综上所述,共同反刍可能会通过增加独自反刍倾向,进而显著预测抑郁症状。当青少年进行共同反刍和反刍时,对自己持有不适应性或缺乏适应的应对技巧有较低的洞察力时,这种方向性的关系会导致抑郁症状的出现。
三、青少年共同反刍影响抑郁症状的表现
青少年共同反刍对抑郁症状的影响可以从三个角度进行分析,分别是影响了抑郁症状性别差异、预测了更高的发病风险及更严重的抑郁症状。
(一)青少年共同反刍影响抑郁症状的性别差异
罗斯(Rose)等[14]对童年中期到青春期中期的青少年进行了调查,研究共同反刍是否只预测了女孩的抑郁症状。研究发现,共同反刍显著预测女孩抑郁症状的增加,但没有预测男孩抑郁症状变化。这可能是因为在共同反刍时女孩比男孩更有可能对问题做出内归因,研究者认为,内归因与高度内化症状联系在一起,这可能使得她们的抑郁症状进一步加剧。
研究发现,人际压力对抑郁症状的预测受到共同反刍和性别交互作用的影响,对于共同反刍水平高的女孩来说,人际压力对抑郁症状的预测效应更强[15]。可能的原因是,高水平共同反刍的男孩多共同解决问题,问题解决速度快,所以抑郁症状水平低;而高水平共同反刍女孩多是分享问题且沉浸其中,因此压力对抑郁症状的影响更大。
综上所述,共同反刍可以显著地影响女孩的抑郁症状。除了男孩和女孩个体特质因素外,共同反刍影响抑郁症状还和共同反刍问卷设计相关。该问卷针对同性别开发,仅在同性别关系中研究共同反刍,对男性而言,可能会低估他们共同反刍的水平。这是因为女孩更愿意选择同性作为亲密知己进行共同反刍,而男孩与异性进行共同反刍的水平显著高于与同性共同反刍的水平[16]。未来研究需要在修订共同反刍问卷的基础上,进一步探索男孩与异性共同反刍是否也显著地影响抑郁症状,并且可以探讨异性之间的共同反刍与同性之间共同反刍在影响抑郁症状时是否存在差异。 (二)青少年共同反刍预测了更大的抑郁风险
青少年共同反刍频率越高,患抑郁症状的风险就越大。沃勒(Waller)等[17]调查了两个群体,包括重度抑郁症(MDD)青少年和健康对照组青少年,使用自我报告问卷和为期三周的生态瞬时评估(EMA),研究青少年与同伴以及父母共同反刍的频率是否存在差异。研究发现,重度抑郁青少年共同反刍水平显著高于正常青少年,且与同伴共同反刍的频率是健康青少年的三倍,与父母共同反刍频率是健康青少年的两倍。这意味着,重度抑郁的青少年共同反刍频率更高,重度抑郁和青少年共同反刍频率之间相关性显著。未来研究可以深入探索共同反刍频率越高的青少年是否更容易患有抑郁症状。这项研究结果有助于预测青少年发展为抑郁症状的概率,从而为及早干预做好准备。
除了共同反刍的频率影响抑郁症状外,研究者发现,青少年共同反刍可以更快地引发抑郁症状发作,这会极大增加抑郁风险。斯通(Stone)等[18]分别在6个月、12个月、18个月和24个月的随访中对106名青少年进行问卷测量,研究高共同反刍倾向的青少年是否比低共同反刍倾向的青少年患抑郁症的风险更大。生存分析的结果显示,在最初的评估中,共同反刍水平较高的青少年,抑郁发作的时间明显更短。这意味着,共同反刍极大增加了青少年患抑郁症状的风险。
斯通等[19]通过对81名9至14岁儿童进行回顾性行为高危设计研究,结果表明,儿童目前的共同反刍水平显著地预测了他们抑郁发作的病史。也就是说,和那些共同反刍水平较低的儿童相比,那些共同反刍水平较高的儿童更有可能至少经历过一次抑郁发作,且当前抑郁的复发率为46.1%,这意味着,共同反刍水平高的儿童更有可能再次经历抑郁症状,这与终生抑郁的风险增加有关。
综上,高频率的共同反刍预示可能患有抑郁症状。同时,高倾向和高水平的共同反刍可以更快地引发抑郁症状发作,也可能预示终身患有抑郁症状的风险增加。这启示我们,对于共同反刍程度加深的青少年,应该进一步开发出适切高效的共同反刍干预方案,防患于未然。
(三)青少年共同反刍预测了抑郁症状加重
罗斯等[14]对青少年进行了一项为期六个月的两波纵向调查,研究共同反刍是否预测抑郁症状的增加。研究发现,在两个时间点上共同反刍与抑郁症状呈显著正相关,时间点1的共同反刍随着时间变化预测了时间点2抑郁症状加剧。值得注意的是,对于女孩来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共同反刍预示着抑郁症状的加重。但对于男孩来说,共同反刍不会增加抑郁症状。另一项针对女性被试的研究发现,对于经历高水平浪漫情感的女孩,共同反刍预示抑郁症状的增加,而低水平浪漫经历则预示抑郁症状降低[20]。该研究表明,共同反刍通常围绕着恋爱中的困难或欲望。但是这项研究被试全部都是女生,研究结果尚不能推广到总体人口中。未来研究人员可以加入性别因素,来探讨高水平浪漫经历的男孩的共同反刍是否能预测抑郁症状的增加。
综上所述,共同反刍预示着抑郁症状的增加,而且通常围绕着恋爱中的困难或欲望。这表明共同反刍的内容似乎也会影响到抑郁症状的严重程度。
四、小结与展望
多项研究表明,共同反刍可以纵向预测青少年抑郁症状,需要加强共同反刍纵向追踪和发展研究。当前互联网发展迅速,线上共同反刍或许是未来研究的一个新方向。鉴于共同反刍造成的不良影响,未来需要加强对共同反刍的干预研究。
(一)加强对共同反刍的追踪和发展研究
共同反刍与青少年内化症状有关,青少年共同反刍可以纵向预测抑郁症状。例如,娜拉(Nejra)等[21]研究非临床社交焦虑的青少年共同反刍对抑郁症的影响,结果表明时间1的社交焦虑和共同反刍交互预测了时间2 的抑郁症状。此外,斯通等[19]通过电话随访,进行了一项为期两年的研究。并且分别在6个月、12个月、18个月、24个月后来评估被试最新的抑郁发作。研究发现,共同反刍与抑郁发作的严重程度以及持续时间显著相關,这表明表现出较高水平共同反刍的青少年报告的抑郁发作时间更长、更严重。也有研究显示,共同反刍在各个年龄阶段都会发生。艾力卡(Erika)等[4]对516名中小学生进行母子共同反刍的研究,研究发现,在预测抑郁症状时,年级效应不显著。这表明在青少年发展过程中,共同反刍的影响具有一定的普遍性,需要进一步加强对共同反刍的发展研究。
综上所述,从童年期到青春期,共同反刍都可以纵向预测抑郁症状。除此之外,共同反刍还可以预测儿童过去的抑郁诊断。未来研究人员可以延长追踪时间,以便深入了解共同反刍对抑郁症状的影响。
(二)关注青少年线上共同反刍
对于青少年线上共同反刍的研究迎合了当下互联网发展的势头,但研究之间存在差异,一些研究发现线上共同反刍与抑郁症状之间没有关系。然而,另一些研究发现线上共同反刍依然可以预测抑郁症状。研究发现,当面交流的共同反刍与通过电话、短信和社交网络的共同反刍呈显著正相关。通过电话和短信进行共同反刍与友谊的质量呈正相关,但与抑郁症状无关。面对面共同反刍与友谊质量有显著正相关,但与抑郁无显著相关[22]。
另一项研究表明,高社交焦虑的青少年和最好的朋友进行低水平线上共同反刍预测了最高的抑郁症状,进行高水平线上共同反刍则预测较低的抑郁症状,低社交焦虑的青少年和最好的朋友进行低水平线上共同反刍预测了最低抑郁症状[21]。这表明,相比较低社交焦虑的青少年,高社交焦虑的青少年在进行线上高水平共同反刍时缓和了抑郁症状。
可见,线上共同反刍是非常重要的一种共同反刍方式。随着经济和社会的发展,越来越多的青少年会在网上聊天交友,而较少与朋友进行线下活动。互联网的高速发展也为青少年提供了线上共同反刍的机会。研究青少年线上共同反刍有助于广泛探索共同反刍预测抑郁的途径,补充相关的实证证据。
(三)开发基于改善共同反刍的抑郁干预方案 鑒于青少年共同反刍对抑郁症状的影响,对共同反刍干预方案的需求迫在眉睫。然而,目前共同反刍的干预方案依然缺乏。共同反刍和反刍概念有相同部分,两者都集中于负面情绪且都与抑郁相关。因此,借鉴反刍的干预方案有助于共同反刍的干预方案开发。
当前对于反刍的干预方案多集中在积极正念领域。研究表明,积极正念对于反刍的干预很有效果。例如,积极正念可以减少抑郁和反刍,安德里欧提(Andreotti) 等[23]进行了为期六周的正念干预,研究发现,与对照组相比,练习过专注力和正念的儿童的自我评估数据显示,他们的专注力增强了,抑郁减少了,积极情感也有所增加。
另一项正念研究也发现,实施正念干预可以降低抑郁的女高中生的心理反刍和认知行为回避的程度。卡达姆(Ghadampour)等[24]采用前-后对照的随访准实验研究,将被试随机分为实验组和对照组两组,实验组进行为期八周的基于正念的认知治疗训练(每周一次),对照组不进行干预。最后,两组均进行后测,两个月后进行随访。研究发现,实验组在后测及随访阶段的认知-行为回避及心理反刍项目得分均较对照组显著降低。这表明,以正念为基础的认知治疗降低了抑郁患者的认知-行为回避和心理反刍。
综上所述,对于反刍进行正念干预,所起到的效果是显著的。正念干预有助于减少心理反刍和抑郁症状,共同反刍的减少也会改善内化症状。因此未来研究者可以将正念干预实施于共同反刍,以减少共同反刍,缓解青少年的抑郁症状。
参考文献
[1]Preedy V R. Watson R R.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M]. New York:Springer, 2010.
[2]Thapar A,Collishaw S,Pine D S,et al.. Depression in adolescence[J].The Lancet,2012,379(9820):1056-1067.
[3]Rose A J. Co–rumination in the friendships of girls and boys[J].Child Development. 2002,73(6):1830-1843.
[4]Waller E M,Rose A J. Brief report:adolescents’ co-rumination with mothers,co-rumination with friends,and internalizing symptoms[J].Journal of Adolescence,2013,36(2):429-433.
[5]Fan C,Chu X,Wang M,et al. Interpersonal stressors in the schoolyard and depressive symptoms among Chinese adolescents:The mediating roles of rumination and co-rumination[J].School Psychology International,2016,37(6):664-679.
[6]Guarneri-White M E,Jensen-Campbell L A,Knack J M. Is co-ruminating with friends related to health problems in victimized adolescents [J].Journal of Adolescence,2015(39):15-26.
[7]White M E,Shih J H. A daily diary study of co-rumination,stressful life events,and depressed mood in late adolescents[J].Journal of Clinical Child
〔关键词〕共同反刍;青少年;抑郁症状;性别差异
〔中图分类号〕G4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2684(2021)15-0008-06
一、引言
抑郁症,被定义为一种对日常活动丧失兴趣的状态,其特征是个体感觉自身没有价值、没有希望以及记忆力变差、主动感缺失等,经常内疚、自卑和失眠,且症状持续时间超过两周[1]。青少年抑郁症的主要特征是情绪低落、注意力不集中、决策不周和有负罪感等,且至少存在两周。抑郁症状影响着青少年的生活和日常学习等[2]。
共同反刍(Co-rumination)是指在人际互动中,过度关注负性事件、相互诱导消极体验、频繁倾诉不幸遭遇、对问题产生原因及后果存在诸多非理性猜测,过分聚焦于相关消极体验不能自拔[3]。在现实生活中,青少年面临众多的压力源,其中之一就是师生和同伴的关系压力。面对这种情况,青少年会和亲密朋友对感受到的压力带着负面情绪进行过度讨论,并且一起猜测其原因和结果,同时很少参加其他运动来分散注意力,沉浸于负面情绪,易感抑郁症状。有研究表明,青少年共同反刍可能与抑郁症状有联系[4]。关于共同反刍的研究涉及婚姻、焦虑、依恋、友谊等方面,共同反刍与抑郁的关系研究受到更多关注,且抑郁可能会导致青少年学业崩溃或自杀,因而有必要深入探索共同反刍与抑郁之间的关系,为抑郁症状的洞察提供新视角。
青少年共同反刍可以作为中介和调节因素对抑郁症状产生影响,包括澄清校园压力和抑郁症状之间的关系,以及加剧受害者对抑郁症状的影响等。研究表明,共同反刍在师生互动压力与抑郁症状的关系中起完全中介作用,在同伴互动压力与抑郁症状的关系中起部分中介作用。这可能提示,当青少年在与老师或同伴的互动中感受到压力时,他们更有可能与亲密朋友共同反刍这些校园压力事件,包括经常讨论负性问题和关注负面情绪,这反过来会增加抑郁症状的风险[5]。另外一项研究发现,共同反刍可以调节受害者与抑郁症状的关系。受害者和共同反刍具有交互作用,相比较进行低水平的共同反刍,参与高水平共同反刍的受害青少年将经历更多的抑郁症状[6]。这可能提示,青少年与朋友进行共同反刍,一方会传达更多难以释放的负面情绪,这不仅无助于问题解决,而且可能会增加双方患抑郁症状的风险。由此可见,鉴于青少年共同反刍对抑郁症状影响的重要作用和研究价值,有必要加强对研究共同反刍方法的关注。
对共同反刍影响抑郁症状的研究方法进行探讨,早期研究多使用自我报告法,包括共同反刍问卷,该问卷属于单因素结构,信效度指标良好。随后研究者开始使用日记法研究日常共同反刍行为是否可以预测青少年抑郁症状,该方法要求青少年将自己每天的烦恼记在日记本上,发现预测效应显著[7]。近年来,生态瞬时评估方法逐渐凸显出优势。即在一天中多个随机点对参与者进行调查,收集青少年日常的即时烦恼。这种方法在预测抑郁症状时更少受到回忆偏差的影响。
以上研究方法关注青少年在共同反刍时个体因素对抑郁症状的影响,但是共同反刍既存在个体因素,也包含伙伴的因素,研究应该注意到青少年和同伴在共同反刍时的相互影响。因此有研究者使用参与者-伙伴相互依赖模型(APIM)来检验参与者和同伴的相互影响效应,更加精确地预测抑郁症状。当前最新测量共同反刍的方法是录制观察法,该方法使用了一种同龄人交互任务,可以直接观察共同反刍的行为。具体操作:首先,要求青少年确认一个和朋友讨论过的问题。之后,允许他们一起待在一个房间里讨论确认的难题。最后,实验人员对共同反刍的问题进行录像、编码、分类和打分。这种方法在预测抑郁症状方面效果较好,值得进一步探索。
青少年共同反刍如何影响抑郁症状,影响的表现是什么?对于这两个问题,本文对以往相关研究进行评述,着重从方式和表现两个方面对青少年共同反刍对抑郁症状的影响进行深入讨论。一方面,可以探寻青少年共同反刍对抑郁症状的影响过程中的作用,以推进相关理论的完善,进一步整合共同反刍与抑郁症状之间的关系框架。另一方面,还可以为青少年共同反刍,甚至抑郁症状的临床干预提供依据及新的思路,以期从共同反刍角度进一步澄清青少年抑郁的整体架构。
二、青少年共同反刍影响抑郁症状的方式
青少年共同反刍可以通过三种方式影响抑郁症状。首先,在共同反刍这一过程中,青少年可能会接触患有抑郁症状的朋友,互动中可能会传染其抑郁症状。其次,这一过程可能会引发青少年和朋友互相过度安慰寻求。过度寻求对方对自我价值进行保证可能进一步影响青少年的抑郁症状。最后,青少年和朋友结束共同反刍之后,先前沉迷于这一过程可能会诱导青少年进一步自我反刍,进而影响其抑郁症状。
(一)共同反刍加剧青少年传染同伴抑郁症状
青少年和同伴在共同反刍的过程中表现出对问题负性方面的过度关注。在该过程中,对于有抑郁症状的同伴来说,双方过度讨论问题并沉浸于负性情绪之中,可能使得青少年受到朋友抑郁症状的影响,从而预测了青少年的抑郁症状。抑郁症人际关系理论假设,抑郁的一个风险因素是与抑郁人群接触[8]。该理论提示,在共同反刍过程中,抑郁同伴会做出令人厌恶的行为。这使得青少年感受到人际关系困难增加。此外,研究者通过问卷测量发现,青少年在共同反刍时,可能通过传染朋友的抑郁症状这种方式,影响自己的抑郁症状。而且在特定条件下,传染效应更加显著。一项研究采用参与者-伙伴相互依赖模型对548名青少年进行研究,结果表明,共同反刍预测了青少年的抑郁症状,可能的方式是青少年传染了同伴的抑郁症状,进而影响自己的抑郁症状。对这一现象可能的解释是,青少年会因为和一个有内化症状的同伴过度讨论他们自己的问题,从而感受到更多的负面情绪。这使青少年面临的问题看起来更加严重,更难以解决,从而增加青少年自身的抑郁症状[9]。 此外,有研究表明,青少年在经历高水平个人痛苦以及处于高水平积极友谊的条件下,共同反刍会加剧抑郁传染。施瓦茨(Schwartz)等[10]使用参与者-伙伴相互依赖模型对480名青少年进行历时九个月的两波纵向研究,研究在哪些特定的条件下共同反刍更可能加剧抑郁的传染。研究发现,高水平个人痛苦的情况下,共同反刍条件间接效应是显著的。这意味着,在高水平的个人痛苦的情况下青少年可能更容易通过共同反刍理解朋友的痛苦情绪以及传染朋友抑郁,并促使自身抑郁发生。条件间接效应的检验表明,当友谊具有较高的积极品质时,共同反刍会加剧抑郁传染。
由以上可知,青少年在共同反刍时可能传染朋友的抑郁症状,尤其是当青少年经历高水平个人痛苦以及积极的亲密友谊时,共同反刍会加剧抑郁症状的传染。对于上述这些特定条件,我们可以帮助个人痛苦程度高的青少年学习适应性情绪调节策略,建立朋友情绪和自己情绪之间的合理界限。此外,向青少年普及抑郁相关的知识,使他们懂得一个抑郁的朋友持续经历痛苦不是他们的错,这可以帮助他们缓解内疚情绪。
(二)共同反刍诱发双方过度安慰寻求
早期原始过度安慰寻求模型提出,过度安慰寻求(ERS)指的是一种倾向,即反复要求他人对自己的自我价值进行保证,常常达到激怒他人的程度。轻度抑郁的个体不断地从他人那里寻求自我价值的保证,最终,引发拒绝行为,而拒绝行为又会导致寻求安慰者的抑郁症状加重,并导致恶性循环。朋友的过度安慰寻求会引起青少年反感,感受到负面情绪增多,从而影响到青少年的抑郁症状。
一项研究采用共同反刍问卷、抑郁量表和过度安慰寻求量表,研究共同反刍影响抑郁症状过程中,过度安慰寻求是否起中介作用。中介分析发现,过度安慰寻求独立地解释了共同反刍与抑郁症状之间的关系[11]。这意味着,在共同反刍时,青少年和同伴过度讨论未能解决的问题,不断寻求朋友对自我价值的保证,可能会引起朋友的拒绝行为,最终导致抑郁情绪升高。
此外,另一项研究发现,共同反刍与朋友过度安慰寻求之间存在交互作用。即青少年和同伴共同反刍时,朋友高水平的过度安慰寻求,能预测青少年的抑郁症状发生[10]。这提示,青少年在共同反刍时更容易接触朋友过多的安慰寻求,这可能会引起青少年的疲劳、愤怒和无助感,进而引发抑郁症状。
综上所述,在共同反刍的过程中,青少年和同伴就自己难以解决的问题,爆发大量负性情绪,过度寻求对方安慰时,可能会引发对方的拒绝行为,或接触朋友过多的负性情绪,导致抑郁发生。
(三)共同反刍导致青少年自我反刍
共同反刍会随着时间增加个体反刍倾向,进而加剧青少年的情绪困扰。一项研究采用自我报告法,考察共同反刍和反刍潜在的双向关系以及与抑郁症状的关系。201名高一新生完成了间隔六个月的两次评估,包括填写共同反刍问卷和反刍与抑郁量表,研究发现,共同反刍通过增加年轻人独自一人时参与反刍的倾向,来间接预测抑郁症状。然而,反刍并没有预测年轻人参与共同反刍倾向的增加[12]。研究结果表明,具有社会奖赏(支持和友谊亲密)的人际过程可能会影响抑郁的个人风险因素,这为抑郁的干预提供了新的思路。
一项研究使用生态瞬时评估(EMA)方法,以159名11到14岁的青少年为对象,研究在面对负面事件时,参与每日共同反刍和反刍是否存在时间上的先后顺序关系。研究发现,每日共同反刍与反刍之间存在显著的正相关关系,且都能显著预测抑郁症状。共同反刍可以预测青少年在日常生活中独自面对负面事件时做出反刍的反应倾向。然而,反刍并不能预测第二天使用共同反刍[13]。这意味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共同反刍可能不会直接导致抑郁症状,但可能会通过增加个体反刍的倾向来增加青少年对抑郁症状的易感性。
在应对压力事件时,共同反刍的青少年会持续受到负面情绪的影响。沉浸其中不能自拔,可能会导致青少年在独自尝试调节负面情绪时,利用共同反刍这一过程进而引发个体反刍。随着时间的推移,反复使用共同反刍会增加独自反刍的次数,进而加劇抑郁发生。
综上所述,共同反刍可能会通过增加独自反刍倾向,进而显著预测抑郁症状。当青少年进行共同反刍和反刍时,对自己持有不适应性或缺乏适应的应对技巧有较低的洞察力时,这种方向性的关系会导致抑郁症状的出现。
三、青少年共同反刍影响抑郁症状的表现
青少年共同反刍对抑郁症状的影响可以从三个角度进行分析,分别是影响了抑郁症状性别差异、预测了更高的发病风险及更严重的抑郁症状。
(一)青少年共同反刍影响抑郁症状的性别差异
罗斯(Rose)等[14]对童年中期到青春期中期的青少年进行了调查,研究共同反刍是否只预测了女孩的抑郁症状。研究发现,共同反刍显著预测女孩抑郁症状的增加,但没有预测男孩抑郁症状变化。这可能是因为在共同反刍时女孩比男孩更有可能对问题做出内归因,研究者认为,内归因与高度内化症状联系在一起,这可能使得她们的抑郁症状进一步加剧。
研究发现,人际压力对抑郁症状的预测受到共同反刍和性别交互作用的影响,对于共同反刍水平高的女孩来说,人际压力对抑郁症状的预测效应更强[15]。可能的原因是,高水平共同反刍的男孩多共同解决问题,问题解决速度快,所以抑郁症状水平低;而高水平共同反刍女孩多是分享问题且沉浸其中,因此压力对抑郁症状的影响更大。
综上所述,共同反刍可以显著地影响女孩的抑郁症状。除了男孩和女孩个体特质因素外,共同反刍影响抑郁症状还和共同反刍问卷设计相关。该问卷针对同性别开发,仅在同性别关系中研究共同反刍,对男性而言,可能会低估他们共同反刍的水平。这是因为女孩更愿意选择同性作为亲密知己进行共同反刍,而男孩与异性进行共同反刍的水平显著高于与同性共同反刍的水平[16]。未来研究需要在修订共同反刍问卷的基础上,进一步探索男孩与异性共同反刍是否也显著地影响抑郁症状,并且可以探讨异性之间的共同反刍与同性之间共同反刍在影响抑郁症状时是否存在差异。 (二)青少年共同反刍预测了更大的抑郁风险
青少年共同反刍频率越高,患抑郁症状的风险就越大。沃勒(Waller)等[17]调查了两个群体,包括重度抑郁症(MDD)青少年和健康对照组青少年,使用自我报告问卷和为期三周的生态瞬时评估(EMA),研究青少年与同伴以及父母共同反刍的频率是否存在差异。研究发现,重度抑郁青少年共同反刍水平显著高于正常青少年,且与同伴共同反刍的频率是健康青少年的三倍,与父母共同反刍频率是健康青少年的两倍。这意味着,重度抑郁的青少年共同反刍频率更高,重度抑郁和青少年共同反刍频率之间相关性显著。未来研究可以深入探索共同反刍频率越高的青少年是否更容易患有抑郁症状。这项研究结果有助于预测青少年发展为抑郁症状的概率,从而为及早干预做好准备。
除了共同反刍的频率影响抑郁症状外,研究者发现,青少年共同反刍可以更快地引发抑郁症状发作,这会极大增加抑郁风险。斯通(Stone)等[18]分别在6个月、12个月、18个月和24个月的随访中对106名青少年进行问卷测量,研究高共同反刍倾向的青少年是否比低共同反刍倾向的青少年患抑郁症的风险更大。生存分析的结果显示,在最初的评估中,共同反刍水平较高的青少年,抑郁发作的时间明显更短。这意味着,共同反刍极大增加了青少年患抑郁症状的风险。
斯通等[19]通过对81名9至14岁儿童进行回顾性行为高危设计研究,结果表明,儿童目前的共同反刍水平显著地预测了他们抑郁发作的病史。也就是说,和那些共同反刍水平较低的儿童相比,那些共同反刍水平较高的儿童更有可能至少经历过一次抑郁发作,且当前抑郁的复发率为46.1%,这意味着,共同反刍水平高的儿童更有可能再次经历抑郁症状,这与终生抑郁的风险增加有关。
综上,高频率的共同反刍预示可能患有抑郁症状。同时,高倾向和高水平的共同反刍可以更快地引发抑郁症状发作,也可能预示终身患有抑郁症状的风险增加。这启示我们,对于共同反刍程度加深的青少年,应该进一步开发出适切高效的共同反刍干预方案,防患于未然。
(三)青少年共同反刍预测了抑郁症状加重
罗斯等[14]对青少年进行了一项为期六个月的两波纵向调查,研究共同反刍是否预测抑郁症状的增加。研究发现,在两个时间点上共同反刍与抑郁症状呈显著正相关,时间点1的共同反刍随着时间变化预测了时间点2抑郁症状加剧。值得注意的是,对于女孩来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共同反刍预示着抑郁症状的加重。但对于男孩来说,共同反刍不会增加抑郁症状。另一项针对女性被试的研究发现,对于经历高水平浪漫情感的女孩,共同反刍预示抑郁症状的增加,而低水平浪漫经历则预示抑郁症状降低[20]。该研究表明,共同反刍通常围绕着恋爱中的困难或欲望。但是这项研究被试全部都是女生,研究结果尚不能推广到总体人口中。未来研究人员可以加入性别因素,来探讨高水平浪漫经历的男孩的共同反刍是否能预测抑郁症状的增加。
综上所述,共同反刍预示着抑郁症状的增加,而且通常围绕着恋爱中的困难或欲望。这表明共同反刍的内容似乎也会影响到抑郁症状的严重程度。
四、小结与展望
多项研究表明,共同反刍可以纵向预测青少年抑郁症状,需要加强共同反刍纵向追踪和发展研究。当前互联网发展迅速,线上共同反刍或许是未来研究的一个新方向。鉴于共同反刍造成的不良影响,未来需要加强对共同反刍的干预研究。
(一)加强对共同反刍的追踪和发展研究
共同反刍与青少年内化症状有关,青少年共同反刍可以纵向预测抑郁症状。例如,娜拉(Nejra)等[21]研究非临床社交焦虑的青少年共同反刍对抑郁症的影响,结果表明时间1的社交焦虑和共同反刍交互预测了时间2 的抑郁症状。此外,斯通等[19]通过电话随访,进行了一项为期两年的研究。并且分别在6个月、12个月、18个月、24个月后来评估被试最新的抑郁发作。研究发现,共同反刍与抑郁发作的严重程度以及持续时间显著相關,这表明表现出较高水平共同反刍的青少年报告的抑郁发作时间更长、更严重。也有研究显示,共同反刍在各个年龄阶段都会发生。艾力卡(Erika)等[4]对516名中小学生进行母子共同反刍的研究,研究发现,在预测抑郁症状时,年级效应不显著。这表明在青少年发展过程中,共同反刍的影响具有一定的普遍性,需要进一步加强对共同反刍的发展研究。
综上所述,从童年期到青春期,共同反刍都可以纵向预测抑郁症状。除此之外,共同反刍还可以预测儿童过去的抑郁诊断。未来研究人员可以延长追踪时间,以便深入了解共同反刍对抑郁症状的影响。
(二)关注青少年线上共同反刍
对于青少年线上共同反刍的研究迎合了当下互联网发展的势头,但研究之间存在差异,一些研究发现线上共同反刍与抑郁症状之间没有关系。然而,另一些研究发现线上共同反刍依然可以预测抑郁症状。研究发现,当面交流的共同反刍与通过电话、短信和社交网络的共同反刍呈显著正相关。通过电话和短信进行共同反刍与友谊的质量呈正相关,但与抑郁症状无关。面对面共同反刍与友谊质量有显著正相关,但与抑郁无显著相关[22]。
另一项研究表明,高社交焦虑的青少年和最好的朋友进行低水平线上共同反刍预测了最高的抑郁症状,进行高水平线上共同反刍则预测较低的抑郁症状,低社交焦虑的青少年和最好的朋友进行低水平线上共同反刍预测了最低抑郁症状[21]。这表明,相比较低社交焦虑的青少年,高社交焦虑的青少年在进行线上高水平共同反刍时缓和了抑郁症状。
可见,线上共同反刍是非常重要的一种共同反刍方式。随着经济和社会的发展,越来越多的青少年会在网上聊天交友,而较少与朋友进行线下活动。互联网的高速发展也为青少年提供了线上共同反刍的机会。研究青少年线上共同反刍有助于广泛探索共同反刍预测抑郁的途径,补充相关的实证证据。
(三)开发基于改善共同反刍的抑郁干预方案 鑒于青少年共同反刍对抑郁症状的影响,对共同反刍干预方案的需求迫在眉睫。然而,目前共同反刍的干预方案依然缺乏。共同反刍和反刍概念有相同部分,两者都集中于负面情绪且都与抑郁相关。因此,借鉴反刍的干预方案有助于共同反刍的干预方案开发。
当前对于反刍的干预方案多集中在积极正念领域。研究表明,积极正念对于反刍的干预很有效果。例如,积极正念可以减少抑郁和反刍,安德里欧提(Andreotti) 等[23]进行了为期六周的正念干预,研究发现,与对照组相比,练习过专注力和正念的儿童的自我评估数据显示,他们的专注力增强了,抑郁减少了,积极情感也有所增加。
另一项正念研究也发现,实施正念干预可以降低抑郁的女高中生的心理反刍和认知行为回避的程度。卡达姆(Ghadampour)等[24]采用前-后对照的随访准实验研究,将被试随机分为实验组和对照组两组,实验组进行为期八周的基于正念的认知治疗训练(每周一次),对照组不进行干预。最后,两组均进行后测,两个月后进行随访。研究发现,实验组在后测及随访阶段的认知-行为回避及心理反刍项目得分均较对照组显著降低。这表明,以正念为基础的认知治疗降低了抑郁患者的认知-行为回避和心理反刍。
综上所述,对于反刍进行正念干预,所起到的效果是显著的。正念干预有助于减少心理反刍和抑郁症状,共同反刍的减少也会改善内化症状。因此未来研究者可以将正念干预实施于共同反刍,以减少共同反刍,缓解青少年的抑郁症状。
参考文献
[1]Preedy V R. Watson R R.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M]. New York:Springer, 2010.
[2]Thapar A,Collishaw S,Pine D S,et al.. Depression in adolescence[J].The Lancet,2012,379(9820):1056-1067.
[3]Rose A J. Co–rumination in the friendships of girls and boys[J].Child Development. 2002,73(6):1830-1843.
[4]Waller E M,Rose A J. Brief report:adolescents’ co-rumination with mothers,co-rumination with friends,and internalizing symptoms[J].Journal of Adolescence,2013,36(2):429-433.
[5]Fan C,Chu X,Wang M,et al. Interpersonal stressors in the schoolyard and depressive symptoms among Chinese adolescents:The mediating roles of rumination and co-rumination[J].School Psychology International,2016,37(6):664-679.
[6]Guarneri-White M E,Jensen-Campbell L A,Knack J M. Is co-ruminating with friends related to health problems in victimized adolescents [J].Journal of Adolescence,2015(39):15-26.
[7]White M E,Shih J H. A daily diary study of co-rumination,stressful life events,and depressed mood in late adolescents[J].Journal of Clinical Chi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