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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喜欢苏轼的文章,并不仅仅因为苏轼其人的洒脱超然,也在于其文章本身体现出来的浓厚的文学色彩与情趣。
苏轼的《石钟山记》是中学语文教材中的传统篇目,作为记游类的古典散文,常与王安石的《游褒禅山记》对比教学。单从记游方式上来讲,体现在《石钟山记》一文中,其主要采用记叙的手法,同时融入了大量的描写,既以叙事过程的波澜起伏取胜,又以景物描写的生动形象取胜,叙事、描写交相烘托,既有事情经过的具体叙述,又有环境氛围的渲染,读来饶有兴味,体现了苏轼寓于创作中的文学家情趣。《游褒禅山记》则记叙得简明扼要,而以议论得丝丝入扣、深入严密取胜,体现了王安石出于政治家的风采和特点。
笔者虽然有着自己的阅读情感倾向,但于此处并不想比较两文的高下,只是想从文中寻出一个词来,谈一谈因词生境的文章特点,也是由于文中一个词语,各类工具书对其注释引起的一点思考。《石钟山记》既是以情境取胜,那么在体现《石钟山记》情境特点教学的过程中,笔者发现文中“余固笑而不信”的“固”字的翻译,似乎值得推敲与商榷。作为常用文言词语,对于一个“固”字,教材中不做注释应属正常,但关键是体现在上下文中该怎样翻译,译成什么更恰当,却是在教学过程中无法回避的问题。
我们不妨先从整体上观照一下文章。作者在第一段先谈自己对石钟山名字由来的怀疑,进而于第二段叙写自己亲身游历石钟山,开首就写到“因得观所谓石钟山者。寺僧使小童持斧,于乱石间择其一二扣之,硿硿焉,余固笑而不信也”。
现行人教社必修本语文教参把“固”字解成“本来”。“本来”作为“固”字副词用法的基本含义毫无疑义,但一旦把“本来”一词放入文中,就让人有点莫名其妙了。何为“本来就笑”?前文并没有出现苏轼有先笑的行为,根据何来呢?何明彤先生主编的教辅资料《绿色通道》中译为“仍旧”,可看作是“本来”义的引申,但却更让人费解,苏轼到底笑了多长时间,还要“仍旧”在笑?其进一步解释说,“笑”表面是笑寺僧和小童的举动,实质是笑李渤的浅陋,这一笑,既避免了下文对李渤评价的重复,又从侧面否定了李渤的错误见解。这种解释应该说合乎情理,但还是没有把握到“固”字的具体含义,属自圆其说而已。而必修本语文教参则更是把译文写成了“我本来就觉得可笑,而不相信”,从译文所体现的文言知识上讲是说得通的,但联系下文整个叙写过程,就会让人感觉,作者在前文只是说对李渤的观点“余犹疑之”,并未言其笑,如果既然已经感觉可笑,又何必出现“使小童持斧,于乱石间择其一二扣之”的情况?
实际上,作者并没有什么出奇立意的行为,只是根据前人的两种说法作了相应的实际考证,反映了苏轼重实际考察、实事求是的探究精神,正像文中所说:“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所以,“固笑”恰恰体现了作者考察的现时性结果,而非本来觉得可笑。另外,“固”译为“本来”,就会使此处一个情态性很强的动词“笑”一下子变成了心理感觉性动词,使文章此处之情境的直观可感性全无。
翻阅一下商务印书馆《古汉语词典》与《古汉语常用字字典》,除其他译项距此处较远外,其副词译项也只有“本来”。2002年人民日报出版社《学生实用古汉语词典》亦同,而且所列对应例句就是引用的“余固笑而不信也”。但细细推敲起来,依然使人难服其说。笔者曾和数位同仁探询,一般也都认为直接译成“本来”或“仍旧”不太恰当,于是有人译为“一直”或“只是”等。一译为“我一直在笑,而不相信”,一译为“我只是笑了笑,并不相信”。笔者认为,“一直”反映出了“笑”字的情态特征,但和“仍旧”一样,且显得更为荒唐;作“只是”解可以说得过去,但仍感韵味不足。
为此,笔者大胆一见。“固”在此处应该是一个表示动作确定性的修饰性词语,作者于此处的一笑是真实的,可感的,充满了鲜明的现场情境色彩,于此同时,也表明了作者鲜明的态度,也就是说这笑里面所蕴含的就是“不相信”。笑是一种不相信的笑,否定的笑,态度明朗,既是笑小童的行为与结果,也是笑李渤的浅陋无知。这样解释,通过文字,我们既可以看到苏轼的笑容,也可以见出苏轼的心理状态,可谓情境色彩鲜明,含义丰富。所以,要想找一个较为恰当的现代词语来替换“固”字,是否可以从它的基本词性形容词词性“坚固”脱化而来,表现出一种对以前问题所持怀疑的确认性态度,译成“明确”、“鲜明”等词语,译文就是“我明确(鲜明)地笑了,而不相信”。这样既明确地显示了苏轼当时的情态特征,也照应了前文和后文对李渤的看法。
中学的文言文教学往往固着于字词句的古汉语知识,这是考试的要求,也是教师严谨的体现,但走得太过,往往又成了僵化的教条,使文言教学显得越发枯燥,从而减损了很多的文学情趣,其实,文言文同样可以和现代文一样,除了扎实的文言知识之外,还需要从具体情境把握具体的词语含义,使文章显得鲜活而生动。
苏轼的《石钟山记》是中学语文教材中的传统篇目,作为记游类的古典散文,常与王安石的《游褒禅山记》对比教学。单从记游方式上来讲,体现在《石钟山记》一文中,其主要采用记叙的手法,同时融入了大量的描写,既以叙事过程的波澜起伏取胜,又以景物描写的生动形象取胜,叙事、描写交相烘托,既有事情经过的具体叙述,又有环境氛围的渲染,读来饶有兴味,体现了苏轼寓于创作中的文学家情趣。《游褒禅山记》则记叙得简明扼要,而以议论得丝丝入扣、深入严密取胜,体现了王安石出于政治家的风采和特点。
笔者虽然有着自己的阅读情感倾向,但于此处并不想比较两文的高下,只是想从文中寻出一个词来,谈一谈因词生境的文章特点,也是由于文中一个词语,各类工具书对其注释引起的一点思考。《石钟山记》既是以情境取胜,那么在体现《石钟山记》情境特点教学的过程中,笔者发现文中“余固笑而不信”的“固”字的翻译,似乎值得推敲与商榷。作为常用文言词语,对于一个“固”字,教材中不做注释应属正常,但关键是体现在上下文中该怎样翻译,译成什么更恰当,却是在教学过程中无法回避的问题。
我们不妨先从整体上观照一下文章。作者在第一段先谈自己对石钟山名字由来的怀疑,进而于第二段叙写自己亲身游历石钟山,开首就写到“因得观所谓石钟山者。寺僧使小童持斧,于乱石间择其一二扣之,硿硿焉,余固笑而不信也”。
现行人教社必修本语文教参把“固”字解成“本来”。“本来”作为“固”字副词用法的基本含义毫无疑义,但一旦把“本来”一词放入文中,就让人有点莫名其妙了。何为“本来就笑”?前文并没有出现苏轼有先笑的行为,根据何来呢?何明彤先生主编的教辅资料《绿色通道》中译为“仍旧”,可看作是“本来”义的引申,但却更让人费解,苏轼到底笑了多长时间,还要“仍旧”在笑?其进一步解释说,“笑”表面是笑寺僧和小童的举动,实质是笑李渤的浅陋,这一笑,既避免了下文对李渤评价的重复,又从侧面否定了李渤的错误见解。这种解释应该说合乎情理,但还是没有把握到“固”字的具体含义,属自圆其说而已。而必修本语文教参则更是把译文写成了“我本来就觉得可笑,而不相信”,从译文所体现的文言知识上讲是说得通的,但联系下文整个叙写过程,就会让人感觉,作者在前文只是说对李渤的观点“余犹疑之”,并未言其笑,如果既然已经感觉可笑,又何必出现“使小童持斧,于乱石间择其一二扣之”的情况?
实际上,作者并没有什么出奇立意的行为,只是根据前人的两种说法作了相应的实际考证,反映了苏轼重实际考察、实事求是的探究精神,正像文中所说:“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所以,“固笑”恰恰体现了作者考察的现时性结果,而非本来觉得可笑。另外,“固”译为“本来”,就会使此处一个情态性很强的动词“笑”一下子变成了心理感觉性动词,使文章此处之情境的直观可感性全无。
翻阅一下商务印书馆《古汉语词典》与《古汉语常用字字典》,除其他译项距此处较远外,其副词译项也只有“本来”。2002年人民日报出版社《学生实用古汉语词典》亦同,而且所列对应例句就是引用的“余固笑而不信也”。但细细推敲起来,依然使人难服其说。笔者曾和数位同仁探询,一般也都认为直接译成“本来”或“仍旧”不太恰当,于是有人译为“一直”或“只是”等。一译为“我一直在笑,而不相信”,一译为“我只是笑了笑,并不相信”。笔者认为,“一直”反映出了“笑”字的情态特征,但和“仍旧”一样,且显得更为荒唐;作“只是”解可以说得过去,但仍感韵味不足。
为此,笔者大胆一见。“固”在此处应该是一个表示动作确定性的修饰性词语,作者于此处的一笑是真实的,可感的,充满了鲜明的现场情境色彩,于此同时,也表明了作者鲜明的态度,也就是说这笑里面所蕴含的就是“不相信”。笑是一种不相信的笑,否定的笑,态度明朗,既是笑小童的行为与结果,也是笑李渤的浅陋无知。这样解释,通过文字,我们既可以看到苏轼的笑容,也可以见出苏轼的心理状态,可谓情境色彩鲜明,含义丰富。所以,要想找一个较为恰当的现代词语来替换“固”字,是否可以从它的基本词性形容词词性“坚固”脱化而来,表现出一种对以前问题所持怀疑的确认性态度,译成“明确”、“鲜明”等词语,译文就是“我明确(鲜明)地笑了,而不相信”。这样既明确地显示了苏轼当时的情态特征,也照应了前文和后文对李渤的看法。
中学的文言文教学往往固着于字词句的古汉语知识,这是考试的要求,也是教师严谨的体现,但走得太过,往往又成了僵化的教条,使文言教学显得越发枯燥,从而减损了很多的文学情趣,其实,文言文同样可以和现代文一样,除了扎实的文言知识之外,还需要从具体情境把握具体的词语含义,使文章显得鲜活而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