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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帮所在的地方是山西吕梁山区临县木瓜坪乡张家沟村。在网上搜索这个村庄,几乎都是和王小帮联系在一起。张家沟村离临县县城不过十多公里,但并没有城乡结合部那种生意混乱而繁忙的景象,唯一通过村子的公路不断有运煤的大卡车轰隆隆而过,有时还伴随着高分贝的鸣笛,搅乱着这个乡村单薄的宁静。
从北京到王小帮的家乡需要换乘4趟车。车到临县境内时,已经是仅有双车道的狭窄乡村公路,在公路两旁两扇像山门一样的黄土高坡处,横跨着一条横幅:天下红枣第一县——临县。
临县地偏晋西北,西靠黄河,最有名的特产是红枣。临县红枣产量大,品类以黄河滩枣为主,但名气始终憋在当地没有远播。当地仅有的几家红枣公司的推广范围也比较有限,而现在他们也在和王小帮合作。
从太原转车经过4个多小时的车程,抵达临县车站。临县汽车站是周围唯一像点样子的建筑,车站对面耸立着目光不能超越的高高的黄土坡,割断了这个略显局促的县城。由于缺少两旁商铺的陪衬,车站前那条主街道显得单调、贫乏,而它向远处的延展更像是难堪的逃避,一并逃掉的还有城市应有的丰腴。
从一辆面包车里闪出王小帮的身影。相比网上的照片,他并没有那么壮实,宽阔得上身和稍显瘦弱的腿让他整个身体搭配得有点失调,当握着他那细长的手时,更觉出他身上带有一种天然的文弱。
土坷垃里生长的财富
上世代居住的沟莽莽,在山下地势平坦的地方凿了两口新窑。王小帮家的院落小巧而充实,两位聘来的邻家妇女正在帮忙捡枣子和粮食,王小帮的父亲在真空包装机上忙着包装。
“像这个烂的、裂缝的,让人家顾客收到了,怎么说呢?”王小帮蹲下来翻捡即将包装的枣子,拿起一颗枣子说。
“这么一点点没事。咱也是出钱买的嘛。”帮着捡枣子的妇女高声说。
“不行不行,这些都重捡一下。”王小帮朝着还在向他争辩的妇女摆了两下手,表示他的不耐烦和坚决。
“我老婆总说我是‘鸡肠子细’的人。我常常把一个枣子攥在手里,拿起放下,放下拿起,反复度量半天。从我手上扔掉的枣子,数量很多,不光我媳妇说我,就连我妈都唠叨个没完。”王小帮站起来对我说,“我靠的是诚信,现在我的顾客有6000多人,60%都是回头客。”
王小帮把我让到窑洞的正间,这里是王小帮在淘宝网上“山里旺农家店”的工作室,现在已经有四台电脑,三个客服。“他们都是村里初中毕业不愿上学的孩子,在家闲着没事。他们几个每天在线跟前来拍宝贝的顾客做介绍、确认订单,售后的问题都是我来回答。”
“最初是想着把多年积累不看的闲书拿到网上来卖掉。我在北京打工时看到邻居在网上买东西,就感觉很奇怪。回来后,就在淘宝网注册了店铺,那应该是在2007年11月14日。那段时间因为忙于开车拉煤,挂上十来本书以后,一直没时间上去看守店铺,所以一本书也没卖出去。”
说到书,王小帮熄灭手里的烟转身到另一间用作卧室的窑洞,翻找他的一些藏书:“我什么都读,养生的、健康的……在北京打工时买彩票,我就研究彩票方面的书,那时去海淀图书城看书一坐就是一天。”他边说边从杂乱堆积在床头柜里的书中拿出几本递到我手上,有中药方面的书,还有畅销的《富爸爸,穷爸爸》、《秘密》、《遇见未知的自己》。“以前对我影响最大的是励志类的书。现在,我看的书是管理和理财方面的。”说着,他递给我一本《高效绩人士的五项管理》,“这本书挺好,我爱看。”他蹲下去往里面看了看说。那是最后一排,竖放着一本《鲁迅杂文全集》,“那是上初中时候买的,那时我想当一个作家。”说到少年时的梦想,王小帮生涩地笑了一下。
对于往事,王小帮更愿意从很早的时候去追述。他似乎想从过去寻找到一个证明今天生活的逻辑。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命运就有了转机。2008年奥运会期间,各地严查车辆超载,我们拉煤的车就靠超载挣钱,这样一查我们就没钱挣,只好停下来。 当时大家都在看奥运会,我天天抱着书,对着电脑琢磨在淘宝开店的事。家里人觉得我又回到十七八岁时候的样子,闲着又贪玩,也没有人相信我能在网上赚到钱。我每天到‘淘宝社区’学习分析店铺的事例;看伟雅老师写的网商故事。但在网上开店,我能卖什么呢?直到有一天,我恍然悟出‘坐山吃山’的道理。我在农村,除了山梁梁就沟莽莽的,但这些黄土上产有天然绿色的红枣、小米、核桃、黄豆等等,能拿上网店来卖的也就是土坷垃里生长的这些东西。
“巧的是邻居家一个老大爷,他在外地的哥哥给了他一部相机,他不会用,就让我帮着用。我把我要卖的东西都拍了照片放在网上。接着给这些农产品写描述,这一点很重要,我看过同行同类产品的描述,大部分都是把每个商品的特点、规格、大小介绍一下就完了。我觉得不能千篇一律,我要把祖祖辈辈吃的东西都赋予感情,这可以彰显出我的与众不同,还让顾客觉得我是很用心的。就这样我的小店在奥运期间就开业了。接下来,我每天泡社区论坛,写帖、回帖,做宣传,让大家知道我开店铺了。做第一笔生意时,是买家告诉我怎么做怎么做。家里人看着我把家里的东西往外寄,都不相信我能收到钱。收到第一笔钱时,我赚了4块钱。我去县城取了钱,花2块钱给老婆买了一个蝴蝶夹子,给女儿买了小饼干。回到家老婆说,‘你天天看书,忙乎一个多月就赚了4块钱,好干什么。’我却觉得这是我在网上淘到的第一桶金。”
电话响了,他的妻子接起来,“喂,您好!……我们不合作,谢谢!”
“每天都接到好多要跟我合作的电话,我没想好,所以都拒绝了。”王小帮听完妻子的电话接着讲:
“到10月份的时候,我基本上每天都有订单了。但很多没想到的问题也来了,我那些货都用纸箱装,在农村纸箱挺少的,好多邻居,村里的老大爷、老奶奶喝完牛奶就把纸箱送给我,我给他们钱他们也不要。现在不用到处找了,和县城的大超市订购了。我发的是平邮,资金回笼慢,我每天都要给邮局付费,就跟街坊邻居借,10块、20块,有的今天还了,明天又借回来。到11月、12月的时候,订单更多了,资金更周转不过来,就开始几千元的借。很快,自己家的粮食卖完了,亲戚家的也卖完了,然后就卖村里其他人家的。当时最头疼的是发货,每天我骑着那电驴子跑县城去发货,哪怕是一个包裹,也不管刮风下雨都要去。有时候一个包裹挣的钱还不够电驴子的油费。但实际上我的付出还是挺值的,到年底时,我每天都会有10个左右的订单,能挣个百儿八十的,也能帮着乡亲们把粮食多卖些钱,比在外面打工强。”
“我年轻,不害怕”
傍晚时候,我提出到村庄的黄土山坡上走一走。我们沿着山路爬上去,由于今年节气晚,很多庄稼还没长出来,山上的枣树、核桃刚刚新吐了叶子。王小帮不时用方言和山上的乡亲吆喝着,我们在快到山顶的一片枣林下站住,山下汽车的噪音升到半山腰再也爬不上来。
“现在沟莽莽没人住了,年轻人都搬到山下盖房子,只剩下老人。你看在那块地里种东西的老太太,她已经七八十岁了,身体很好。她儿子接她去北京住,她不喜欢,又回来住在沟里的窑洞。”王小帮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山梁梁上劳作的老太太。
“我以前在北京打工的时候,生活过得很苦。刚开始找不到正儿八经的工作,做小生意还经常被保安和城管没收,也被打过。有一阵我跑印制名片业务,曾给一位戴着眼镜、说话很斯文的公司经理印过名片。我去送名片时碰上大雨,我把名片夹在腋下护着送去。谁知名片没有按照他想要的印,他不给钱。如果拿不到钱,我的业务就跑不成了。他说,要钱可以,向他哈哈笑三声。我想:笑就笑吧,于是就冲他‘哈哈’笑了三声。他嫌不够响亮,又要我笑了两次。最后他说:‘声音还不够高。这样吧,你学狗叫,学完保证把钱给你。’我脑袋一下炸了,敞开门就冲到雨里……
“后来我和老婆被一个造假醋的老板骗去,干了两个多月,最后也没拿到一分钱。我们那段时间生活得很拮据,住在地下室里,天天吃方便面,也没有菜。有一天我发现和厕所连在一起的公共水池里有别人洗菜剩下的菜叶,我就每天中午提前到厕所蹲着,从门缝里看着洗菜的人,等他一走,我就出来捡起菜叶,回去煮面吃。
“现在不像在北京那几年了,在家乡生活,又经营着网店,感觉踏实了。少年时,我搞过特种养殖,想发家致富,但都失败了。但我年轻,不害怕。北京6年的生活让我消极了很多,知道了自己的能耐,回来后,突然没有了前些年的那份心劲,就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但自从有媒体报道后,情况就不一样了。现在我的店铺已经是两皇冠,客户6000多人,发货量在山西省所有淘宝店铺中排名第一。最近县城邮局给我开通了E邮宝解决我的发货难,是山西省邮局领导特地安排的,他们不想失去我这个大户。E邮宝虽然解决了平邮的慢,但资费还是稍高,有一些远的地方,比如广东的客户就流失了不少。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因为农村条件限制,发不了快递,一直以来我们都发平邮。平邮慢,每天都有耽误的生意,而且有时慢得甚至让我周转不起顾客的邮费。也想过搬到城市里,可是那样就失去了‘山里旺农家店’的本色。所以我想干脆在县城做一个物流公司,也帮我们这地方其他人发货。”
王小帮停下来,把夹在手上一直没顾得上点的烟点着,“有一次,新华社的记者采访完后给我们县长写了封信说了我的情况,第二天,我们县长就派人带着那封信到我家念给我听。挺好,呵呵。”王小帮吸下一口烟,幽幽地说了一句。接着,恢复了前面的语气,继续讲道:
“现在大家都说,王小帮你要抓住机会,不能错过。我的心劲又被重新燃起,我必须做大一点,我要注册个淘宝商城,经营更多特产品种。现在我们周围村庄的粮食供不上卖,我已经到黄河沿岸一带收购,那里产量大。下一步,我想在县里申请一些项目款,做个生态园,和当地农民合作专门种植我需要的作物,把我们这里好的东西提供给顾客,同时也带着乡亲们多挣点钱。这些我还都在考虑,有了一些计划,但我想得慢,写得也慢。我和我老婆的知识水平有限,身边也没有个能很好地帮上我们的人,所以慢慢去做吧。”
“把祖祖辈辈吃的东西都挖掘出来”
第二天,我们起早赶往黄河碛口,游览王小帮在网上给自己店铺装点的那些风景。到黄河碛口的路大约有七八十公里,车程要一个多小时。
临县境内公路两边栽种的都是垂柳,风随意翻滚着茂盛的柳枝,车子在乡间公路上迅速地把它们甩在身后。
“做淘宝,最难受的还是被别人误解。我现在雇了三个客服,但他们都小,做得一般,也很难留住,往往是刚熟练了就要走,来了新的还要从头教。我有一个叫兔子的客服做得挺好的,和我家女儿、狗儿旺旺都玩得很好,但他想到大城市里去,我也理解。”王小帮提起他的客服兔子,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我在城市里就可以聘请那些大学生,专业一点的人给我做客服,那样我就会省心多了。”
“没雇客服前,我累倒过一次。那时候媒体开始报道我,最早的是人民日报,报纸一报道,我的网店就火了。正巧我老婆住院生产,我每天跑医院照顾她,还要去收货、打包,晚上回来收单子、做客服。只要人家跟我聊天,夸我几句,我就愿意跟人家交流,每一个我都回复,往往忙到三四点。突然有一天,我开始头晕,不能工作,后来去太原住院20多天。从太原回来,中央电视台来采访,那是2009年6月份,节目播出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最多的时候一个星期有三家电视台来。那时候忙不过来了,生意也没法做了。”
看到前面路上有一群小学生,王小帮减速慢慢绕过去,“但我也愿意媒体采访我,这样我的生意就会更多。”王小帮补充了一句。
车到黄河碛口,王小帮指着地里的绿色藤架:“看,那就是西葫芦。我卖的西葫芦大部分在这里收购。刚开始我主要卖红枣、小米、核桃之类,基本是江浙一带的人先来买红枣,觉得品质不错,就又买其他的。现在城里人都喜欢绿色、天然的食品,我们这里遍地都是。所以后来,我开始慢慢开发富有地方特色的食品,比如黄豆,城市人可以榨汁做早餐,我们还用铁砧把黄豆做成黄豆钱钱,放在小米粥里做成小米黄豆钱钱饭,喝着很香。我的顾客南方人居多,他们不会吃,我就教他们怎么吃,他们吃了之后又发明了新吃法,就上来交流。慢慢地,我又开始挖掘一些农村逐渐消失的东西,比如干萝卜丝、自家腌制的天然苦菜、西葫芦丝等等。
“记得很小的时候,我们农村每到夏天西葫芦长成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把吃不完的西葫芦用一种手工工具制作成长丝、晒干。在冬天和阳春二三月青黄不接的时候,用来炖汤、烧菜、炖肉,别有一番味道。去年我收回西葫芦时,让家人和邻居一块儿手工抽丝、晒干,结果去年做的那一批根本不够卖的。南方没有西葫芦丝,他们江浙一带的人买回去做菜、吃火锅时放上一些,味道很好。
“我妈手工做的辣椒酱也很受欢迎。也有一些产品是顾客让我帮忙在村子里给找找而摆上货架的。现在,我的店铺已经发展到60多个品类,基本把我们当下和祖祖辈辈吃的东西都挖掘出来了。”
“有没有想过这些黄土地上的东西都跑到江南的饭桌上,这样一件有趣的事情?”
“我和大家分享的就是我们这个地方特有的绿色生活,过去的一些东西,我用心挖掘出来,也把它们挽留下来。”
王小帮,山西吕梁山区的一位农民,本名王志强,在淘宝网开“山里旺农家店”时,起了个名字“王小帮”。他的本愿是,跟城市里的人说:“想尝尝咱农村有的,小帮帮你村子里找”,也就是“小小帮助”的意思。
王小帮以及他专营当地五谷杂粮的店铺透着朴素、诚实和乡土的亲切,很快赢得了网购顾客的信赖。在他的悉心经营下,半年之内,他的店铺就有了稳定成交量,他实现了当地人听都没听说过的网上赚钱致富。
2008年春节,王小帮根据自己的生活经历和创业历程,写了《电脑、相机、电驴子,一根网线串起来,我就是网商》,参加淘宝网“第一届创业先锋大赛”,获得“第一届创业先锋”奖。此后,包括《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在内的多家媒体还有网络,对王小帮进行了密集报道。
王小帮和他的店铺出名了,成交量大增,也扩大了当地粮食和特产的销路。从开店至2010年年初一年半多的时间,王小帮在网上以零售的方式销售了当地农家小米2.5万多斤、黄豆2万斤左右、核桃1万多斤、红枣3万多斤,还有西葫芦丝、钱钱片、萝卜丝子等农家土产,销售额总计50多万元。现今,王小帮店铺的货物品类已达60多种,基本囊括了当地的五谷杂粮和手工、半手工农产品以及土特产;繁忙时,他每天在临县邮局的发货邮资就多达1000多元,年均可达30多万元。他因而获得了“吕梁市十大杰出青年”,“五一劳动奖”等各种荣誉和表彰。
当下,王小帮正在考虑扩大当地五谷杂粮的产能和规模,在带动乡亲们致富方面也做出“小小的帮助”。
从北京到王小帮的家乡需要换乘4趟车。车到临县境内时,已经是仅有双车道的狭窄乡村公路,在公路两旁两扇像山门一样的黄土高坡处,横跨着一条横幅:天下红枣第一县——临县。
临县地偏晋西北,西靠黄河,最有名的特产是红枣。临县红枣产量大,品类以黄河滩枣为主,但名气始终憋在当地没有远播。当地仅有的几家红枣公司的推广范围也比较有限,而现在他们也在和王小帮合作。
从太原转车经过4个多小时的车程,抵达临县车站。临县汽车站是周围唯一像点样子的建筑,车站对面耸立着目光不能超越的高高的黄土坡,割断了这个略显局促的县城。由于缺少两旁商铺的陪衬,车站前那条主街道显得单调、贫乏,而它向远处的延展更像是难堪的逃避,一并逃掉的还有城市应有的丰腴。
从一辆面包车里闪出王小帮的身影。相比网上的照片,他并没有那么壮实,宽阔得上身和稍显瘦弱的腿让他整个身体搭配得有点失调,当握着他那细长的手时,更觉出他身上带有一种天然的文弱。
土坷垃里生长的财富
上世代居住的沟莽莽,在山下地势平坦的地方凿了两口新窑。王小帮家的院落小巧而充实,两位聘来的邻家妇女正在帮忙捡枣子和粮食,王小帮的父亲在真空包装机上忙着包装。
“像这个烂的、裂缝的,让人家顾客收到了,怎么说呢?”王小帮蹲下来翻捡即将包装的枣子,拿起一颗枣子说。
“这么一点点没事。咱也是出钱买的嘛。”帮着捡枣子的妇女高声说。
“不行不行,这些都重捡一下。”王小帮朝着还在向他争辩的妇女摆了两下手,表示他的不耐烦和坚决。
“我老婆总说我是‘鸡肠子细’的人。我常常把一个枣子攥在手里,拿起放下,放下拿起,反复度量半天。从我手上扔掉的枣子,数量很多,不光我媳妇说我,就连我妈都唠叨个没完。”王小帮站起来对我说,“我靠的是诚信,现在我的顾客有6000多人,60%都是回头客。”
王小帮把我让到窑洞的正间,这里是王小帮在淘宝网上“山里旺农家店”的工作室,现在已经有四台电脑,三个客服。“他们都是村里初中毕业不愿上学的孩子,在家闲着没事。他们几个每天在线跟前来拍宝贝的顾客做介绍、确认订单,售后的问题都是我来回答。”
“最初是想着把多年积累不看的闲书拿到网上来卖掉。我在北京打工时看到邻居在网上买东西,就感觉很奇怪。回来后,就在淘宝网注册了店铺,那应该是在2007年11月14日。那段时间因为忙于开车拉煤,挂上十来本书以后,一直没时间上去看守店铺,所以一本书也没卖出去。”
说到书,王小帮熄灭手里的烟转身到另一间用作卧室的窑洞,翻找他的一些藏书:“我什么都读,养生的、健康的……在北京打工时买彩票,我就研究彩票方面的书,那时去海淀图书城看书一坐就是一天。”他边说边从杂乱堆积在床头柜里的书中拿出几本递到我手上,有中药方面的书,还有畅销的《富爸爸,穷爸爸》、《秘密》、《遇见未知的自己》。“以前对我影响最大的是励志类的书。现在,我看的书是管理和理财方面的。”说着,他递给我一本《高效绩人士的五项管理》,“这本书挺好,我爱看。”他蹲下去往里面看了看说。那是最后一排,竖放着一本《鲁迅杂文全集》,“那是上初中时候买的,那时我想当一个作家。”说到少年时的梦想,王小帮生涩地笑了一下。
对于往事,王小帮更愿意从很早的时候去追述。他似乎想从过去寻找到一个证明今天生活的逻辑。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命运就有了转机。2008年奥运会期间,各地严查车辆超载,我们拉煤的车就靠超载挣钱,这样一查我们就没钱挣,只好停下来。 当时大家都在看奥运会,我天天抱着书,对着电脑琢磨在淘宝开店的事。家里人觉得我又回到十七八岁时候的样子,闲着又贪玩,也没有人相信我能在网上赚到钱。我每天到‘淘宝社区’学习分析店铺的事例;看伟雅老师写的网商故事。但在网上开店,我能卖什么呢?直到有一天,我恍然悟出‘坐山吃山’的道理。我在农村,除了山梁梁就沟莽莽的,但这些黄土上产有天然绿色的红枣、小米、核桃、黄豆等等,能拿上网店来卖的也就是土坷垃里生长的这些东西。
“巧的是邻居家一个老大爷,他在外地的哥哥给了他一部相机,他不会用,就让我帮着用。我把我要卖的东西都拍了照片放在网上。接着给这些农产品写描述,这一点很重要,我看过同行同类产品的描述,大部分都是把每个商品的特点、规格、大小介绍一下就完了。我觉得不能千篇一律,我要把祖祖辈辈吃的东西都赋予感情,这可以彰显出我的与众不同,还让顾客觉得我是很用心的。就这样我的小店在奥运期间就开业了。接下来,我每天泡社区论坛,写帖、回帖,做宣传,让大家知道我开店铺了。做第一笔生意时,是买家告诉我怎么做怎么做。家里人看着我把家里的东西往外寄,都不相信我能收到钱。收到第一笔钱时,我赚了4块钱。我去县城取了钱,花2块钱给老婆买了一个蝴蝶夹子,给女儿买了小饼干。回到家老婆说,‘你天天看书,忙乎一个多月就赚了4块钱,好干什么。’我却觉得这是我在网上淘到的第一桶金。”
电话响了,他的妻子接起来,“喂,您好!……我们不合作,谢谢!”
“每天都接到好多要跟我合作的电话,我没想好,所以都拒绝了。”王小帮听完妻子的电话接着讲:
“到10月份的时候,我基本上每天都有订单了。但很多没想到的问题也来了,我那些货都用纸箱装,在农村纸箱挺少的,好多邻居,村里的老大爷、老奶奶喝完牛奶就把纸箱送给我,我给他们钱他们也不要。现在不用到处找了,和县城的大超市订购了。我发的是平邮,资金回笼慢,我每天都要给邮局付费,就跟街坊邻居借,10块、20块,有的今天还了,明天又借回来。到11月、12月的时候,订单更多了,资金更周转不过来,就开始几千元的借。很快,自己家的粮食卖完了,亲戚家的也卖完了,然后就卖村里其他人家的。当时最头疼的是发货,每天我骑着那电驴子跑县城去发货,哪怕是一个包裹,也不管刮风下雨都要去。有时候一个包裹挣的钱还不够电驴子的油费。但实际上我的付出还是挺值的,到年底时,我每天都会有10个左右的订单,能挣个百儿八十的,也能帮着乡亲们把粮食多卖些钱,比在外面打工强。”
“我年轻,不害怕”
傍晚时候,我提出到村庄的黄土山坡上走一走。我们沿着山路爬上去,由于今年节气晚,很多庄稼还没长出来,山上的枣树、核桃刚刚新吐了叶子。王小帮不时用方言和山上的乡亲吆喝着,我们在快到山顶的一片枣林下站住,山下汽车的噪音升到半山腰再也爬不上来。
“现在沟莽莽没人住了,年轻人都搬到山下盖房子,只剩下老人。你看在那块地里种东西的老太太,她已经七八十岁了,身体很好。她儿子接她去北京住,她不喜欢,又回来住在沟里的窑洞。”王小帮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山梁梁上劳作的老太太。
“我以前在北京打工的时候,生活过得很苦。刚开始找不到正儿八经的工作,做小生意还经常被保安和城管没收,也被打过。有一阵我跑印制名片业务,曾给一位戴着眼镜、说话很斯文的公司经理印过名片。我去送名片时碰上大雨,我把名片夹在腋下护着送去。谁知名片没有按照他想要的印,他不给钱。如果拿不到钱,我的业务就跑不成了。他说,要钱可以,向他哈哈笑三声。我想:笑就笑吧,于是就冲他‘哈哈’笑了三声。他嫌不够响亮,又要我笑了两次。最后他说:‘声音还不够高。这样吧,你学狗叫,学完保证把钱给你。’我脑袋一下炸了,敞开门就冲到雨里……
“后来我和老婆被一个造假醋的老板骗去,干了两个多月,最后也没拿到一分钱。我们那段时间生活得很拮据,住在地下室里,天天吃方便面,也没有菜。有一天我发现和厕所连在一起的公共水池里有别人洗菜剩下的菜叶,我就每天中午提前到厕所蹲着,从门缝里看着洗菜的人,等他一走,我就出来捡起菜叶,回去煮面吃。
“现在不像在北京那几年了,在家乡生活,又经营着网店,感觉踏实了。少年时,我搞过特种养殖,想发家致富,但都失败了。但我年轻,不害怕。北京6年的生活让我消极了很多,知道了自己的能耐,回来后,突然没有了前些年的那份心劲,就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但自从有媒体报道后,情况就不一样了。现在我的店铺已经是两皇冠,客户6000多人,发货量在山西省所有淘宝店铺中排名第一。最近县城邮局给我开通了E邮宝解决我的发货难,是山西省邮局领导特地安排的,他们不想失去我这个大户。E邮宝虽然解决了平邮的慢,但资费还是稍高,有一些远的地方,比如广东的客户就流失了不少。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因为农村条件限制,发不了快递,一直以来我们都发平邮。平邮慢,每天都有耽误的生意,而且有时慢得甚至让我周转不起顾客的邮费。也想过搬到城市里,可是那样就失去了‘山里旺农家店’的本色。所以我想干脆在县城做一个物流公司,也帮我们这地方其他人发货。”
王小帮停下来,把夹在手上一直没顾得上点的烟点着,“有一次,新华社的记者采访完后给我们县长写了封信说了我的情况,第二天,我们县长就派人带着那封信到我家念给我听。挺好,呵呵。”王小帮吸下一口烟,幽幽地说了一句。接着,恢复了前面的语气,继续讲道:
“现在大家都说,王小帮你要抓住机会,不能错过。我的心劲又被重新燃起,我必须做大一点,我要注册个淘宝商城,经营更多特产品种。现在我们周围村庄的粮食供不上卖,我已经到黄河沿岸一带收购,那里产量大。下一步,我想在县里申请一些项目款,做个生态园,和当地农民合作专门种植我需要的作物,把我们这里好的东西提供给顾客,同时也带着乡亲们多挣点钱。这些我还都在考虑,有了一些计划,但我想得慢,写得也慢。我和我老婆的知识水平有限,身边也没有个能很好地帮上我们的人,所以慢慢去做吧。”
“把祖祖辈辈吃的东西都挖掘出来”
第二天,我们起早赶往黄河碛口,游览王小帮在网上给自己店铺装点的那些风景。到黄河碛口的路大约有七八十公里,车程要一个多小时。
临县境内公路两边栽种的都是垂柳,风随意翻滚着茂盛的柳枝,车子在乡间公路上迅速地把它们甩在身后。
“做淘宝,最难受的还是被别人误解。我现在雇了三个客服,但他们都小,做得一般,也很难留住,往往是刚熟练了就要走,来了新的还要从头教。我有一个叫兔子的客服做得挺好的,和我家女儿、狗儿旺旺都玩得很好,但他想到大城市里去,我也理解。”王小帮提起他的客服兔子,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我在城市里就可以聘请那些大学生,专业一点的人给我做客服,那样我就会省心多了。”
“没雇客服前,我累倒过一次。那时候媒体开始报道我,最早的是人民日报,报纸一报道,我的网店就火了。正巧我老婆住院生产,我每天跑医院照顾她,还要去收货、打包,晚上回来收单子、做客服。只要人家跟我聊天,夸我几句,我就愿意跟人家交流,每一个我都回复,往往忙到三四点。突然有一天,我开始头晕,不能工作,后来去太原住院20多天。从太原回来,中央电视台来采访,那是2009年6月份,节目播出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最多的时候一个星期有三家电视台来。那时候忙不过来了,生意也没法做了。”
看到前面路上有一群小学生,王小帮减速慢慢绕过去,“但我也愿意媒体采访我,这样我的生意就会更多。”王小帮补充了一句。
车到黄河碛口,王小帮指着地里的绿色藤架:“看,那就是西葫芦。我卖的西葫芦大部分在这里收购。刚开始我主要卖红枣、小米、核桃之类,基本是江浙一带的人先来买红枣,觉得品质不错,就又买其他的。现在城里人都喜欢绿色、天然的食品,我们这里遍地都是。所以后来,我开始慢慢开发富有地方特色的食品,比如黄豆,城市人可以榨汁做早餐,我们还用铁砧把黄豆做成黄豆钱钱,放在小米粥里做成小米黄豆钱钱饭,喝着很香。我的顾客南方人居多,他们不会吃,我就教他们怎么吃,他们吃了之后又发明了新吃法,就上来交流。慢慢地,我又开始挖掘一些农村逐渐消失的东西,比如干萝卜丝、自家腌制的天然苦菜、西葫芦丝等等。
“记得很小的时候,我们农村每到夏天西葫芦长成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把吃不完的西葫芦用一种手工工具制作成长丝、晒干。在冬天和阳春二三月青黄不接的时候,用来炖汤、烧菜、炖肉,别有一番味道。去年我收回西葫芦时,让家人和邻居一块儿手工抽丝、晒干,结果去年做的那一批根本不够卖的。南方没有西葫芦丝,他们江浙一带的人买回去做菜、吃火锅时放上一些,味道很好。
“我妈手工做的辣椒酱也很受欢迎。也有一些产品是顾客让我帮忙在村子里给找找而摆上货架的。现在,我的店铺已经发展到60多个品类,基本把我们当下和祖祖辈辈吃的东西都挖掘出来了。”
“有没有想过这些黄土地上的东西都跑到江南的饭桌上,这样一件有趣的事情?”
“我和大家分享的就是我们这个地方特有的绿色生活,过去的一些东西,我用心挖掘出来,也把它们挽留下来。”
王小帮,山西吕梁山区的一位农民,本名王志强,在淘宝网开“山里旺农家店”时,起了个名字“王小帮”。他的本愿是,跟城市里的人说:“想尝尝咱农村有的,小帮帮你村子里找”,也就是“小小帮助”的意思。
王小帮以及他专营当地五谷杂粮的店铺透着朴素、诚实和乡土的亲切,很快赢得了网购顾客的信赖。在他的悉心经营下,半年之内,他的店铺就有了稳定成交量,他实现了当地人听都没听说过的网上赚钱致富。
2008年春节,王小帮根据自己的生活经历和创业历程,写了《电脑、相机、电驴子,一根网线串起来,我就是网商》,参加淘宝网“第一届创业先锋大赛”,获得“第一届创业先锋”奖。此后,包括《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在内的多家媒体还有网络,对王小帮进行了密集报道。
王小帮和他的店铺出名了,成交量大增,也扩大了当地粮食和特产的销路。从开店至2010年年初一年半多的时间,王小帮在网上以零售的方式销售了当地农家小米2.5万多斤、黄豆2万斤左右、核桃1万多斤、红枣3万多斤,还有西葫芦丝、钱钱片、萝卜丝子等农家土产,销售额总计50多万元。现今,王小帮店铺的货物品类已达60多种,基本囊括了当地的五谷杂粮和手工、半手工农产品以及土特产;繁忙时,他每天在临县邮局的发货邮资就多达1000多元,年均可达30多万元。他因而获得了“吕梁市十大杰出青年”,“五一劳动奖”等各种荣誉和表彰。
当下,王小帮正在考虑扩大当地五谷杂粮的产能和规模,在带动乡亲们致富方面也做出“小小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