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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辞是人们在运用语言传递信息、表情达意的过程中,追求最佳表达效果的言语实践。最佳表达效果就是指“准确、鲜明、生动、形象”。陈望道在《修辞学发凡》中说:“语辞的形成,凡是略成片段的,无论笔墨或唇舌,大约都须经过三个阶段:一、收集材料;二、剪裁配置;三、写说发表。”任何作者其正式发表的语言应该说都是经历了“剪裁配置”的构思过程的,其语言表达应该满足准确、通顺、鲜明、简练等基本要求,同时在此基础上才讲究生动、有力、形象、藏韵等。
在我们的语言中,确有另一种现象,反其道而行之。且看2008年春节文艺晚会上赵本山的两段台词:
(1)好!……,感谢……TV!感谢所有TV,MTV,感……感谢广播!好!……今天,这里,蓬荜生辉,人山人海,海枯石烂,我……做梦都没想到我能成为这个火炬手,我……其实我不是火命,我是水货,不……我是水命。
(2)我老伴……俗话说,一个成功的男人,后背背一个多事的女的……背后必须有一个管事的女的来管我,我在这里……今天,感谢政府能给我重新做人的机会……给我当火炬手的机会,我一定要坦白……坦率做人,坦诚做事!
这两段台词的语言在基本要求上不具备准确、通顺、鲜明、简练等起码的特点,而是随意而为,“不修边幅”。小品的作者并不是不懂语言表达的基本要求,而是有意为之,是为了追求一种特殊的语言效果。我们姑且将这种修辞现象称之为“反修辞”。
这种语言现象决非小品《火炬手》独创。林语堂在小品文《怎样写“再启”》中,戏拟的如下一封带“再启”的信函,就是运用了“反修辞”的修辞。
某某校长大鉴:
到校以来,倏已三载,幸蒙先生随时指示,得无大过。兹启者,国难以来,东北沦陷,谁无心肝,敢复忍请教书耶?某尝外计国家之前途,内察家庭之实况,认为除了辞职,脱离教育,别无办法。盖近今生活既高而某除一妻三子之外,又有叔父三,婶母四,皆赖某一人之力仰给。月俸五十而每月开销则在一百五十以上(此数包括三位叔父、四位婶母、十五位侄儿轮流一年必有一次之医院手术费)。今者已罗掘俱穷,挪借无路矣。且自到校以来,衣食且将不给,岂复有闲钱购书,闲情问心有愧,长此下去,岂堪设想?为此种种理由,再四思维,认为非脱离教育,另谋出路不可。恳请准予自本暑假始,解约高校。吾意已决,幸毋慰留,栽培之德,容后围报。此请道安
某某顿首
再启者,先生如悯愚昧,赐加薪俸五元,辞职的话。全盘取消。
被林语堂誉之为“神品”的这封信,抒情可说是酣畅淋漓,但表达却即兴随意。且不说,正文中列举的理由难以统一,究竟是国难当头,不能忍痛教书,还是嫌薪水太低?单再启中的话就是真正来了个自打嘴巴,冲天的爱国豪情五元钱就可以打消,五十与一百五十之间的差价五元钱就可以扯平,“已决之意”,五元钱就可使之不决。书信是用书面语言来表达的,作者有足够的时间来对自己要说的话进行“剪裁配置”使之准确通顺,言之成理。但是这里作者却随兴写来,任意而为,以至语意混乱,前后矛盾。
一、“反修辞”现象的特点
修辞,严格说来是指对语言表达方法的一种讲究,并不是仅指准确地表达词语的抽象语义,它的目的是“积极地利用中介上一切所有的感性因素,如语言的声音,语言的形体等等,同时又使语言的意义带有体验性具体性。每个说及的事物,都像写说者经历过似的,带有写说者的体验性,而能在看读者的心里唤起了一定的具体的影像”(陈望道《修辞学发忆》,上海教育出版社,1979年版,第70页)。修辞就是要强化语言诉诸听说者的直觉体验特征,从这个意义上讲,“反修辞”是一种十足的修辞。因为它没有经过精心细致的裁剪配置,即兴表达,随意说话,不加掩饰,依照生活的原样发表,有浓厚的生活气息,教人听其言如睹其人,闻其声如临其境。其特点是文面不加修饰,不具备语言表达的最起码要求,或语义前后矛盾,或表达不够简洁,或思想稚拙浅陋,等等,而表达效果则非一般正常表达所能比拟,真实、生动、鲜活,作者神态跃然纸上。
二、反修辞现象的语言机制
人类发展到今天,语言已经渗入到社会的各个角落,乃至进入人的思维中,成为思维的工具。交际工具和思维工具是语言的两大不同的功能。人是社会的人,人和人之间需要交流。为了使交流得以顺利实现,人们运用语言通常要考虑他人的接受习惯,努力使语言表达符合约定规范,做到准确、鲜明、简洁、有力。然而人又是具有主体意识的,人还常常作自我暗示,自我观照,自我心理独白。人的自我运思虽然也离不开语言,但毕竟不是交际语言,不必发出声,不必考虑他人接受习惯,不必“剪裁配置”,径可以在心理内部进行,或模糊不清,或条理混乱,或拖沓冗长,没有人来指摘。交际工具的语言和思维工具的语言最大的不同就是,一个必须符合起码的交际准则,一个径可随心运作。“反修辞”是以不修辞的文面作修辞手段,不同于其他的修辞,但“反修辞”真正最值得我们注意的还是它的特殊的内在语言机制,它是以思维工具的语言来充当交际工具,而一般的修辞都是就交际语言而进行修饰。两种语言的混淆,本来是一种倒错,但正是这种倒错,使得“反修辞”除了具有一般的修辞效果以外,还具有一种特殊的美学效果。本来不足对外人说的话,作者却听之任之,看似露馅,实则大智若愚,亦庄亦谐。这种幽默风趣的审美效果实为一般修辞难以达到。
在我们的语言中,确有另一种现象,反其道而行之。且看2008年春节文艺晚会上赵本山的两段台词:
(1)好!……,感谢……TV!感谢所有TV,MTV,感……感谢广播!好!……今天,这里,蓬荜生辉,人山人海,海枯石烂,我……做梦都没想到我能成为这个火炬手,我……其实我不是火命,我是水货,不……我是水命。
(2)我老伴……俗话说,一个成功的男人,后背背一个多事的女的……背后必须有一个管事的女的来管我,我在这里……今天,感谢政府能给我重新做人的机会……给我当火炬手的机会,我一定要坦白……坦率做人,坦诚做事!
这两段台词的语言在基本要求上不具备准确、通顺、鲜明、简练等起码的特点,而是随意而为,“不修边幅”。小品的作者并不是不懂语言表达的基本要求,而是有意为之,是为了追求一种特殊的语言效果。我们姑且将这种修辞现象称之为“反修辞”。
这种语言现象决非小品《火炬手》独创。林语堂在小品文《怎样写“再启”》中,戏拟的如下一封带“再启”的信函,就是运用了“反修辞”的修辞。
某某校长大鉴:
到校以来,倏已三载,幸蒙先生随时指示,得无大过。兹启者,国难以来,东北沦陷,谁无心肝,敢复忍请教书耶?某尝外计国家之前途,内察家庭之实况,认为除了辞职,脱离教育,别无办法。盖近今生活既高而某除一妻三子之外,又有叔父三,婶母四,皆赖某一人之力仰给。月俸五十而每月开销则在一百五十以上(此数包括三位叔父、四位婶母、十五位侄儿轮流一年必有一次之医院手术费)。今者已罗掘俱穷,挪借无路矣。且自到校以来,衣食且将不给,岂复有闲钱购书,闲情问心有愧,长此下去,岂堪设想?为此种种理由,再四思维,认为非脱离教育,另谋出路不可。恳请准予自本暑假始,解约高校。吾意已决,幸毋慰留,栽培之德,容后围报。此请道安
某某顿首
再启者,先生如悯愚昧,赐加薪俸五元,辞职的话。全盘取消。
被林语堂誉之为“神品”的这封信,抒情可说是酣畅淋漓,但表达却即兴随意。且不说,正文中列举的理由难以统一,究竟是国难当头,不能忍痛教书,还是嫌薪水太低?单再启中的话就是真正来了个自打嘴巴,冲天的爱国豪情五元钱就可以打消,五十与一百五十之间的差价五元钱就可以扯平,“已决之意”,五元钱就可使之不决。书信是用书面语言来表达的,作者有足够的时间来对自己要说的话进行“剪裁配置”使之准确通顺,言之成理。但是这里作者却随兴写来,任意而为,以至语意混乱,前后矛盾。
一、“反修辞”现象的特点
修辞,严格说来是指对语言表达方法的一种讲究,并不是仅指准确地表达词语的抽象语义,它的目的是“积极地利用中介上一切所有的感性因素,如语言的声音,语言的形体等等,同时又使语言的意义带有体验性具体性。每个说及的事物,都像写说者经历过似的,带有写说者的体验性,而能在看读者的心里唤起了一定的具体的影像”(陈望道《修辞学发忆》,上海教育出版社,1979年版,第70页)。修辞就是要强化语言诉诸听说者的直觉体验特征,从这个意义上讲,“反修辞”是一种十足的修辞。因为它没有经过精心细致的裁剪配置,即兴表达,随意说话,不加掩饰,依照生活的原样发表,有浓厚的生活气息,教人听其言如睹其人,闻其声如临其境。其特点是文面不加修饰,不具备语言表达的最起码要求,或语义前后矛盾,或表达不够简洁,或思想稚拙浅陋,等等,而表达效果则非一般正常表达所能比拟,真实、生动、鲜活,作者神态跃然纸上。
二、反修辞现象的语言机制
人类发展到今天,语言已经渗入到社会的各个角落,乃至进入人的思维中,成为思维的工具。交际工具和思维工具是语言的两大不同的功能。人是社会的人,人和人之间需要交流。为了使交流得以顺利实现,人们运用语言通常要考虑他人的接受习惯,努力使语言表达符合约定规范,做到准确、鲜明、简洁、有力。然而人又是具有主体意识的,人还常常作自我暗示,自我观照,自我心理独白。人的自我运思虽然也离不开语言,但毕竟不是交际语言,不必发出声,不必考虑他人接受习惯,不必“剪裁配置”,径可以在心理内部进行,或模糊不清,或条理混乱,或拖沓冗长,没有人来指摘。交际工具的语言和思维工具的语言最大的不同就是,一个必须符合起码的交际准则,一个径可随心运作。“反修辞”是以不修辞的文面作修辞手段,不同于其他的修辞,但“反修辞”真正最值得我们注意的还是它的特殊的内在语言机制,它是以思维工具的语言来充当交际工具,而一般的修辞都是就交际语言而进行修饰。两种语言的混淆,本来是一种倒错,但正是这种倒错,使得“反修辞”除了具有一般的修辞效果以外,还具有一种特殊的美学效果。本来不足对外人说的话,作者却听之任之,看似露馅,实则大智若愚,亦庄亦谐。这种幽默风趣的审美效果实为一般修辞难以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