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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龟航》是一部职场小说,时也是一部代表了特定人群的小说,在这个大时代下,境遇变迁,冲击着每一个人。海归的遭遇更能折射出现实的意义。从本期开始,本刊将独家连载这部原创作品。您从作者清新幽默的文笔下读到的将是新世纪《围城》的深刻和感同身受。
“如围城的又岂止婚姻一项?职场如此,海归亦如此。里面的人想冲出去,外面的人想冲进来,合在一起,变成了这个故事。”
——作者题记
1
“把辞职信带回去,你再考虑一下。”人事处长很不耐烦地对周实嚷道。
周实没有动,倔强地递交着辞职报告。
“我不是叫你回去嘛!”人事处长把声音提高了八度,两只眼睛仿佛暴涨了出来,摆出长官的架子,可是更加激起了周实心中的反感——要不是你们这帮官僚搞的,单位又怎么会乌烟瘴气,小人横行?我又怎么会想离开呢?
这职我是辞定了!周实倔强地把辞职报告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若干天以后,还是在那个办公室里,“给你护照盖章前,先把违约金交了。”人事处长对周实说,嘴角露出狡猾的笑意。周实不得不打开信封,双手捧上辛苦的血汗钱,心里咒骂着这种不公平的制度。算来算去,今年不但白干了,还要奉送9000大洋给单位。但是他不能不交,那样就无法得到人事处的盖章,没有单位公章,就拿不到护照。
没有护照,看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2
南柯一梦,周实悠然惊醒。“梦里不知身是客”,在国外这么久,今天却又回想起出国前的情景,回想起曾经给自己真诚的心灵造成伤害的往事,周实像是想起了一个挥之不去的恶梦。
日历指向公元2002年12月,屈指算来,原来有七百多个日子在外了,故乡里的一切,即使是难堪,却也化做了熟悉的味道。学校的所有课程已经在上个月结束了,考试也早已结束。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国,应该有个决定了吧?周实打开窗子,看着外面湛蓝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沉思着。
到澳洲后,周实以优秀的成绩通过了考试,在遥远的南半球的最古老、最优秀的学府中就读研究生课程,做一个真正的留学生,那是一段莘莘学子们向往的生活。但是学子的生活已经结束了,周实又要做出选择。“Tobeornottobe”,这个久经考验的哲学问题,让多少人迷茫失措。
3
嘟嘟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周实很不满意地寻找着这个发出怪声的来源,终于在被子下捡到了冰凉的话筒装置,“Hello.”
“KK,我是莉莉。”
莉莉是周实的一个普通朋友。大家基本上以月为单位地进行电话交流,以季为单位地进行吃饭活动,并没有其他往来。虽然既是老乡,又是异性,但是他们彼此比较绝缘,不来电。
故事
“我来跟你商量个事。”莉莉踌躇道。
“说吧,不过我没什么钱了。”一般而言,听到这个话,周实的警觉性相当高。
“哪儿呀,我缺钱也不找你借钱。”对的,周实倒忘了,她交个本地的男朋友,挺有钱的,连学费都给她出。
“我们结婚吧。”莉莉道。
周实当场就要昏死过去。
抬起头来,澳洲的天空还是那么明亮,没有风暴或者其他气候异变的征兆。他握着电话,小心翼翼地回答这个问题,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啦?”言下之意,莉莉你受什么刺激啦?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周实不能直接答应或者拒绝一个女孩子对自己提出的要求,这样会显得要么她没有头脑、要么周实没有修养。即使她没有头脑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你不知道移民分数涨了吗?我们这边很多人在找同学一起结婚,一起移民呢!大家也挺熟的,不如演场戏,骗骗移民局,就好留下来了。”
周实一边听着她的解释,一边释然。他想,就算我有多么帅,也不会有女孩这么直接求婚的。何况在这个狼多肉少的地方,档次再低的女孩都不怕嫁不出去。
“嗯。不过我好像记得你是有男朋友的,你和他结婚就好了。”
“他不是还小吗,他们家里暂时不会同意的。”
“那你跟我结了,回头……”周实想来想去,总觉得别扭。
“等我们拿到身份,可以再离嘛。大家住在一起,移民局来看的话,看看照片就好了。你知道嘛,UTS那边的墙上都是找同学结婚的广告。”她想得挺周到。
“哦,你干嘛选我啊?”周实挺好奇,”咱们俩不是一个学校,你找你同学不是更熟悉些?”
“咱们不是老乡嘛。我觉得你这个人挺老实的。”
“老实”这个词,是说没用、懦弱、笨、蠢吗?
周实狞笑道:“你又没有和我相处过,万一我不老实呢?”
“你休想!”一声娇斥从电话筒里清澈地传来,震得周实耳朵一阵轰鸣,心灵上也震颤了一阵。“我们到时候分房睡的,你可别动什么歪脑筋!”
周实本来是有点动歪脑筋,这也无可厚非,孔子说“食色性也”,弗洛伊德也用性来解释问题,东西方两大巨匠都证明了成年男子是需要些性幻想,才能保持个人身体健康的。何况苦行僧般的留学生活让周实很渴求艳遇,当然前提是,这个女子也要符合他的求偶标准,否则他是宁死不从的。他觉得莉莉如果真的对自己有意思的话,也可以考虑。
谁知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且是硬邦邦地没有给丝毫面子的无情,他一下子哑口无言,同时也恶向胆边生。
“我说这个事情啊,我还没有考虑好。我也许会回国,不要绿卡。”
“什么?”莉莉很惊讶,“难道你好不容易脱出那个名利场,现在又想回去?你知道多少人回去找不到工作吗?你以为国内真的要什么海外人才吗?”
“我又不是留学垃圾,怕什么?你没有工作经验,我有多年的工作经验,有名校文凭,难道找不到工作?”周实回敬道。
在正义的反攻下,莉莉也不说什么了。她悻悻地说,要不然她只好再去读IT了,这样可以加分移民。
“你可以再找别人结婚嘛。何必再上学?”
“跟别的人结婚,我还信不过呢。”这句话听在心里,周实感觉舒坦了点。不过仔细咀嚼,也不大对味。唉,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太龟毛。
这个插曲是周实回国前的一个小花絮。在人生的漫漫长河里,仿佛丢进了一个小石子,轻轻地冒了一个水泡,随后就消失不见了。
4
在异国他乡求学了两年多,咀嚼着面包和黄油,说着英语、想着中文、承受着寂寞和冷漠,国内的亲人、朋友形象一下都高大起来,似乎都是那么完美、友善,曾经被自己嗤之以鼻的并称为“垃圾食品”的盒饭快餐,想到了也是口水横流;自己曾经的耻辱也忘得差不多了。中国在想像中忽然变成了一个张开双臂、热情高呼的母亲形象,在灿烂阳光的照耀下,全身闪烁着光芒。
周实被自己的想像搅动得激动无比,像只春天里追逐花草的小狗,他决定放弃澳洲舒适、安稳的生活,要在祖国的怀抱里干一番事业出来,这才不枉人生。最起码,找份好工作,票子、房子、车子、女子、位子也少不了了吧。他还很欣喜地发现自己的血液里始终流着激情和理想,虽然已是奔三的人了,却还少年壮志不言愁,这番情怀,真是难得啊。
这一年,周实兴冲冲地满怀着憧憬踏上了归航。
作者简介:K.K,而立青年,水瓶座,海归派,新浪、幻剑、起点等网站的文学专栏作家。自幼爱读书,青年好诗词,古今通贯,又曾留洋数载,中西包容。澳洲悉尼大学商学硕士,活在理想里,脚踏实地的职业经理人。Email:meetluck@126.com。
“如围城的又岂止婚姻一项?职场如此,海归亦如此。里面的人想冲出去,外面的人想冲进来,合在一起,变成了这个故事。”
——作者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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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辞职信带回去,你再考虑一下。”人事处长很不耐烦地对周实嚷道。
周实没有动,倔强地递交着辞职报告。
“我不是叫你回去嘛!”人事处长把声音提高了八度,两只眼睛仿佛暴涨了出来,摆出长官的架子,可是更加激起了周实心中的反感——要不是你们这帮官僚搞的,单位又怎么会乌烟瘴气,小人横行?我又怎么会想离开呢?
这职我是辞定了!周实倔强地把辞职报告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若干天以后,还是在那个办公室里,“给你护照盖章前,先把违约金交了。”人事处长对周实说,嘴角露出狡猾的笑意。周实不得不打开信封,双手捧上辛苦的血汗钱,心里咒骂着这种不公平的制度。算来算去,今年不但白干了,还要奉送9000大洋给单位。但是他不能不交,那样就无法得到人事处的盖章,没有单位公章,就拿不到护照。
没有护照,看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2
南柯一梦,周实悠然惊醒。“梦里不知身是客”,在国外这么久,今天却又回想起出国前的情景,回想起曾经给自己真诚的心灵造成伤害的往事,周实像是想起了一个挥之不去的恶梦。
日历指向公元2002年12月,屈指算来,原来有七百多个日子在外了,故乡里的一切,即使是难堪,却也化做了熟悉的味道。学校的所有课程已经在上个月结束了,考试也早已结束。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国,应该有个决定了吧?周实打开窗子,看着外面湛蓝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沉思着。
到澳洲后,周实以优秀的成绩通过了考试,在遥远的南半球的最古老、最优秀的学府中就读研究生课程,做一个真正的留学生,那是一段莘莘学子们向往的生活。但是学子的生活已经结束了,周实又要做出选择。“Tobeornottobe”,这个久经考验的哲学问题,让多少人迷茫失措。
3
嘟嘟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周实很不满意地寻找着这个发出怪声的来源,终于在被子下捡到了冰凉的话筒装置,“Hello.”
“KK,我是莉莉。”
莉莉是周实的一个普通朋友。大家基本上以月为单位地进行电话交流,以季为单位地进行吃饭活动,并没有其他往来。虽然既是老乡,又是异性,但是他们彼此比较绝缘,不来电。
故事
“我来跟你商量个事。”莉莉踌躇道。
“说吧,不过我没什么钱了。”一般而言,听到这个话,周实的警觉性相当高。
“哪儿呀,我缺钱也不找你借钱。”对的,周实倒忘了,她交个本地的男朋友,挺有钱的,连学费都给她出。
“我们结婚吧。”莉莉道。
周实当场就要昏死过去。
抬起头来,澳洲的天空还是那么明亮,没有风暴或者其他气候异变的征兆。他握着电话,小心翼翼地回答这个问题,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啦?”言下之意,莉莉你受什么刺激啦?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周实不能直接答应或者拒绝一个女孩子对自己提出的要求,这样会显得要么她没有头脑、要么周实没有修养。即使她没有头脑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你不知道移民分数涨了吗?我们这边很多人在找同学一起结婚,一起移民呢!大家也挺熟的,不如演场戏,骗骗移民局,就好留下来了。”
周实一边听着她的解释,一边释然。他想,就算我有多么帅,也不会有女孩这么直接求婚的。何况在这个狼多肉少的地方,档次再低的女孩都不怕嫁不出去。
“嗯。不过我好像记得你是有男朋友的,你和他结婚就好了。”
“他不是还小吗,他们家里暂时不会同意的。”
“那你跟我结了,回头……”周实想来想去,总觉得别扭。
“等我们拿到身份,可以再离嘛。大家住在一起,移民局来看的话,看看照片就好了。你知道嘛,UTS那边的墙上都是找同学结婚的广告。”她想得挺周到。
“哦,你干嘛选我啊?”周实挺好奇,”咱们俩不是一个学校,你找你同学不是更熟悉些?”
“咱们不是老乡嘛。我觉得你这个人挺老实的。”
“老实”这个词,是说没用、懦弱、笨、蠢吗?
周实狞笑道:“你又没有和我相处过,万一我不老实呢?”
“你休想!”一声娇斥从电话筒里清澈地传来,震得周实耳朵一阵轰鸣,心灵上也震颤了一阵。“我们到时候分房睡的,你可别动什么歪脑筋!”
周实本来是有点动歪脑筋,这也无可厚非,孔子说“食色性也”,弗洛伊德也用性来解释问题,东西方两大巨匠都证明了成年男子是需要些性幻想,才能保持个人身体健康的。何况苦行僧般的留学生活让周实很渴求艳遇,当然前提是,这个女子也要符合他的求偶标准,否则他是宁死不从的。他觉得莉莉如果真的对自己有意思的话,也可以考虑。
谁知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且是硬邦邦地没有给丝毫面子的无情,他一下子哑口无言,同时也恶向胆边生。
“我说这个事情啊,我还没有考虑好。我也许会回国,不要绿卡。”
“什么?”莉莉很惊讶,“难道你好不容易脱出那个名利场,现在又想回去?你知道多少人回去找不到工作吗?你以为国内真的要什么海外人才吗?”
“我又不是留学垃圾,怕什么?你没有工作经验,我有多年的工作经验,有名校文凭,难道找不到工作?”周实回敬道。
在正义的反攻下,莉莉也不说什么了。她悻悻地说,要不然她只好再去读IT了,这样可以加分移民。
“你可以再找别人结婚嘛。何必再上学?”
“跟别的人结婚,我还信不过呢。”这句话听在心里,周实感觉舒坦了点。不过仔细咀嚼,也不大对味。唉,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太龟毛。
这个插曲是周实回国前的一个小花絮。在人生的漫漫长河里,仿佛丢进了一个小石子,轻轻地冒了一个水泡,随后就消失不见了。
4
在异国他乡求学了两年多,咀嚼着面包和黄油,说着英语、想着中文、承受着寂寞和冷漠,国内的亲人、朋友形象一下都高大起来,似乎都是那么完美、友善,曾经被自己嗤之以鼻的并称为“垃圾食品”的盒饭快餐,想到了也是口水横流;自己曾经的耻辱也忘得差不多了。中国在想像中忽然变成了一个张开双臂、热情高呼的母亲形象,在灿烂阳光的照耀下,全身闪烁着光芒。
周实被自己的想像搅动得激动无比,像只春天里追逐花草的小狗,他决定放弃澳洲舒适、安稳的生活,要在祖国的怀抱里干一番事业出来,这才不枉人生。最起码,找份好工作,票子、房子、车子、女子、位子也少不了了吧。他还很欣喜地发现自己的血液里始终流着激情和理想,虽然已是奔三的人了,却还少年壮志不言愁,这番情怀,真是难得啊。
这一年,周实兴冲冲地满怀着憧憬踏上了归航。
作者简介:K.K,而立青年,水瓶座,海归派,新浪、幻剑、起点等网站的文学专栏作家。自幼爱读书,青年好诗词,古今通贯,又曾留洋数载,中西包容。澳洲悉尼大学商学硕士,活在理想里,脚踏实地的职业经理人。Email:meetluck@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