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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2月中旬,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春节刚过,时任新疆军区副司令员、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司令员的陶峙岳兴致勃勃地登上了飞往北京的飞机。
受到毛泽东亲切接见
陶峙岳下飞机后,在工作人员引领下,走进了中南海。
“是陶峙岳将军吧!晓得你要来了,我在这里恭候哩!来,来,快请坐!”毛泽东哈哈笑着,一双大手把陶峙岳紧紧握住。
“主席,近来您身体好吗?”
“好!好!你来了我可高兴哟!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些时候了!”毛泽东兴奋地说。接着,主席上下打量着陶峙岳问道:“你是宁乡仙凤乡的吧?我晓得,在县城玉潭南门外,过湘潭,到我们韶山都要由你们那里经过,我到宁乡,到益阳,到常德,都由你屋门前过,不晓得过了多少次哩!”
毛主席这么一说,陶峙岳更觉全身轻松了许多。两个湖南老乡,而且相距不到百里,真是亲切呀!
“主席,您也是乡音未改哩!”陶峙岳说。
“湖南话都比较顽固,改不了的!新疆情况么样子了?”
“靠解放军,靠共产党,靠王震同志的得力指导,工作还过得去。至于我,一切还都是外行,今后多向王震他们学习吧!”陶峙岳认真地回答道。
接着,毛主席谈到了对新疆工作的意见。毛主席强调:“目前要抓好三件工作——一是要改造好起义部队,使他们成为真正的解放军;二是注意新疆是个多民族地区,要通过各种工作,去消除历史上造成的各种民族隔阂,加强民族团结;三是要积极建设祖国边疆和保卫边疆。”
陶峙岳认真地听着主席的指示,心里很佩服,觉得说得非常实在,没有丝毫的做作。
“主席说得对,这几项工作的确重要。王震政委也有这方面的准备,现在部队已开始忆苦思甜了。”
“好!”毛主席说,“这是政治思想工作的一个办法,可以帮助旧部队改造世界观!”
“我觉得关键还是我自己的思想改造,我这种人,从旧社会过来,从国民党那里过来,思想还很不适应哩!”
“思想改造是很重要,不仅你们,我们都有这个任务,重要的是过好三关!”毛主席站了起来,十分诚恳地勉励陶峙岳说:“这三关就是解放战争关,现在已经过了,你过得很好;第二关是土地改革关,不久就要过了;第三关是社会主义关,现在还没有开始,要有思想准备。”
听了主席的话,陶峙岳心里既感到亲切,又有些不太理解,社会主义关,那会是怎样的一关呢?但他没有向毛主席询问,他想这也不是三言两语能问得清的,就自己记在心里。他坚定一个信念:听毛主席的话,跟共产党走,多向王震政委学习,做好新疆的各项工作。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了。陶峙岳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准备回宾馆。可此时,毛主席仍兴致很高,一边向陶峙岳介绍首都的建设情况,一边又留他共进晚餐。
“哎,是吃饭的时候了。”毛主席说,“我们家乡作兴茶时喝茶,饭时吃饭,你就不要客气了,吃顿便饭,我已告诉他们准备饭菜了,吃家乡菜。”
“既然主席挽留,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是一顿非常平常的家常便饭,餐桌上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也没有酒,只有三菜一汤,三菜中仅有一个红烧肉,此外是一碗萝卜,一碗白菜。陶峙岳目睹着这简单俭朴的湖南饭菜,心里涌起一阵崇敬之情。主席像接待老朋友一样,既亲切又无客套。两人边吃边聊,亲密无间……
毛主席没有一丝倦意,吃过饭,两人继续畅谈,一直到深夜。从新疆起义,追溯到解放战争、抗日战争和北伐战争,谈国家大事,也谈家常和家乡山水……
在北京逗留了几日,陶峙岳分别拜见了周恩来、朱德、彭德怀等中央领导同志,刘少奇副主席也接见了他。
党组织关怀陶峙岳
陶峙岳回到新疆,全身心地投入到改造部队之中。可是党中央、毛主席没有忘记他这位对人民有功的起义将军,尤其是关心他政治上的进步。然而这却经历了一段极不平常的历程。
1952年5月,王震和陶峙岳共赴石河子进行勘察,在途中,王震向陶峙岳问道:“陶司令,你对共产党有些什么看法?有些什么要求?”
陶峙岳回答道:“是所愿也,不敢请也!”
几天后,王震来找陶峙岳谈对石河子建成新兴城市的想法时,陶峙岳详细地向他坦露了自己对入党问题的心迹和思想转变过程:
“我对中国共产党产生良好的印象,是在与共产党人共事时开始。像你们这样高级的共产党干部,都是襟怀磊落,不谋私利,生活俭朴,这种高尚的情操和道德是我们未曾想象到的。在北京,见到人民领袖毛泽东主席,对我也是一次深刻的教育,毛主席平易近人,说话推心置腹,不仅关心我的工作,而且极其关心我的思想改造。使我真正从思想上认识到,跟着共产党干是一条光明的路,也是我惟一正确的选择……”
1965年夏季的一天,经过深思熟虑的陶峙岳坚定地掏出了一纸申请,郑重地交给了新任兵团政治委员的张仲瀚同志。张仲瀚立即向兵团党委作了专题汇报,党委意见十分统一,决定报告给党中央,让陶峙岳早日如愿。
然而,事与愿违!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陶峙岳的入党申请自然被搁置下来……
“文化大革命”的熊熊烈火同样烧到了广袤的新疆边陲。
有一天,一伙人怒气冲冲地闯进了陶峙岳住宅,厉声地质问道:“陶峙岳,你不要再装蒜了,你的情况有人早已揭发了!”
历经沧桑的陶峙岳温和而不失风度地对这帮青年人说:“我的情况,毛主席知道,党中央知道,王震同志更清楚,你们还需要我讲什么?”
“你是反革命分子,是暗藏在人民解放军内部的反革命!你在新疆干了哪些好事?你起义是假,潜伏是真;你借水养鱼,企图东山再起……”
陶峙岳一时怒从心起,但是他很快又强忍住了自己,继续态度温和地说:“说革命或反革命,不是哪一个人说得算,也不能随便听哪一个说怎样就怎样。希望你们把事情调查清楚,再给我下结论。”
这帮造反派没有得到自己想问到的口供,不禁恼羞成怒,给陶峙岳戴上“反革命”、“叛徒特务分子”和“阴谋家”等帽子,对他进行身体和心灵的凌辱。
很快,陶峙岳靠边站了,兵团的领导权由造反派接管。直至1970年,已逾八旬的陶峙岳仍未得到公正的待遇。他经过一番考虑,便毅然辞去了新疆军区副司令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司令员的职务,准备退休回长沙养老了。
乌鲁木齐火车站,送站的人里三层外三层,陶峙岳与他们一一握手道别。当他与张仲瀚政委的手握在一起时,陶峙岳有种百感交集、欲言又止的感觉。
“陶司令,我没有尽到一个政治委员的责任,我对不起您啦!”张仲瀚紧紧地抱住陶峙岳说。
陶峙岳凝视张仲瀚片刻,爽朗地笑了:“不,不,不,你是尽了责任的,只怪我自己觉悟太迟,不够主动,我应该感谢您,再说,我入党的愿望或许还有机会实现哩!”
“那当然,那当然!”“在新疆可以入党,在湖南也可以入党,党组织一定会关心您,您的理想一定会实现!”
此时,陶峙岳眼里闪动着兴奋激动的泪光。他再一次向大家挥手告别,慢慢地转过身去,登上了东去的列车。
故乡巨变心田喜
初回长沙,陶峙岳看着这芙蓉国里的一草一木,倍觉亲切。每天,他都坚持步行到街头,总是细细地观赏周围的一切。不管刮风下雨、春夏秋冬从不间断。很快,他的足迹遍及整个长沙城。
沧海桑田,长沙的变化令晚年的陶峙岳感叹不已。他,青少年时期就在这里度过,曾经密密排列在湘江岸边的茅棚草舍,如今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楼房。只有岳麓山头依然葱郁可爱:春天,杜鹃花开放,如同一团团火点缀山间;秋天,站在爱亭桥抬头仰望,红枫一片,霜叶红于二月花。看到这一切,陶峙岳好像自己不能认识故乡了。身在长沙,心想全国,新中国的变化,令他喜在心田。
开始他与长子陶天健挤住在一起,虽然房子不大,但他不向组织伸手,只要能有地方住,吃得饱,他就心满意足了。他考虑更多的是政府的困难。但是党组织没有忘记这位老将军。湖南省政府很快在六堆子为他建了一栋两层楼十余间房子的小别墅。
1973年,湘江大桥修成了,从此东西变通途,用不着再坐轮渡过河了,陶峙岳欣喜若狂。大桥剪彩通车的那天,他亲自前行去参加庆典。从桥东到桥西,从桥西到桥东,他一步步地走过来又走回去,一点不觉得累。扶摸桥栏,仰望着对岸的岳麓山,陶峙岳不禁感慨万千。
1979年,陶峙岳出席了湖南省五届人大二次会议,当选为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党和人民的信任,使重新出来工作的陶峙岳更加兴奋了,他逢人便说:“在有生之年,仍应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在建设祖国、统一祖国的神圣事业中,竭尽绵薄之力。”
春回大地实现夙愿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全国各地开展拨乱反正的工作,满天乌云被驱散了,广大人民群众焕发出极大的工作热情,投入到工农业生产的建设中去。年迈的陶峙岳受到极大的鼓舞,尤其是看到眼前的长沙城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情景,对党的认识、对党组织的态度更加坚定,入党的要求也更加迫切了。1982年5月,陶峙岳再次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1982年9月28日,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批准他为正式党员。这是陶峙岳终生最难忘最激动的一天。在《自述》中,老将军以无比喜悦和激动的心情写道:“在垂暮之年,我终于成为一个共产党员,实现了多年的夙愿,欣慰之情,莫有过于此者!”
1983年,陶峙岳作为第五届全国政协常务委员,出席了全国第六届政治协商会议,在六届一次会议上,当选为全国政协副主席。
1984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成立30周年,兵团方面热情邀请陶峙岳回新疆,去与新疆军民同庆胜利、分享快乐。然而,此时的陶峙岳正有疾在身,当他收到请柬时,不觉唏嘘感叹,老泪纵横,他拍着床沿叹道:“‘我欲乘风度玉门’呀!”然而实在难酬再度入疆的夙愿。12月3日,他扶病起床,亲拟贺电,派人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发去。
第二年10月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成立30周年大庆,新疆方面又一次向陶峙岳发来了请柬,希望他能赴疆参加庆典活动。时年已是94岁高龄的陶峙岳,兴奋得彻夜无眠。他不停对身边的子女说,去年由于身体有病,没有去成,真是遗憾之至;如今,自治区区府举行30周年的大庆,我不能再次错过机会。尽管身体仍有些不适,但陶峙岳振作起精神,随同中央代表团一起,抱病登机,再度飞越玉门关,回到他梦绕魂牵的乌鲁木齐。
坐在庆祝大会的主席台上,陶峙岳诚挚地向新疆各族人民表示祝贺。当飞机飞离新疆时,泪水再次模糊了陶峙岳的双眼……
1988年12月26日凌晨1时40分,陶峙岳安详地逝世于长沙六堆子他自己的住宅里。在九十有七之年,这位共和国上将走完了他不平凡的一生。几天之后,他的战友,王震将军代表党中央和中央军委,亲自为他致了悼词。
在悼词中,王震这样说:“陶峙岳同志是一位优秀的共产党员,是爱国爱民的革命军队高级将领,他率领国民党军队起义有很大功绩;他老骥伏枥,壮心不已,领导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为屯垦戍边所创立的功勋是永垂不朽、丹青永著的……”
责编/文波
受到毛泽东亲切接见
陶峙岳下飞机后,在工作人员引领下,走进了中南海。
“是陶峙岳将军吧!晓得你要来了,我在这里恭候哩!来,来,快请坐!”毛泽东哈哈笑着,一双大手把陶峙岳紧紧握住。
“主席,近来您身体好吗?”
“好!好!你来了我可高兴哟!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些时候了!”毛泽东兴奋地说。接着,主席上下打量着陶峙岳问道:“你是宁乡仙凤乡的吧?我晓得,在县城玉潭南门外,过湘潭,到我们韶山都要由你们那里经过,我到宁乡,到益阳,到常德,都由你屋门前过,不晓得过了多少次哩!”
毛主席这么一说,陶峙岳更觉全身轻松了许多。两个湖南老乡,而且相距不到百里,真是亲切呀!
“主席,您也是乡音未改哩!”陶峙岳说。
“湖南话都比较顽固,改不了的!新疆情况么样子了?”
“靠解放军,靠共产党,靠王震同志的得力指导,工作还过得去。至于我,一切还都是外行,今后多向王震他们学习吧!”陶峙岳认真地回答道。
接着,毛主席谈到了对新疆工作的意见。毛主席强调:“目前要抓好三件工作——一是要改造好起义部队,使他们成为真正的解放军;二是注意新疆是个多民族地区,要通过各种工作,去消除历史上造成的各种民族隔阂,加强民族团结;三是要积极建设祖国边疆和保卫边疆。”
陶峙岳认真地听着主席的指示,心里很佩服,觉得说得非常实在,没有丝毫的做作。
“主席说得对,这几项工作的确重要。王震政委也有这方面的准备,现在部队已开始忆苦思甜了。”
“好!”毛主席说,“这是政治思想工作的一个办法,可以帮助旧部队改造世界观!”
“我觉得关键还是我自己的思想改造,我这种人,从旧社会过来,从国民党那里过来,思想还很不适应哩!”
“思想改造是很重要,不仅你们,我们都有这个任务,重要的是过好三关!”毛主席站了起来,十分诚恳地勉励陶峙岳说:“这三关就是解放战争关,现在已经过了,你过得很好;第二关是土地改革关,不久就要过了;第三关是社会主义关,现在还没有开始,要有思想准备。”
听了主席的话,陶峙岳心里既感到亲切,又有些不太理解,社会主义关,那会是怎样的一关呢?但他没有向毛主席询问,他想这也不是三言两语能问得清的,就自己记在心里。他坚定一个信念:听毛主席的话,跟共产党走,多向王震政委学习,做好新疆的各项工作。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了。陶峙岳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准备回宾馆。可此时,毛主席仍兴致很高,一边向陶峙岳介绍首都的建设情况,一边又留他共进晚餐。
“哎,是吃饭的时候了。”毛主席说,“我们家乡作兴茶时喝茶,饭时吃饭,你就不要客气了,吃顿便饭,我已告诉他们准备饭菜了,吃家乡菜。”
“既然主席挽留,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是一顿非常平常的家常便饭,餐桌上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也没有酒,只有三菜一汤,三菜中仅有一个红烧肉,此外是一碗萝卜,一碗白菜。陶峙岳目睹着这简单俭朴的湖南饭菜,心里涌起一阵崇敬之情。主席像接待老朋友一样,既亲切又无客套。两人边吃边聊,亲密无间……
毛主席没有一丝倦意,吃过饭,两人继续畅谈,一直到深夜。从新疆起义,追溯到解放战争、抗日战争和北伐战争,谈国家大事,也谈家常和家乡山水……
在北京逗留了几日,陶峙岳分别拜见了周恩来、朱德、彭德怀等中央领导同志,刘少奇副主席也接见了他。
党组织关怀陶峙岳
陶峙岳回到新疆,全身心地投入到改造部队之中。可是党中央、毛主席没有忘记他这位对人民有功的起义将军,尤其是关心他政治上的进步。然而这却经历了一段极不平常的历程。
1952年5月,王震和陶峙岳共赴石河子进行勘察,在途中,王震向陶峙岳问道:“陶司令,你对共产党有些什么看法?有些什么要求?”
陶峙岳回答道:“是所愿也,不敢请也!”
几天后,王震来找陶峙岳谈对石河子建成新兴城市的想法时,陶峙岳详细地向他坦露了自己对入党问题的心迹和思想转变过程:
“我对中国共产党产生良好的印象,是在与共产党人共事时开始。像你们这样高级的共产党干部,都是襟怀磊落,不谋私利,生活俭朴,这种高尚的情操和道德是我们未曾想象到的。在北京,见到人民领袖毛泽东主席,对我也是一次深刻的教育,毛主席平易近人,说话推心置腹,不仅关心我的工作,而且极其关心我的思想改造。使我真正从思想上认识到,跟着共产党干是一条光明的路,也是我惟一正确的选择……”
1965年夏季的一天,经过深思熟虑的陶峙岳坚定地掏出了一纸申请,郑重地交给了新任兵团政治委员的张仲瀚同志。张仲瀚立即向兵团党委作了专题汇报,党委意见十分统一,决定报告给党中央,让陶峙岳早日如愿。
然而,事与愿违!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陶峙岳的入党申请自然被搁置下来……
“文化大革命”的熊熊烈火同样烧到了广袤的新疆边陲。
有一天,一伙人怒气冲冲地闯进了陶峙岳住宅,厉声地质问道:“陶峙岳,你不要再装蒜了,你的情况有人早已揭发了!”
历经沧桑的陶峙岳温和而不失风度地对这帮青年人说:“我的情况,毛主席知道,党中央知道,王震同志更清楚,你们还需要我讲什么?”
“你是反革命分子,是暗藏在人民解放军内部的反革命!你在新疆干了哪些好事?你起义是假,潜伏是真;你借水养鱼,企图东山再起……”
陶峙岳一时怒从心起,但是他很快又强忍住了自己,继续态度温和地说:“说革命或反革命,不是哪一个人说得算,也不能随便听哪一个说怎样就怎样。希望你们把事情调查清楚,再给我下结论。”
这帮造反派没有得到自己想问到的口供,不禁恼羞成怒,给陶峙岳戴上“反革命”、“叛徒特务分子”和“阴谋家”等帽子,对他进行身体和心灵的凌辱。
很快,陶峙岳靠边站了,兵团的领导权由造反派接管。直至1970年,已逾八旬的陶峙岳仍未得到公正的待遇。他经过一番考虑,便毅然辞去了新疆军区副司令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司令员的职务,准备退休回长沙养老了。
乌鲁木齐火车站,送站的人里三层外三层,陶峙岳与他们一一握手道别。当他与张仲瀚政委的手握在一起时,陶峙岳有种百感交集、欲言又止的感觉。
“陶司令,我没有尽到一个政治委员的责任,我对不起您啦!”张仲瀚紧紧地抱住陶峙岳说。
陶峙岳凝视张仲瀚片刻,爽朗地笑了:“不,不,不,你是尽了责任的,只怪我自己觉悟太迟,不够主动,我应该感谢您,再说,我入党的愿望或许还有机会实现哩!”
“那当然,那当然!”“在新疆可以入党,在湖南也可以入党,党组织一定会关心您,您的理想一定会实现!”
此时,陶峙岳眼里闪动着兴奋激动的泪光。他再一次向大家挥手告别,慢慢地转过身去,登上了东去的列车。
故乡巨变心田喜
初回长沙,陶峙岳看着这芙蓉国里的一草一木,倍觉亲切。每天,他都坚持步行到街头,总是细细地观赏周围的一切。不管刮风下雨、春夏秋冬从不间断。很快,他的足迹遍及整个长沙城。
沧海桑田,长沙的变化令晚年的陶峙岳感叹不已。他,青少年时期就在这里度过,曾经密密排列在湘江岸边的茅棚草舍,如今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楼房。只有岳麓山头依然葱郁可爱:春天,杜鹃花开放,如同一团团火点缀山间;秋天,站在爱亭桥抬头仰望,红枫一片,霜叶红于二月花。看到这一切,陶峙岳好像自己不能认识故乡了。身在长沙,心想全国,新中国的变化,令他喜在心田。
开始他与长子陶天健挤住在一起,虽然房子不大,但他不向组织伸手,只要能有地方住,吃得饱,他就心满意足了。他考虑更多的是政府的困难。但是党组织没有忘记这位老将军。湖南省政府很快在六堆子为他建了一栋两层楼十余间房子的小别墅。
1973年,湘江大桥修成了,从此东西变通途,用不着再坐轮渡过河了,陶峙岳欣喜若狂。大桥剪彩通车的那天,他亲自前行去参加庆典。从桥东到桥西,从桥西到桥东,他一步步地走过来又走回去,一点不觉得累。扶摸桥栏,仰望着对岸的岳麓山,陶峙岳不禁感慨万千。
1979年,陶峙岳出席了湖南省五届人大二次会议,当选为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党和人民的信任,使重新出来工作的陶峙岳更加兴奋了,他逢人便说:“在有生之年,仍应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在建设祖国、统一祖国的神圣事业中,竭尽绵薄之力。”
春回大地实现夙愿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全国各地开展拨乱反正的工作,满天乌云被驱散了,广大人民群众焕发出极大的工作热情,投入到工农业生产的建设中去。年迈的陶峙岳受到极大的鼓舞,尤其是看到眼前的长沙城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情景,对党的认识、对党组织的态度更加坚定,入党的要求也更加迫切了。1982年5月,陶峙岳再次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1982年9月28日,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批准他为正式党员。这是陶峙岳终生最难忘最激动的一天。在《自述》中,老将军以无比喜悦和激动的心情写道:“在垂暮之年,我终于成为一个共产党员,实现了多年的夙愿,欣慰之情,莫有过于此者!”
1983年,陶峙岳作为第五届全国政协常务委员,出席了全国第六届政治协商会议,在六届一次会议上,当选为全国政协副主席。
1984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成立30周年,兵团方面热情邀请陶峙岳回新疆,去与新疆军民同庆胜利、分享快乐。然而,此时的陶峙岳正有疾在身,当他收到请柬时,不觉唏嘘感叹,老泪纵横,他拍着床沿叹道:“‘我欲乘风度玉门’呀!”然而实在难酬再度入疆的夙愿。12月3日,他扶病起床,亲拟贺电,派人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发去。
第二年10月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成立30周年大庆,新疆方面又一次向陶峙岳发来了请柬,希望他能赴疆参加庆典活动。时年已是94岁高龄的陶峙岳,兴奋得彻夜无眠。他不停对身边的子女说,去年由于身体有病,没有去成,真是遗憾之至;如今,自治区区府举行30周年的大庆,我不能再次错过机会。尽管身体仍有些不适,但陶峙岳振作起精神,随同中央代表团一起,抱病登机,再度飞越玉门关,回到他梦绕魂牵的乌鲁木齐。
坐在庆祝大会的主席台上,陶峙岳诚挚地向新疆各族人民表示祝贺。当飞机飞离新疆时,泪水再次模糊了陶峙岳的双眼……
1988年12月26日凌晨1时40分,陶峙岳安详地逝世于长沙六堆子他自己的住宅里。在九十有七之年,这位共和国上将走完了他不平凡的一生。几天之后,他的战友,王震将军代表党中央和中央军委,亲自为他致了悼词。
在悼词中,王震这样说:“陶峙岳同志是一位优秀的共产党员,是爱国爱民的革命军队高级将领,他率领国民党军队起义有很大功绩;他老骥伏枥,壮心不已,领导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为屯垦戍边所创立的功勋是永垂不朽、丹青永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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