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地理“测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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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墨寒
  生于上海的80后。同时兼有理工男和文艺男的双重身份,毕业于上海交大和中国美院。《早查艺术地图》创始人。
  
  每到周末将至,“金融女”Tara已把休假期间的文艺生活填得满满。工作手册翻到红色日子下的计划栏,她对照着一张摊开的地图按图索骥,勾画出她和男友文艺生活的路线。这张《早查艺术地图》折起如一方餐巾大小,搜遍了当月在上海的展览、演出和订票信息,标示在标准的城区交通图上。
  依照就近和集中原则,Tara选定当周的活动地点在苏州河南岸。“以前我要搜豆瓣同城、上订票网站,再密切关注文艺积极分子的博客,才能锁定上海的文艺动向。有了这样一张一站式的全城文艺地图,我连行车路线和停车位也能预先规划到位。”
  Tara在半年前在星巴克发现《早查艺术地图》时,它已经出到了第十五版。经她介绍给朋友圈里的同道,他们在展馆的入口和咖啡厅的报架上开始留意取阅《早查》,为各自的文艺生活做起功课。有的人甚至甘愿出每月五块的快递费,订阅这张免费的城市艺术地图。
  公司里的英国同事Anna听说Tara的推荐时,神秘地从包里抽出香烟盒大小的一本折叠图册。这本《上海艺术地图Shanghai Detour》展开的大小才是《早查》的一半,手绘地图大大简化了城市错综复杂的道路。“我对上海的认识几乎都靠它。”
  这两种城市艺术地图的创作者,一个是土生土长的上海青年,另一个是寓居上海的漫游者。他们在对记者谈起这一份个人的小小野心时,几乎都提到了柏林、巴黎、纽约、香港等都会已经有的各种门类的地图。《上海艺术地图》的负责人Eike更曾亲身制作柏林的艺术地图,而《早查艺术地图》的设计也受到了香港艺术地图的启发。
  “我觉得上海、北京,和国内的很多城市,也该有一份这样的城市地图。现代城市像一个难以触知的庞然大物笼罩着生活其中的每个人,而艺术地图深入城市的生活纹理,让人们对城市的印象不再停留于平面。”《早查》的创始人黄墨寒说。
  
  黄墨寒 一张地图,一盘生意
  那是在2009年,平时开车上下班的黄墨寒,频频遭遇“一条常年累月经过的道路,突然被封或者被改造”。那些他常涉足的文艺场所,处在城市的犄角旮旯,一不小心就被市政施工抹去。 “能不能做一件直接改变现状的事呢?”做一张及时更新的艺术地图的念头,开始在黄墨寒头脑里酝酿。起步资金和一个朋友分担,又通过公开招聘找来编辑和销售,文艺青年黄墨寒摇身一变,成了创业老板。
  时至今日,他的《早查艺术地图》已更新了20多个版本。今年三月适逢周年纪念,黄墨寒在地图的刊头上,颇为自得地写道,“在一次大型同学聚会上,一个其他班级的同学突然跑来对我说,《早查艺术地图》是你做的吧,我和我老婆都是你们的粉丝,加油!”
  小时候,家里只要黄墨寒够得着的墙壁,都被涂画满了。但从小学到大学,他一直是个“隐蔽的文艺青年”。本科在上海交通大学的热能与动力工程专业,之后是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交流生。找工作时,他又毅然抛开自己的理工科背景,在一个英文旅游杂志呆过,也干过广告设计。
  “还是放不下自己喜欢的艺术。”黄墨寒说。过去边缘的艺术经验,无意中成了他做《早查艺术地图》的铺垫。从最早的四人团队,编辑和销售各司其职;发展到现在,扩张成一个十多号人的公司。艺术理想与商业运作贯穿着他的创业之路。
  打开17cm×17cm折叠的《早查艺术地图》,地图缩在一角,只占不到十分之一的面积。地图上一个个小小的索引点,链接了上海百多个场所的展览、演出信息。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张演艺信息月份牌。而占据了地图近半壁江山的,是醒目的广告,涵盖了从高端奢侈品牌,到公益演出海报。
  创刊时曾打着低于一折的折扣到处寻找广告客户;到现在网络版上线,“解决了版面上广告放不下的问题。”黄墨寒创办《早查艺术地图》,一年内就实现了盈利。野心勃勃的他,甚至打起移动终端的主意,在新年伊始上线了APP版“早查艺术”。他策划的这种集地图搜索、垂直订票和即时通信于一体的移动终端,被IT技术人士戏称为“把web1.0 2.0 3.0的构想打了个结”。
  当上了老板的黄墨寒,不得不在艺术之外,考虑更多现实而琐碎的事务。“很多事自己做老板才知道,比方现在的用人成本很高,单位为一个员工支出五千块,而员工实际到手只有两千多。而两千块钱在上海没法过日子,这样的工资也很难留住人。”他决定除了公司的核心部门,把其余的业务外包出去,“甚至是外包给自己的员工,帮助他们分担创业的艰辛,也让他们能够更清醒地认识自己,到底是愿意上班还是创业?”
  
  Eike “人肉”上海
  谁能想到上海的第一张城市艺术地图,出自一个金发碧眼的德国姑娘之手。
  在她的地图上,上海的老城厢(南市区)只是一个圈,却标出了上海宣传画年画艺术中心这样冷僻的去处,连附近的地铁口也纤毫毕现。你找过去才发现,那是一个由地下室辟成的展出空间,隐蔽在一栋外表再普通不过的居民楼里。
  它是德国女孩Eike在两个月前的新发现,登上了2011年9/10月号的最新版《上海艺术地图》。每两个月更新一次的地图,修正着Eike对这座城市的认知。
  Eike和丈夫定居上海已两年有半。他们从柏林出发,转徙巴黎、香港,上海是他们旅途上又一个中转站。作为一个艺术史专业学生,Eike曾专赴巴黎专学习法语,在上海,为她谋得一份法国领事馆文化交流处的兼职差事。工作之余,Eike的大把时间耗在了上海一个个门牌的辨认中。她蹬着一辆二手自行车,游荡在迷宫般的街巷里。一旦距家两小时自行车程的范围摸得熟门熟路,Eike就琢磨着一次新的迁居。
  在上海的第一年,她住在淮海路626号附近,但对那里一个艺术社区浑然无觉。“直到认识了一位搞艺术的朋友,邀请我们去看看他的工作室。”Eike讲述城市探险时,眼中闪动着狂热。“进到七拐八弯的弄堂,一片错落的老式公寓房豁然开朗。Wow!六个月过去,我才第一次走进这个离家只有五分钟远的地方。”
  随着时间的深入,Eike打量这个城市的眼光变得越来越训练有素。有一次,她路过一个暗黝黝的窗口,一段白色石膏像的反光打在玻璃窗上,望进去却是间黑漆漆的房间。她凭直觉认定那里有个画廊,但门口却连个名牌也没有。隔日再来,撞上屋主,才知道这间专展亚洲老家具和设计作品的私人画廊,只接待预约参观的客人。
  从24层大厦里的日本藏品画廊,到废弃牛棚改造成的艺术社区……一处处新的发现,延伸着她对这座东方城市想象力的边界。近三年里,修订了十多版的艺术地图,Eike感触至深的是,“上海这座城市,一切发生和消失得太快。”
  去年夏天,她第一次找到1933时,从新开通的地铁十号线海伦路站出口冒出地面,呛了一鼻子建筑施工的粉尘。“那里简直是个工地中的绿洲!”如今,她骑着脚踏车去1933见画廊老板们,却发现时髦的店铺快把艺术家工作室淹没了。
  这和她熟悉的柏林,完全是两码事。Eike曾为柏林最权威的一间艺术地图出版商工作。柏林的艺术地图筛选了当地400多家画廊中的前50家,它们几乎雷打不动地占据着城市地标性的位置。在地图上每一个新画廊的增删,都要由50家画廊投票决定,半数以上通过才能被标示出来。
  “这在一个急剧地扩张的发展中城市几乎是不可想象的。”逢人讨要艺术地图,Eike总要随口加一句,“赶紧把地图上的地方都去一遍,说不定哪天它们就没了。”
  
  Eike
  柏林人。2009年起居于上海,为法国领事馆文化交流处工作,同年开始制作《上海艺术地图Shanghai Detour》,曾参与制作柏林艺术地图。
  
  地图怎么来的?
  (以下E代表Eike,H代表黄墨寒)
   地图印制
  E:“《上海艺术地图》的印量是2万份。我向每间画廊筹集300-400元/期的工本费,用以承担每期的印刷成本。我几乎是以人工测度来绘制地图的。我骑自行车穿行城市,比较不同版本的城市地图,发觉街道的走向变了,或者一些小街道需要标示出来。比如新建的地铁十号线,我乘坐了以后,会在地图上标出地铁的出入口,让它变得更精确。”
  H:“《早查艺术地图》的印量是8万份。每张的印刷成本从最早的一块多,降到现在的六毛左右。依据地方上的规定,我们采用国家地图测绘机构的官方地图,并且要支付一笔地图版权费给相关机构。”
  
   信息采集
  E: “我根据上海的一家法国画廊(EFA)的老板Alex提供的一份上海画廊联系人的通讯录,逐个约见画廊老板。每两个月,我会给画廊寄一份信息更新表,必须是中英双语填写。这是一份word文档,我排完版后,在印刷前再发回给画廊确认。”
  H:“我们有两个专职的信息采集编辑。每一条文艺展演信息都刊登了具体的时间、地点、中英文地址、附近的轨道交通及公交提示。我还在地图边缘留了一条‘本月视觉艺术焦点TOP10’和‘本月表演艺术焦点TOP10’,由美术馆的专业人士和传统媒体的编辑记者进行每月活动推荐。”
  
   派送
  E:“每两个月抽一天,我会开车到画廊派送地图。个别很远的画廊,我通过‘快递’送货。”
  H:“我们的渠道在画廊和演出场所之外,还包括一些休闲场所,比如星巴克和Wagas。每逢上海艺术博览会、爵士音乐节等大型文艺活动,我们会和主办方协调,把地图派送到现场。”
  
   广告
  E:“我做《上海艺术地图》更多是公益性的,排斥太多的商业广告。从一开始到现在,我只在地图上给广告留下三块豆腐块大小的位置。其中两个是固定的,它们在地图创办之初,还没有见到成品的时候,就给了我资金支持。曾有一些和艺术不相干的公司找到我,比如一家叫ball house的美发沙龙,希望在地图上刊登广告,被我拒绝了。”
  H:“广告是我们的一个支撑性的收入来源。第一年就实现盈利,现在我们的广告客户签的基本都是年单。因为实体版的地图上很难再腾出广告位置,我们开始做网站。现在的广告分为三档,展览一档、演出一档、品牌客户一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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