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米哈伊洛维奇·波利亚科夫(1954-)是当代俄罗斯令人瞩目的作家。他的长篇力作《变革时代的爱情》从主人公与三个女人的爱情切入,通过对现实与回忆的交叉叙述,用一天的时间展现数十年的人生经历,以小见大地审度从变革时代至今的俄罗斯社会。目前,国内对波利亚科夫的研究还不全面,对《变革时代的爱情》这部小说也缺乏关注,该作品尚无中文译本。本文依托文艺学和文学修辞学的相关理论,借助文本分析、对比分析等研究方法,系统阐释《变革时代的爱情》的主题特征、人物特质和修辞特色。本文的创新之处在于:在中国语境下首度聚焦《变革时代的爱情》的创作主题、人物形象和艺术手法,藉此管窥作家的时代意识与创作风格。“逝去的爱情”是小说的重要主题。主人公斯科亚津的三段情感经历展现了其在不同生命阶段的体验与感悟。无论是与妻子玛丽娜的年少之爱,还是与情人阿利萨的肉体之爱,亦或是与卓娅的纯洁之爱,于他而言都是永远逝去的爱。作家通过描写个人的情感遭遇刻画纷繁的变革时代,穿越个人的情感世界探析产生社会悲剧的原因。“对过往的留恋”是小说的另一主题。整篇小说都贯穿着过去与现在的比较,透过对比展现当下社会的淡漠、残酷与过去时代的真实、纯朴。主人公对过往的留恋实际上是其逃避现实的体现,他企图以回忆寻求短暂的解脱。小说塑造了一系列经历变革时代的典型知识分子形象。季坚科是少数能在纷杂的时代环境中保持自我的知识分子,当所有人都顺应时势改变甚至放弃原则时,只有他始终坚守内心信条;沙别利斯基是堕落知识分子的代表,在追逐权力的过程中丧失了知识分子的基本道德准则;斯科亚津竭力成为体面人,却缺乏坚定的信念;他是旧时代的产物,却顺应形势成了新时代的宠儿;他才华横溢,却对人虚与委蛇;他既高尚又卑鄙。玛丽娜是当代社会中的多余人。她游手好闲,找不到生活的目标和意义,只能在游戏和享乐中消耗人生。卓娅善良、聪慧,是完美女性的化身;在她身上没有狡诈和圆滑,而她与主人公之间的爱情也被赋予了理想化的特征。阿利萨则是物欲横流的新时代的产物,靠出卖肉体换取物质生活的富足。她早已明了生活的残酷,却能在无情的众生之间游刃有余。现实主义是波利亚科夫秉持的创作原则。他继承俄罗斯现实主义文学的批判传统,用尖锐而贴切的语言描写社会主题。小说大量使用具有浓郁修辞色彩的口语和俗语,生动刻画人物的性格与心态;而比喻则是彰显语言表现力与叙述冲击力的主要语义辞格。在这部小说中,作家发挥讽刺作为句法辞格和叙述手段的效力,藉此展开对苏联解体前后社会体制的重新认识,深化对人性的思考。小说在美学形式上的创新集中体现在结构方面。作家没有按照故事发生的时间顺序和空间关系搭设叙述框架,而是通过对当下与过往的交叠、闭塞环境与开放环境的比较来架构作品。小说的事件发生在一天当中,但情节却涵盖主人公的一生。作家将主人公数十年的人生压缩在一个工作日内,反映个体在庞杂的社会中的渺小与脆弱。空间对凸显主人公的性格至关重要。现实中压抑的办公室环境与回忆中充满人文气息的小城形成强烈对比。主人公在有限的办公室里痛苦地经历着人生的重大转变,而在充满田园诗情调的小城里则保持着与自然、历史的联系——在这里,他的形象被赋予了更多的正面意义。在《变革时代的爱情》中,作家既不隐藏对变革时代的怀念,也不刻意美化改革后的社会现实,而是以知情者的身份讲述一段特殊的历史。他将人物命运与国家历史紧密关联,使个人直接参与到时代进程中,为主人公的感情生活添加了时代的悲剧色彩。同时,小说蕴含的丰富表达手段既真实地展现了现实,又有助于加强批判现实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