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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校是重点中学,经常出现一些牛人。有全国高中生奥数一等奖的,有国家二级运动员的,有连跳三级的十岁天才儿童,有无数考上清华北大的学长学姐……这让我们这些后进生一进F中真是压力不小。以前初中的时候还是精英生的我在F中一下子体验到了什么叫作“飞流直下三千尺”,那活生生的落差感啊。同桌葛莹莹是个戴着啤酒底以及牙箍的胖女孩儿,每天在学校,我只看到她除了吃就是学习。葛莹莹有着坚强的意志以及强大的身躯,足以战胜任何艰难险阻,对各种数学疑难杂症她是来者不拒。当她趴在书桌上刷刷刷地奋笔疾书,那桌子的震动程度害我的字常常都是歪的,这点班主任老徐找我谈了好几次了。可是我觉得他真应该找葛莹莹而不是我。
和葛莹莹做同桌久了,我也掌握了一条定律,那就是上课的时候千万不要打扰她。葛莹莹可是把老师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刻在脑子里的,注意是“刻”。就连老师偶尔的八卦啊冷笑话啊小抱怨啊,过了三年葛莹莹仍然记忆犹新。我常常觉的葛莹莹上课看老师的目光真得是令人感动的求知识若渴啊,真纳闷她下课吃的哪些零食怎么这么快就消化了。我的好哥们儿许凌说,她上课的时候消化的是精神食粮,下课的时候消化的是物质食粮,两者是不可同日而语的。真是一语中的,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其实像葛莹莹这样的人也很多,比如我后桌姜娜,我前前桌何磊,班长淘西西……每次看到他们勤奋而又认真的背影,我就惭愧不已,觉得他们都是我前方屹立不倒的偶像,当然“天才总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对此许凌又发表了他精辟的见解,真是了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为了早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破天荒地主动问了老徐一个数学问题,老徐看到我来问,那表情不亚于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当然他很快就又换上了欣喜若狂的表情,热情洋溢地夸奖了我一番,搞得天天来问问题的淘西西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丝嫉妒。我羞涩地抱着练习本冲回座位,内心还在激动地雀跃着,许凌白了我一眼,问了我一句,“会了吗?”
我这才发现……我刚才根本没听明白就回来了!第一次问问题就这么失败啊!
葛莹莹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为什么问问题的时候这么羞涩。这个我也考虑了很久,后来我放弃了,因为我瞄准了她。当然千万不要误会,此瞄准非彼瞄准。我一点都没有非分之想。虽然葛莹莹上课安静了点,下课咀嚼声大了点,没事还震动桌子搞得我觉都睡不好,但是这也不能阻止她是一个热心善良的好姑娘。有一阵子我拿问题去问她,她的表情与老师的是如出一辙,不同的是最后她总要多出一句,“魏然,这么简单的你怎么都不会啊。”
F中的老师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早上我一脸睡意,眼睛还被眼屎糊着,迷迷糊糊地进教室的时候,老徐已经翘着二郎腿在讲台上坐了好久了。他每次看到我都要说一声,“魏然,你给我精神点!”
冬天很多同学迟到。老徐裹着一个冬天就那一件的橘红色大衣(类似于消防队员穿的那种),异常醒目地坐在教室门口。迟到一个抓一个,我不幸也在其中。下课后,我们这些迟到的同学都来找老徐。可惜我排的比较后面,老徐一个个问原因,问到我时,前面的原因早就用烂了。我也不知道要编一个什么原因,只好说我作业落家里了又跑回去拿。老徐说,“你怎么不把你人也落在家里啦?”我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偏偏我们组交作业的组长姜娜突然走过来问我,“魏然,你的作业呢?”我彻底无语了……因为我根本就没做啊……
语文老师王志吉,我们都叫他王老吉。他虽然不老,但是长得一脸老相。他三十岁出头,魁梧结实,粉笔字那真是苍劲有力啊。他上课,粉笔用得最快了。许凌说他坐在最后一排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王老吉写的板书,真是近视眼的福音啊。他最喜欢讲作文,也最喜欢念学生的作文。他有一个爱好,就是念完优秀作文后,还要再念念一些让人印象深刻的作文给我们听。我常常觉得,能写出这些作文的人那搞笑的功底也真是太牛了。
有一次我们写一篇“难忘的一件事”。好吧,这个已经被无数小学生、初中生、高中生写烂的一个作文题。可是王老吉还是沧海拾珠般找到不少与众不同的作文。王老吉说,“好东西不能自己藏着。我最喜欢的一篇作文就是《扫墓》,我被作者那与生俱来的幽默感所折服,许多段落很久之后我仍然能够背诵出来。”
他一说完,全班哄堂大笑。接着他开始念到,“4月5日,一年一度的扫墓节来到的时候,我伴着金灿灿的阳光和小鸟的歌唱来扫墓。到了那里人可真多呀!平时这儿根本没人来,今天周围的农民和小贩却都跑来‘摆摊儿’。我一看有卖袜子的,有卖发卡的,更有卖吃喝的,还有卖盗版光盘、盗版书籍的……”
每次上完王老吉的作文课,我都觉得肚子好疼——笑疼的。
F中很公平。不准学生迟到,也不准老师迟到的。可是有一天英语老师灭绝师太居然迟到了!灭绝师太每天都是一身黑,那一头包菜发型,一年365天每天都梳得工工整整地盘在后脑勺上。不管她上课时多么激情澎湃,手舞足蹈,从来就没有一丝头发落下来过。那一天灭绝师太一进来,我们都吓了一跳。教室里本来还沸沸扬扬的,见到灭绝师太顿时鸦雀无声。连我前面的多话婆张玲玲也突然噤声了。只见灭绝师太换了一个发型,把一头乌黑的长发披了下来,剪了一个齐刘海儿,穿了一身碎花连衣裙,整个就是一个阳光美少女啊!我们这才发现灭绝师太才二十多岁啊,原来灭绝师太这么美啊。一分钟后,全班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有“我真是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啊”的懊恼,有“老师怎么不早点醒悟啊,这么好的资质还藏着掖着”的赞叹,有“哎,老师以前怎么不早这样,上课我就不会老睡觉了”的埋怨……
灭绝师太,哦,不,美女老师,进来后在课桌上不知道找什么东西。我们这才发现原来外面下雨了,老师脸上都是雨水。正当我们感动着呢,老师突然问,“我擦纸的脸呢?”说完,还在课桌上翻来覆去地找…… 她好容易找到了纸巾,边擦脸边说,“同学们,今天就不要说起立了哈。”她笑了笑,又说,“同学们好。”
我们都太激动了,班长条件反射般地说,“起立!”
于是我们一个个都激动地站起来说,“美女老师好!”
美女老师皱着一张脸说,“完蛋了……这下校长终于知道我迟到了……”
如果你以为F中只是一所书呆子的学校,那你就太低估我们了。其实班长喜欢团支书我已经看出来好久了;其实好好学生葛莹莹暗恋许凌这件事我就不信许凌这个多情公子看不出来;其实高江涛追姜娜都一学期了虽然我是军师但是也摧毁不了姜娜这个坚硬的堡垒……
有一阵子,我把所有才智都发挥在写情书上。王老吉说才华是不能来浪费的,既然我有写作的才华,就应该随时利用上。于是我开张了“魏氏情书店”,欢迎各大同学踊跃购买,视字数长度,难易程度决定价格,具体面议。许凌说,“魏氏情书店”太土了,还要在下面加一个广告语。为此他帮我想了,诸如,“喂,原来你在这里之魏氏情书店”,还有“‘魏’蓝天空般的蓝色情书坊”等等等等。第一天开张,何磊就找到了我说要给班花杜佳丽写一篇情书。杜佳丽真是一个佳丽,只可惜心气颇高,以前她收到情书都是看都不看直接扔到垃圾桶的。为此,我特地冥思苦想地想了一夜,连英语单词都没背(好吧,我根本不想背……),硬是把情书伪装成作文作业的样子交到杜佳丽的手中,还特诚恳地说,“佳丽,你帮我改改作文吧。”说完,我就溜之大吉了,留下何磊含情脉脉地期待地注视着杜佳丽。杜佳丽还不明所以,打开了看了老半天,突然乐不可支地笑个不停。我和何磊都莫名其妙地看了半天,不知道搞什么名堂。我自认为我写的情诗引经据典,外有罗密欧与朱丽叶,中有梁山伯与祝英台,还不至于这么可笑吧?
过一会儿,杜佳丽就招手叫我过去了,“你写的难忘的一件事还挺逗的。”
我莫名其妙地打开作文本,差点晕过去。我是这么写的:“我的记忆是一只美丽的木匣。打开它,里面放着许多珍珠。每一颗珍珠就是我的一件童年往事。童年的时候我养了一条小花狗,后来他老了,要死了,我伤心极了。只见小狗瘫在地上抽搐着,用无神的眼睛望着我,好像在说:‘小主人,我就要走了,你就是为了我也要好好学习呀!我的在天之灵会保佑你每次考试都考一百分的……’”
我居然把我为许凌写的恶搞作文交给杜佳丽了……而远方何磊还在期待地望着我,那眼里分明写着“稳操胜券”……
高三我就没时间和许凌聊哪个女孩子长得漂亮、班长和团支书的恋情有没有新进展的八卦了。许凌正在攻克英语,每天张口闭口都是“How are you?”,葛莹莹换上了一本“无与伦比精英状元笔记”(我真的不懂难道状元不都是精英吗),灭绝师太,哦不,美女老师结婚了,依然天天追着我们后面讨作业。夏天到了,老徐换上了一件白衬衫,又是一个夏季不变……
誓师大会那一天,校长说,今天你们要以F中为荣,那么明天呢?明天,你们要让F中以你们为荣。我想,我是多么庆幸自己是F中的学生,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会想念F中,虽然我常常和别人抱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