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一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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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我曾问过你:“生长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你觉得幸福吗?”“当然幸福啦!”你不假思索地回答。而我却默然了。是啊,父亲是个普通的工人,长年在外工作。母亲是个地道的农民,终年在家乡默默地耕耘着。而这样的家庭,却要供养四个孩子读书,其艰难是可想而知的了。而其中,总是要牺牲某个孩子的幸福,这往往是让天下父母最难做出决断,而又不得已而为之。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姐姐,你却是主动成为这个牺牲品的。
  的确,我们家是很贫穷的。母亲一年到头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父亲也是仅有一套应酬时才穿的半新西装。可是,我们却是很幸福。因为父母不因为贫穷而像大多数农村的家庭那样,忍痛不让孩子上学。相反,他们尽自己所能含辛茹苦的供我们——大哥、二哥、姐姐和我,四个人读书。大哥、二哥都比较顺利的上中专了,也许以他们的水平,上大学是不成问题的。可是,那又如何呢?假如他们上大学,那么我和姐姐就没法上学了。这是他们的遗憾,但同时也是父母最大的遗憾!特别是父亲,当大哥和二哥的班主任先后同他发了同样的感慨:“这样优秀的孩子,不让上大学,那实在可惜啊!”他的心实在是不好受的。所以,他就发誓:无论如何,他都要供养我和姐姐上大学。而那时,大哥、二哥正在省城读中专,姐姐在镇一中读初三,我读初一。
  我为父亲的决定感到安慰,因为我确实想上大学,且我的成绩一直是很好。而同我一样优秀的姐姐,却显得很忧虑,不久便病倒了。医生说,姐姐因忧虑过度而患上了神经衰弱。这,令我很费解。姐姐担心什么呢?照理说,她没有必要为自己的学习成绩而忧虑,因为她一直是班上的第一名。此外,她也没有什么学习负担。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根本没有什么“家庭作业”的负担,所以没有像今天社会呼吁的给学生“减负”的必要。因为,一放学就帮母亲干活,是我们最好的减负。
  姐姐,你患病的那阵子,整个人都憔悴了,脸变得蜡黄、蜡黄的。而那时,你也即将面临中考了。父亲为此很焦急,而你却坦然的安慰父亲:“爸,不要紧的,我大不了就不参加中考了。”父亲为你买很多药,而你却不愿意吃。一向不信鬼神的母亲,也拖着瘦弱的身躯为你到处去求神拜佛,而你却坚定的对母亲说:“妈,不要急,我没有什么大病,过一个月后,我会好的。”而我知道,过一个月后,中考就结束了。为此,我为你感到惋惜。
  一个月后,我从学校回家。到家后,我见你一个人在偷偷地哭着。我吃惊地问:“姐,你没事吧?病好些了吗?”你看见了我后,便强忍着不哭了,然后挤出一丝笑容,轻轻的说:“没事,没事了,姐的病早就好了。噢,妈下地去了,姐给你做饭去了。”说着便匆匆离去。望着你离去的背影,姐姐,说真的,我觉得你变了好多,可是却说不出变在哪里。当你给我盛上饭的时候,我发现,你的手,你那原来细嫩的手,变的粗壮多了;你那洁白的脸,也变得黝黑了,那显然是被太阳晒得太久的结果。这,不禁让我感到疑惑。你不是病了吗?那你怎么能干农活?假如你没有病或者病早就好了的话,那你为什么不去参加中考呢?难道姐姐你怕自己考不好?那太脆弱了!一想到这,我便气愤的问你:“姐姐,你是不是故意不参加中考?难道你是怕考不好?”你当时大吃了一惊,沉默了良久,明眸里闪现着矛盾、无奈的神情,之后发出了至今仍让我震撼的叹息声,“唉!”你幽幽地说:“弟吃饭吧,不要谈这些了,你还小,你没有必要知道得太多。”然后便默默地走开了。
  是啊,也许是我太小,真的不懂事。没过多久,我就把你的不幸给忘了。我很快乐,也过得很顺利,两年后考上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地区重点中学读高中,那确实很光荣。而我也坦然享受别人赐予我的赞誉,你也为我露出了由衷的微笑,但似乎在微笑中又隐含着黯然的神伤。是啊,这两年里,你默默的在家乡和母亲一起劳作。你用自己的汗水,减少了父母额上的白发。
  在我即将离家去省城读高中时,大哥、二哥也快要毕业了。大哥送给我一套西装,那是他的校服。二哥送给我一双他刚穿了半年的惟一的皮靴,那时他为了找工作应聘时需要穿才买的。而我却不大高兴,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是穿他们的旧衣服,我本以为父亲会因为我考上重点高中而给我买一件新衣服。然而,我的希望落空了。为此,在和朋友告别时,我抱怨说:“我把我们家的精英都带上了,但可惜都是半成品,在城里人眼里,我可成古董了!咳,真有点丢人啊……”我还没说完,就看见姐姐你了,于是便打住。可是我的脸还是泛红了,觉得很尴尬。见我的窘样,你便连忙说:“弟,车快要开了,快走吧。”
  到那所高中后,我有点失落。因为这里的风气,是我以前闻所未闻的。这里有很多从大城市出来读书的孩子,他们常常谈论着电子游戏,什么街霸啊,什么苹果机,什么赌马机等等,我却听得一知半解。当然,这里也有许多人是从农村来的,但是他们大多数一到这里后,便拼命的想城市化了,他们玩的游戏比城里人玩得更为疯狂,以为那样就能洗掉身上的烙印。
  不久,我收到了一个包裹。啊,原来是你寄过来的,姐姐。我那时才发现,远离家乡的我,最想念的人却是你。我不知道你给我邮寄什么东西,以为是家乡的什么特产。我打开一看,啊,原来是一件漂亮的衬衫和一封短信。信上写着:“弟,这是姐姐为你买的一件新衬衫。姐姐知道你很想有一件新衣服,所以姐姐在你离家之前就去山里采野果去卖,可惜,直到你离家去上学时,姐姐都未能攒够钱,所以很抱歉。弟,你远离家乡,自己要学会照顾自己。弟,我知道你因为贫穷而有点自卑。不要这样,弟,其实贫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不敢面对它。只要你抬起头来,一切都会好的。相信姐姐,生活,会教会你许多……”姐,我含着眼泪读完你那封信。姐,说真的,就是因为你那封信,才改变了我的命运。它使我能勇敢地抬起头来,为自己的命运去拼搏。是的,我是贫穷的,可是我却在书海里找到快乐;是的,我是贫穷的,可是我却比那些纨绔子弟富有,因为我活得比他们充实。
  我读高二那年,大哥、二哥毕业了,并且找到了比较好的工作。我们家终于可以长松一口气了。那一年,姐姐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决定重新读书。丢下了三年课本的你,终于又拾起了书。母亲哽咽着说:“闺女,现在该是我们还债的时候了,这次无论怎么样,妈都不会让你丢下课本了……”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母亲四年前就患上了贫血病,身体虚弱,不能干重活。而母亲却瞒着我们。可是姐姐,你却在无意间发现了母亲的这个秘密,然后就一直替母亲担心。同时,你也将要面临中考。但是,你知道,一旦母亲病倒,我们家将不堪设想。于是,你就面临着选择——是读书还是辍学。原来,你当年患上神经衰弱的“原因”,就是这样啊。或者,你是装病的,然后借口上不了学,之后便默默的帮母亲干重活,撑着这个家。我想,父亲最后之所以同意让你辍学,可能也是知道母亲的病情后,不得已而为之吧。而我呢?一直以为你很脆弱,殊不知,最脆弱的人才是我啊!姐姐,才大我一岁的姐姐,你其实是一座山,一座比故乡的山还要高大的山……
  而今,我已经圆了自己和家人的梦了。我,考上了一所全国重点大学了。而姐姐,你呢?你正在为自己的命运而拼搏呢。你,今年即将参加高考了。在远方的我,凝望家乡,默默的为你祝福!我相信,你今后会活得更快乐的,我也是。因为,生活,确实已经教会了我很多……
  
  (511515广东清远市公安局刑警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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