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末，我在家里收拾孩子们的书和玩具。老张又是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你说说咱家，怎么东西那么多！其实生活越简单越好。你看看你总是买，以后再也不要给他们买玩具了……你应该学会断舍离。”我忍了忍，没有把手里的玩具汽车扔他脸上，而是扫了眼把我刚收拾好的地垫搞得一团糟的小张和吉米，以及正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的老张，仿佛他们三个脸上一个贴着“断”，一个贴着“舍”，一个贴着“离”。但只是恍惚了那么一下子，我就被“嗷嗷”哭的吉米拉回了现实。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一个气球说：“那个是我先拿到的，那个是我先拿到的，还给我，还给我！”小张说：“气球是我在楼下领的，是我的，你走开！”说着，他一把推开扑上来抢球的吉米。男人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会保持沉默的，老张果然说话了：“小张，你就不会让着弟弟吗，你根本就不喜欢那个气球呀！”
　　“凭什么我要让着他，他要什么你们就给什么，你们就知道惯着他，这不公平！”小张哭嚎着跑他房间去了，“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有了吉米之后，小张每天都在抱怨不公平：“为什么我要学习，吉米不用学习？这不公平！”“为什么你们对我要求这么多，对吉米完全没要求？这不公平！”“为什么吉米一哭你们就给他吃零食，我哭了这么多次你们都不给我买乐高玩具？这不公平！”回想起这些，我顿时感到头疼，因此我决定先安慰哭得异常伤心的吉米。我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问他：“哥哥推你了，疼不疼？”
　　“不疼。”
　　“哥哥有点儿着急，不是真的想推你，我猜你没生气。”
　　“没生气。”
　　“嗯，妈妈爱你！”
　　“我知道，你不爱哥哥。”
　　完蛋了！
　　果然，他话音未落，小张炮弹一样冲出来：“妈妈是我的，是我的！”“妈妈最爱我。”“妈妈，你是不是最爱我，是不是？”“妈妈是我的，最爱我，不爱你！”“哼，不公平！”……
　　我从来没有经历过两个男人当着我的面，为了争夺我的爱而厮打在一起的情景，这种拉胳膊、拽腿、抠鼻子的争夺真是太刺激了，我还会被往来的小拳头小巴掌误扇。有了二胎之后，我每天都跟断案似的，可到头来谁都觉得自己是个冤假错案，我真是太难了。在安慰完这个哄完那个之后，我已经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地了。

二

　　在怀吉米的时候，我就给小张做了诸多心理“按摩”。同时我也一直跟自己说，有了吉米我也一定不能忽略小张的感受，我要同时爱两个孩子，平均分配我的爱。吉米出生后，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给了上小学的小张，陪他一同成长，见识了一个七八岁小男生的各种作和狂。而每当我被小张虐得不行时，就想亲亲抱抱吉米，拍几张照片发微信朋友圈。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问自己：“两个孩子，我到底有没有更爱其中一个，我真的做到公平了吗？”
　　为了了解当事人之一小张的真实感受，我决定和总是抱怨我不公平的小张展开一次推心置腹的对话：“你为什么总是觉得妈妈不公平呢？你看我们上次出去玩，定的儿童房本来是给弟弟的，可是你喜欢，就让你住了。妈妈给弟弟买那个泡泡机，怕让你覺得不公平，所以给你也买了一个。弟弟每天都在穿你剩下的衣服，玩你剩下的小汽车，妈妈每天陪你那么长时间，几乎没时间陪弟弟……”
　　我好像祥林嫂一样，简直停不下来。但小张的回答有点儿出乎我意料：“可是如果没有吉米，原本儿童房、泡泡机就都是我的呀！你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你只爱我。”
　　“什么叫我只爱你，我也爱你不行吗？”
　　“那不一样。”
　　哦，原来老大和老二对公平的认知是不一样的。老二认为“我有了”就是公平，老大认为“都是我的”才公平。每次我给小张带回一件东西的时候，吉米总是问：“那我的呢？”我随手给他一块饼干，他就开开心心地走了。所以有时我觉得老二更可爱一些，憨厚，容易满足。但我也对小张表示理解，毕竟独霸各种资源六年，来了一个新人撒娇卖萌，他有时候看不顺眼实属正常。
　　小张继续说：“你可以给弟弟买新衣服，我无所谓，我根本也不想要新衣服。你把时间都给了我，可是把要求也都给了我。你们对吉米完全没有要求。”
　　嗯，老大对公平的要求是态度上的。我对他要求学习，就必须对弟弟也有点儿要求。于是我问他：“那你觉得什么是公平的要求呢？我不可能把你每天的学习任务也让弟弟完成。这不现实。”
　　“那你也不能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他不过是要吃要喝呀！”
　　“但是你说了小孩不应该喝饮料，吉米喝，你为什么不管？”
　　“他怎么说都不听呀，所以我先给他喝一点儿。他心情平复了，我再和他讲道理。”
　　“我不想学习的时候，我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你也可以先满足我，让我平静一下，再和我说，而不是那么严厉地拒绝。那我当然会不高兴，会哭了！”
　　“但是你都八岁半了，他才两岁半！”
　　“我八岁半，但是我也不是大人，我也还是小孩！”

三

　　听起来有点儿道理。有了二胎之后，我可能不自觉地先是把老大当成大孩子，然后又莫名地把他当做大人来要求，比如懂事，比如谦让，比如自觉。在这样的认知下，我很可能会在态度和动作上有所变形。经过这次对话，我时常提醒自己，老大是家里的大孩子，不是大人。这么看来，好像我一开始认为“公平”对待两个孩子这事儿就错了。给的一样，平均分配，不是公平。两个孩子的阶段不同，“都一样”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公平不是一模一样的给予，而是按需分配。
　　上个周末，老张决定擦玻璃。他对小张说：“和爸爸一起擦玻璃吧。”本来坐在沙发上吃东西的吉米突然埋下头，默默地不动。我说：“怎么了，吉米？”他的小肩膀抽动着，我抬起他的胖脑袋，发现他满眼是泪。他小声地说：“我也要擦玻璃，我也想擦玻璃。”老二很在乎参与感，什么事儿只要带着他，就心满意足了。
　　而对于总是抱怨我们对吉米要求少的小张，我现在让他更多地参与到对吉米的“教育”中来。比如教吉米数学这事儿，就落在了小张身上。教了不到三分钟，小张表示：“妈妈你挺不容易的，教人太烦了。吉米可能有点儿笨。”不教人不知教人难呀！
　　二胎母亲之间也会问：“两个孩子你最爱谁？”很多人第一反应都会说：“傻老二太可爱了。”但是顿了顿又都会说：“哎，可能还是和老大感情深一些。老大闷不吭声，更离不开自己。”当妈的肯定两个都爱，但总有一些时候“厚此薄彼”，很正常。爸爸们一般在行动上更偏心小的那个，尤其如果小的是女孩，大的是男孩，那简直偏心到令人发指。所以妈妈们就得做这个天平。公平不是给的都一样，而是知道孩子需要什么，对每个孩子的爱都要独一无二，量身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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