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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锦屏文书为主的清水江文书极具民族性、区域性,因所存大量林契填补了我国地契为主、林契较为缺乏的空白,成为继故宫文献、敦煌文书和徽州文书之后的又一重要文献。加池苗寨文书作为锦屏文书的主体部分,既具备清水江文书的各项特点,又因其数量庞大、类别多样、自成系统引起各方关注。然而,加池这一普通苗寨的契约文书何以如此丰富?这些文书对地方产生了哪些影响,其反映了当时怎样的村落生活?甚至推衍开来,清水江文书所勾画的特定时期特定区域之社会生活图景预示着什么?王朝国家力量与地方社会自身在其间扮演着何种角色?诸如此类问题引发笔者思考。 面对以上问题,本文一方面通过梳理以加池苗寨文书为中心的各类历史文献,为读者勾勒一幅特定历史时期民族村寨的社会经济文化图景;另一方面,始终坚持文书作为一“历史文化事象”的本质,探析其产生的时代背景、所发挥的社会功能及其与地方社会生活的紧密联系。定位加池文书的历史作用;理解文书中的区域社会生活;在勾画与复原历史图景的过程中,把握这一时期加池苗寨乃至整个区域的发展脉络,成为本文重点。 首先,文章介绍了传统契约文书与加池文书的特点和分类,以突出后者的一般性与特殊性。与我国传统契约文书相比较,加池文书的范式、类型及汉字书写传统并无大的变化,然受特定历史、地理环境影响,其含括林契、地契、诉状、碑刻、族谱、宗教科仪书等,蕴含着以加池苗寨为中心的清水江沿岸苗侗地区的经济、权力、伦理等社会关系。 其次,文章探寻了加池文书产生的土壤。明清王朝的拓疆政策直接引发地方变革,伴随着木材采运活动由官府“采办”到市场贸易的转变,地方场市逐步设立并打破原有封闭格局,水客、山客、木行等利益群体相继出现,冲击着区域社会原有秩序,加池苗民的身份也因此逐步发生变化。 再次,为更好地刻画这幅特定历史时期由文书构造的区域社会生活图景,以说明其对地方产生的深远影响。借助田野调查和文本分析,运用相关理论与方法,文章通过系统分析婚姻家庭、社会组织、经济活动、村寨纠纷等文书内容展现各类文书中的社区生活:婚姻家庭文书中,婚俗改革碑、婚姻纠纷诉状以及加池四合院所代表的继承之约描绘了加池苗民之日常生活状况;社会组织文书中,地方自组织由款到营的转变、宗族体系逐步确立的事实表明,地方精英为首的社会主体善于糅合王朝政策与地方传统,以稳固自身地位;经济生活文书中,姜元贞家族经济个案与各类利益群体的逐利行为充分体现了市场开放对地方社会的深刻影响;村寨纠纷文书中,村寨内部的纠纷协调体系以及村寨之间或村寨与国家之间协调处理各类案件的途径集中展示了不同利益群体、不同层次力量的激烈博弈。 最后,通过梳理加池苗寨文书中不同人群、各种力量的活动轨迹,并以此推衍至整个区域,文章得出结论:第一,王朝的拓疆与市场的开放导致了地方社会结构性的变化,为锦屏文书的繁盛创造了条件;第二,地方小传统和地方精英在区域社会发展变迁的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第三,群体互动是影响地方社会变迁的重要因素;第四,文书作为地方社会形成并维护新秩序的重要载体发挥着特殊功能。加池文书乃至清水江文书所代表的先进汉文化体系在地方立足的过程,也即地方市场逐步开放、区域社会渐次转型的过程。 总之,加池苗寨文书勾画的村落社会生活图景表明,区域社会转型过程中,王朝力量是起因,场市的设立及木材贸易的兴起是催化剂,地方自身发展所构造的既定体系或内部结构才起决定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