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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史研究是明史研究中比较薄弱的一个环节,许多明史论著,不为建文朝设立专章或专节;迄今为止,已出版两套明代帝王列传,没有一部专门记述建文帝的传记。究其原因,是人们认为建文朝史缺乏可信的资料:官方史书诬妄,故意歪曲事实;野史臆测,于史无据。由此可见,要想使建文史研究取得重要成果,就必须使建文史研究建立在可信的史料基础之上,因此,开展建文史学研究,清理建文史籍,是一件急迫而有意义的工作。
建文史学研究肇端于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迄今为止的建文史学研究,分成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对明初官方史学的研究,《奉天靖难记》、《太祖实录》、《太宗实录》间接涉及到建文史,以王崇武、黄彰健先生为代表,他们的研究工作,扫除了明代官方在建文史上故意制造的诸多迷雾;另一方面是近年兴起的对明代中期以后的建文史籍的研究,重点是对建文史籍编撰的原因和发展阶段的揭示。他们所取得的成果,为进一步开展建文史学研究打下了良好基础。然而,此前的研究还存在许多不足之处:第一,前期主要是就史籍进行研究,从建文史学的高度,放在明代大的时空背景下考察还做得不够;第二,近年的建文史籍研究,多注重发展阶段、一般的外部原因的揭示,而对建文重要史料的发展演变过程及其真伪的考证等关键性方面,几乎不予涉及;第三,没有对明代现存的建文史籍进行全面、系统的研究。本文准备在充分地吸收前人的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对上述问题进行深入探索。
本文拟将明代建文史学的发展分为四个阶段进行论述。
永乐至弘治为建文史学的歪曲与沉寂阶段。明初官方史书,肆意编造、歪曲历史,抹黑建文君臣,在专制君主的淫威和恐怖统治之下,无人敢谈建文时事。仁、宣以后,特别是明英宗天顺年以后,随着年代的久远和政治环境的同益宽松,人们开始去尝试触及敏感的建文史事,建文君臣事迹陆续出现在一些野史笔记之中。这一时期,比较重要的成果有郑端仪的《立斋闲录》,其中收集了不少建文史的原始材料,对建文史研究具有重要价值,但总体而言,成果稀少。
正德、嘉靖时,社会危机加深,明世宗发出“法祖”号召,推动了建文史学的迅速发展。这一时期的建文史籍编撰,数量多,题材多样,从内容上说,都比较能够客观地反映建文朝历史面貌,但书法上受到“靖难之役”和官书影响较深,多书“建文君”,用洪武纪年,史籍也多以“革除”、“革朝”命名,史籍编撰以补国史之缺、“备遗”为目的。
隆庆、万历时期,出现建文史学发展的高潮。高潮的表现,不仅在数量上,更体现在建文史学思想与史书编撰的质量上。这一时期,和朝廷表扬建文忠臣与社会危机的大环境相适应,建文史学表彰忠义的性质增强;建文史学经过前期的发展,史料缺乏的情况改变,建文史事记载详细,不少书籍还注重对建文史实进行考证,力求真实。这时还出现了《从亡随笔》、《致身录》两书,以当事人身份叙述伴随建文帝出亡的经历,虽是伪书,但反映人们不满现实而怀念建文的感情却是真实的。
明末,包括泰昌、天启、崇祯以及南明小朝廷与清初的遗民,为建文史学发展的最后一段,也是极盛时期。此一时期,在内忧外患中,明代江山摇摇欲坠,终至灭亡。为挽救国家危亡,建文史学表彰忠义的目的达到极端,并且开始了对明代历史和政治弊端的反思,出现了对朱棣的批判,达到一定的思想深度,史学的功能得以充分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