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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雨
狂风夹着雨点砸在窗户上“砰砰”作响,胆小的袁琳把值班室所有的灯打开,墙上的表不疾不徐指向凌晨一点,她穿上雨衣又拿过一把伞打开门,狂风涌进,袁琳缩起身体走进雨中,向百叶箱走去。
这风应该在十级左右,雨滴就像射出的子弹打得袁琳浑身疼痛。她费力打开百叶箱,门立刻被吹走,里面的温度计湿度计被刮得“哗哗”直响,袁琳急忙撑开雨衣护住箱子,结果自己又被风吹倒在地,她毕竟是刚参军一年的小姑娘,忍不住在风雨中哭了起来。
“琳琳别怕,我来了!”排长几乎是被风吹来的,场面异常的诡异。排长扶起她又“飞”去捡回箱门,两人合力将门装上,护住快要破碎的仪表,排长快速抄着各种数据,袁琳爬上观测台观测云系,风在高处更猛烈,袁琳赶紧抓住栏杆蹲下,观测完毕蹲着爬下来,和排长拉着手顶风“爬”回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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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洗洗睡吧。”排长脱下雨衣,关心了袁琳几句。袁琳洗了脸换了衣服,倒头就睡。
宿舍门半小时开一次关一次,这是战友们按时抄收气象数据去了。台风刮了一夜,排长陪了一整夜。
清晨五点,气象编码报送给部队预报员,预报员把信息传达给飞行大队。早上九点,天空虽然还下着小雨,飞机已准时起飞训练。
疲惫的袁琳看着战机在天空画出的云线发呆,飞行员的性命是否安康,皆掌握在自己测量的数据里,每次看到这种高昂且完全的信任,袁琳感觉一切都值了。
这里是海岛群,这里有中国海军舰队,这里有海军气象部队。
袁琳毕业于气象专业,特招入伍来到这片海岛,一开始她以为这个兵种无关紧要,结果来了之后才发现所有的人和装备都要围着他们转,飞机能否起飞,可以飞多高,导弹火炮能否精准射击,舰艇、包括渔民能否出海都要听从他们的指令,甚至包括战士们能否正常巡逻也在他们的管辖之内。
这天,蓝天碧海万里无云,守岛部队照例进行巡逻,本来平静的海面突然狂风骤起,卷起大浪将巡逻艇打翻,这已不是第一次,官兵早已有经验,所有人用随身准备的救生钩连在一起等待救生艇来接,部队急忙派出军舰把人救了回来。
大队长气急败坏地来到气象连:“我说你们到底能不能号准海的脉?飞行大队从来没出过事,我们的舰艇和水兵就不值钱了?”气象连长淡定地说:“海上气候复杂多变,夏季风魔是全球难题……”
“今年咱们的船都翻了三次!部队的常规任务都保障不了,还敢说自己是测天神兵!害不害臊?”
2.命悬天际
其实气象连这顿骂挨得太冤,他们每隔半小时都要监测一次天气数据,并且随时扫描大气层,白天晚上各放飞一次氢气球获取高层数据,一天24小时都在忙碌,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尤其是海洋气候,很多时候真不是人能预言准的。
连长默不作声挨完骂,召开全体会议部署了一个任务,只要海不枯石不烂,就要把这片海的脉号出来!可是这件事谈何容易,为了搜集海区的天气数据库,气象连要乘船进深海搜集气象数据,而且风暴越大越是珍贵的勘测机会,在家连坐车都晕的袁琳现在不仅不晕船,还能在狂風暴雨中安然吃饭。
袁琳最享受的是每天两次放飞氢气球,氢气由制氢筒制造,因为比较危险,所以都是由男兵来做,而女兵最喜欢的事情便是在蓝天白云下放飞气球,看着气球冉冉升空,好似放飞了带着自己心愿的孔明灯,而且气球更似自己的眼睛和心,可以看到更高更远的景色。
营区放飞了气球,袁琳也在船上放飞了自己的心,湛蓝的海托着气球,画面真的很唯美。
气球每分钟上升400米,观测时间为70分钟左右,气球带来了气温、气压、湿度、风向、风速等资料,再加上卫星图,气象营区所有人围着桌子埋头计算着数据,最后值班排长摸起电话打给飞行大队:“两小时后有突发风暴持续到夜晚,命所有飞机返航!”
“两小时后有重要任务的飞机必须抵达,请给飞行建议。”
排长说:“我建议是返航。”
飞行大队再次说明:“请给气象建议,飞机必须准时抵达。”排长说:“我知道了,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排长命令道:“现在开始停止一切活动,务必要飞机安全落地!”排长又给在海上的连长汇报这件事,连长下令停下手中一切,全力保障此次的飞行任务。
风暴两小时后准时来临,电台传来飞行大队的声音:“飞机马上进入雨区,请给指令。”连长看着雷达上的飞机,说:“上升五百米进入平流层。”
飞机依言爬高避开风雨,气象船却在风暴中摇摇晃晃,连长和战士们抓着扶手测量,综合着所有数据,连长通告飞行大队:“再爬高三百米!”飞行大队回复:“机翼已经结冰,无法再爬高。”
连长大吼:“如果不想卷进风暴,必须再升高!”飞行大队说:“请再提供其他方案!”
大浪打来,将船拍成随波逐流的叶子,船员晃倒在地,连长顾不得摔破的头,吼道:“我们的船就要散架!我们不希望飞机解体!爬高!”飞行大队回复:“收到。”
雷达上的飞机开始爬高,飞行员亦冒着生命危险爬到气象连规定的高度。风暴气流开始上升并达到最高强度,随后渐渐消失,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再次爬高避开风暴,但这已经不现实;二是飞机急速降低高度,在风暴没达到最强度时,穿越到风暴下面,可穿越风暴谈何容易,连长不敢提这个建议,再次命令战士们上传即时数据,双眼紧紧盯着图像,想找到一处相对平静的地方供飞机穿越。
“风暴正在上升,目前唯一的办法是穿越厚达20米的风云区落下来,你们敢不敢?”连长问道。
“飞行员每次都是抱着无法回来的念头驾机升空,可以。”
“好!”连长心里有了底。
3.迫落
云层就像是一块五花肉,连长挑出一处最松软的地方,命令飞机在此迫落。飞行大队没有吹牛,飞机临近区域时一头栽下,顿时像个玩具般任人抛耍,飞行员努力控制机身不要倒立四十五度角以上,否则随时会有解体的危险。
地面和海上的人心悬到嗓子眼。飞机被吹偏轨迹,飞行员加大马力对抗风力,连长屏息盯着卫星图像繁杂的数据,生恐天气此时再给驾驶员来个死亡变化。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按说可以很快穿过,但飞机荡来荡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连长能做的只有为飞行员打气:“气流已到最大限值不会再强大,放手应对!”飞行员心里有了数,轰足马力继续俯冲,雷达显示飞机钻透云层落了下来。
虽然是离开了雨云层但不代表离开了危险,飞机随时还会有失控坠落的危险,船舱无人说话,袁琳第一次看到连长如此紧张。天上传来轰隆隆的雷声,过了一会儿,声音逐渐清晰,是飞机引擎的声音!全船人立刻扒着窗户向外望去,一架飞机闪烁着警示灯划破阴雨出现在他们眼前,带着冰水冲向海岛。
我虽然不是飞行员,但我可以决定飞机的方向,我虽然不是炮手,但可以决定炮弹的精度……袁琳对这几句话终于有了深刻的认识。每天跟大部队朝夕相处感觉不到,原来身边这帮人都是硬骨头,袁琳顿时觉得自己很幸运。
次日,飞行员专程坐船来到深海向他们致谢,说要不是他们,自己和飞机还有所有的应急物资恐怕都已经在海里了。连长呵呵笑着:“小事一桩,不足挂齿。”一脸的风平浪静,好似雨过天晴后的海。
飞行大队走后,守礁部队又来了,先是祝贺,后又吐槽:“我们的事咋样啦!我们可不想再去海里捞人啦!”连长指着桌上厚厚的资料和电脑数据库,还有晒成黑人的姑娘、小伙们:“别急,我们正在努力,号不出这海的脉,气象连永远驻兵在海里!”守礁大队长摆摆手:“不敢不敢,到时候你的这些大姑娘嫁不出去小伙子娶不上媳妇了,别把账算到我头上。”
船舱响起了难得的笑声。
气象连本来就分成了两组,几天后一个任务又将他们分离,舰队将进行第一次远洋访问,上级要求气象兵一同跟随出海。连长发誓说,号不准海的脉不离开岛,于是副连长带着几名业务骨干登上舰队,为此次出行保驾护航。
4.百年海
茫茫印度洋,受地域影响,大洋上开始接收不到任何气象信息。变幻莫测的大洋,似乎有意考验首次航行在这片陌生海域的,我海军舰艇编队与气象保障人员。
“明天天气如何?”
“三到五级风,二级浪。”
袁琳和战友们的回答都会换来礼貌性的“谢谢”或者一个字——“哦”。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应,还是那句话,这些数据根本不会引起这座海上钢铁长城的注意。
又是他们那句老生常谈的话:天有不测风云,第二句话,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两句话放在舰队上的袁琳等人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舰队人员各司其職,每天埋头分析环球海洋气象资料,气象小组从而判断出舰艇编队未来几天将受热带气旋影响,将无法实施补给。
“明天天气不错,但四天后将会有热带风暴,舰队会受些影响,最受影响的是补给船队,建议提前接受补给。”气象小组报告。“请重复。”舰队指挥中心说。
气象小组又重复了一遍。这条信息引起舰队的高度重视,舰队队长亲自前来询问情况,气象小组信心决绝一句话:“请相信我们!”
预言天气本就是“危险”的工作,说准了没人夸赞,说错了就把自己推在了风口浪尖,迎接波涛般的责骂。六分仪器,三分经验,一分勇气,永远是气象人常挂在嘴边的话。其中这一分的勇气,便是要求他们敢于扛着责任,面对千夫指地发布信息。舰队长完全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命令提前进行补给。
两天后,风暴果然来临,而补给船队已将物资卸下,悠悠行驶在返航的海面上。补充完物资的舰队挺进风暴继续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因为在重大任务中“号脉”成功为舰队减少重大麻烦,袁琳等人立个人二等功。首次远洋,他们也积累起大量一手的珍贵材料。待返航后,袁琳因军功提干入校。临走前,连长拉着她的手千叮万嘱:“全连就你一个科班出身的,毕业了哪儿都不能去,一定要再回到这里!全岛官兵都在眼巴巴看着咱们,这片海的脉我号不出来的话,还指望着你来接班把脉呢!”
袁琳点头:“连长请放心。”
袁琳借学校这个平台精修更高深的业务知识,并接触到了目前最为先进的仪器,一年后,她打电话给老连队报喜:“连长!我想到怎么给咱们的海把脉了!”
连长哈哈大笑,给她传真来一张锦旗的照片,锦旗两句话:“敬业气象连,专治百年海。”落款:守礁大队。传真附着连长的一句话:我终于有探亲假啦!憋了这么久,这片海的脉终于被他号了出来,他也兑现了自己那句号不出脉坚决不离岛的誓言,终于可以回家了。
别人不知道,袁琳知道得太清楚不过了,自己的老连队没有最先进的仪器,连长和自己的战友们就是凭着时间、经验和那颗不服输的心成功了。比起六分的仪器,一分的胆量,三分的经验和学识才是气象兵无往而不利的利器。
飞行大队守礁部队和远征大洋的舰艇兵是陆海空中的英雄,气象兵何尝不是真正的幕后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