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饶民太同志是新中国建立后荆州地区水利建设的主要开拓者。由于荆州地区历史上水旱灾害频繁,人民苦不堪言。新中国建立伊始,为了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和恢复经济建设,人民政府即着手对洪、涝、旱灾害进行治理。为了编制荆州地区水利建设规划,饶民太同志带领水利干部和技术人员,栉风沐雨,焚膏继晷,足迹遍布高山丘陵、平原湖区、江河洲滩,穷究水系变迁原委,尽探灾害形成原因,上则请教于专家,下则问计于百姓,共商治水良策。为了实施规划,他不畏艰险,身先士卒,经常深入工地,督促检查,几十年如一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改变荆州地区“水袋子”、“旱包子”的落后面貌,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虽已去世多年,人们至今仍然深切怀念他!
以下是我终身难忘的一些事……
治理四湖挖新河
四湖(长湖、三湖、洪湖、白鹭湖)分布于荆门、潜江、江陵、监利、洪湖5县境内,沿湖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由于解放前江湖相通,围垸毗连,水系紊乱,洪涝灾害频繁,仅长湖至福田寺即有湖泊渍荒1260平方公里。四湖排水工程采取“以排为主,内排外引,排灌兼顾,等高截留,分层排灌,综合利用”的治理措施,开挖了总干渠、东干渠和西干渠,并兴建一系列排灌涵闸和机电排灌设施,工程规模宏大,仅三条干渠,就有土方6800万立方米。全部建成后,使内荆河流域广大地区面貌发生根本改变,仅耕地面积即扩大百余万亩,并使数百万亩农田免除旱涝灾害,增产丰收。
总干渠是治理四湖的骨干工程,1964年总干渠挖到了监利县福田寺,但如何使上、中区的渍水尽快排入长江,减轻下游排水的压力,是一个急待解决的问题。这年夏天,饶专员风尘仆仆赶到监利,我陪他到了福田寺,一行人就住在福田乡。晚上我来到他住的房间说:“饶专员,你赶了一天的路,赶紧休息吧。”他笑了笑,亲切地对我说:“我不累,治水事大呀!我们这次下来主要是搞调查研究,目前总干渠挖到了福田寺,来水一部分经内荆河,一部分人洪湖,能不能沿湖边开挖一条渠道,实行河湖分家呢?一般情况,如果水不入洪湖,可让洪湖多调蓄一点,明天我们到实地去看一看,找当地干部群众座谈,听听他们的意见,看沿洪湖边挖一条新河直通小港,挖不挖得成?”听完他这一番话,敬佩之情从我心底油然而生。晚上饶专员的房间里的灯几乎一直亮着,他在抓紧时间看资料思考问题。
第二天,我们一行人或坐小船,或步行,从福田寺一直勘查到麻雀岭。沿途饶专员与当地干部群众开座谈会,向他们仔细地询问地质情况。干部群众都很赞成挖新河的主意,他们认为,挖新河可以大大减轻这一带农田排水的压力。一些老农还告诉我们,这一带的土质情况还不错,淤泥不多,新河可以挖得成。当时饶专员非常高兴,完全忘记了疲劳,他又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说:“福田寺上游的水位经常超过27米多,此时新堤外长江的水位并不是很高,如果从洪湖中挖一条新河,使上、中区的来水部分或大部分直接排入长江,那么不仅可以大大减轻下区的排水压力,而且还能增加洪湖的调蓄功能啊!”以后他曾几次谈到过这个设想。可见他对四湖的治理,站得高,看得远,是站在全局的高度通盘考虑的。即使事隔40多年,至今回想起来,对于这样一个事关四湖排水的大事,仍然有研究的价值。
1964年3月底,饶专员又带领地区水利局和监利、洪湖两县分管水利的干部,冒着酷暑再次来到福田寺,坐船沿湖边开始勘查新渠道的线路。当时天气闷热,蚊虫又多,船在荷叶和蒿草中缓慢穿行,湖内硕大的蚊子白天都围着人咬,大家纷纷喊难受。见此情景,饶专员风趣地对我们说:“过去我在武汉外围东西湖打游击就是这个样子,敌人来根据地扫荡,部队进湖隐蔽,哪怕蚊虫再多,也要坚持!只要我们把衣服扎紧穿好,就不怕蚊子咬了,但要耐得住天气闷热哟。”“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他的话既是对过去战争年代艰苦岁月的回忆,也是激励我们后来的人要不畏艰难,不怕吃苦。就这样,饶专员带领大家边看边议。访问渔民和沿湖的群众,向他们了解水的深浅和淤泥分布情况,大家各抒己见,热烈讨论,最后定下了河湖分家的治理方案。1965年冬开始施工,经过二个冬春的努力。一条长达两公里的新渠道胜利完工了。
冯家潭闸工地彻夜长谈
有一件是我记忆最深的事。那是1964年5月,我在监利县冯家潭闸工地施工。一天下午,饶专员来到工地,他仔细查看了施工情况,听了我们的工作汇报,然后对我说:“你们工地是渡汛工程,明天张体学省长、漆少川厅长要来工地检查工作,你们耍作好准备。”晚饭后,我们考虑到工地的条件太差,因此劝他到人民大垸农场休息。他一听此话,脸严肃起来,说:“你们能住,难道我不能住吗?工地生活我早已习惯了。”我们见劝不动他,只好留他在工地住宿。他又关心地对我们说:“这冯家潭闸周围人烟稀少,条件较差,要把闸管所修得好一点,让管闸的同志能安心守闸啊。”听到此话,我们很受感动。傍晚时分,突然刮起大风,江面风力达到5级左右。张省长乘坐的快艇一下联系不上,非常着急。因为石首一带江面宽阔,水流湍急,他很担心省领导们的安全。我们找来航标船去搜寻,但还是没有结果,大家只好焦急等待。那一夜,特别长,我们丝毫没有睡意,饶专员与我们彻夜长谈。他语重心长地说:“水利工程是百年大计,质量第一,不能只讲快,不讲质量。如果质量不好,快也没用。”他还告诫我们说:“福田寺闸没有修好,省里领导看了很有意见啊!你们要从中吸取教训,监利县今后要做的工程还很多,治水的任务很重,希望你们不要辜负领导和人民群众的期望,要更加努力工作,争取赶上别的县。”他的话,说的我们心里热呼呼的。他还吩咐我们,给省领导乘坐的船上准备一点菜。当时工地鱼比较多,我们赶紧去弄了一些鲜鱼备用。不知不觉,天已大亮,我们还在为省领导的安全担心。上午9时,张体学省长一行乘坐的快船才从新挖的引渠缓缓驶进工地,顿时我们转忧为喜,心中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饶专员去迎接快艇,见了张省长便着急地说:“昨晚刮大风,同你们联系不上,可把我们急坏了,万一出事,怎么得了啊?”张体学省长笑声爽朗,说:“我们准备往你们这里赶,风太大,走不了,只好抛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与你们联系也没法啊。”大家都笑了起来。随后,张体学省长、漆少川厅长一行来到工地闸上仔细查看,检查混凝土浇筑的质量,检查回填土的质量,问我们能否安全渡汛,工程用了多少钱,有多少农田受益等问题,我们一一都作了汇报。张体学省长、漆少川厅长听后很满意,张省长指示说:“工程一定要讲质量,混凝土浇完了,回填土要像做混凝土那样重视才行。”临走的时候,饶专员小声对张省长说,工地为你们乘坐的船上准备了一点菜。张省长笑着问道:“是什么菜啊?”我们回答。是工地自己捕的鲜鱼。张省长摇摇头说:“谢谢你们的好意。我们船上有菜,你们这里是工地,同志们 很辛苦,鱼你们留着改善伙食吃。但是我要找你们要一样菜。”我连忙问是什么菜。张省长笑眯眯地说:“要‘渣辣椒’(一种用大米磨成粉,用碎辣椒拌和,盐腌的农家常用菜),你们有没有?”“有有有,多得很!”我大声回答道。同志们赶紧去弄来一大碗,张省长看了很高兴。他问道:“这碗‘渣辣椒’要多少钱?”这一下可把我们问住了,这一点‘渣辣椒’能值多少钱呢?更何况是省长要找的菜啊!我激动地回答:“这碗‘渣辣椒’值不了多少钱的”谁知张体学省长语气坚决地说:“值多少给多少,不给钱不能要,不能白吃。”说完他吩咐随行人员付了钱,才登船离去。我们非常感动地站在岸边,目送着省领导乘坐的快船,直到消失在天际边。饶专员激动地对我们说:“我们要学习张省长这种关心群众,廉洁奉公的精神,一定要保质保量,按时完成冯家潭闸水利工程的光荣任务!”
知识分子的贴心人
1965年5月10日,我在西门渊建闸工地施工。忽然接到上级通知,明天有一个车队经过工地,要我们保证车队能顺利通过。那时,从荆州到监利还没有公路,汽车要从荆江大堤上行驶,而大堤正在回填,已填到拱顶以上。地区领导担心我们这一段回填土高低不平,或是浓泡,会影响车队在上面行驶。我们立即行动起来,仔仔细细检查回填土的质量,没有发现浓泡现象。第二天,车队顺利通过。事后才知道,是国家副主席董必武视察荆江大堤,由张体学省长、饶专员全程陪同。事后饶专员又亲自来到西门渊建闸工地,那时工程已基本竣工,他对闸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听取了工程技术人员的汇报,对工程质量很满意。他对我们说:“这次国家副主席董必武视察荆江大堤,我担心你们的回填土质量不好,生怕领导的车队陷在上面,没想到这个闸做得这么好,车队过得很顺利,你们辛苦了!要好好总结经验,以后把工程做得更好!”饶专员还对负责技术的张佑清工程师说:“你要大胆工作,有什么意见要敢讲,正确的意见一定要坚持,哪怕得罪人也不要紧,做工程就是要把好质量关,对党和人民负责,千万不能马虎!”饶专员的这番话,对于工程技术人员,尤其是那些从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是一个极大的鼓舞。那个时候。水利战线有一批从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由于在旧社会工作过的那段经历,使他们当中有些人背上了沉重的思想包袱,工作起来,免不了畏首畏尾。可是饶专员不但尊重知识,而且很爱惜人才,经常鼓励他们要放下思想包袱,加强学习,改造自己,不断增强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观念,发挥自己的特长,为国家建设多做贡献。他每次来监利,总要找这些工程技术人员座谈,关心他们的工作学习和生活情况,嘱咐我们要关心他们,信任他们,调动他们的积极性。这些旧知识分子都非常感动。把饶专员当作贴心人,有什么意见都愿意向饶专员讲,他们决心要努力学习工作,以实际行动回报党和政府的关怀。饶专员尊重知识,爱惜人才,与知识分子交朋友的佳话还有很多,如他和漳河水库总工程师杨铭堂既是好朋友,又是好“搭档”,他们经常在一起研究用“土”办法多快好省搞水利建设,为国家节约了大量建设资金,多次受到省委领导表扬。
我们是人民政府对群众的疾苦决不会熟视无睹
1970年8月的一天,饶专员从荆州来监利,坐的是长江修防处的一辆翻斗大卡车。当时,他刚被“解放”出来,因受到“文革”的冲击,身心受到极大摧残,身体每况愈下。见到他,我眼眶湿润,半天说不出话来。我问他:“饶专员,身体可好?你想看哪里?”他摆摆手说:“我身体不打紧。看到你反映三洲联垸崩岸严重的报告,我心里放不下呀,所以就赶来了,想去看看能不能采取一些抢护措施。”多年来,我深知饶专员的工作作风,他对下面反映的问题很重视,能不能解决都会有答复,从来不打“官腔”,只要有可能,他一定会到现场查看的。当时三洲联垸不通公路,我们坐上大卡车,在土路上颠簸了3个多小时,才到熊家洲。已61岁的饶专员,下车后就马不停蹄来到三洲管理段听汇报,接着又赶往崩岸严重的地方作实地查勘。随后接二连三找干部群众谈话,了解情况。他们反映:这几年受湖南矶头影响。湖北这边崩岸发展很快,很严重,堤防一退再退,田被崩走了,口粮也成了问题,不得已许多群众都搬到别的地方去了。如果再不重视护岸,恐怕群众连住的地方也没有了。听了干部群众的真实反映,饶专员心里沉甸甸的,他深情对大家说:“要想办法把崩岸控制住!这么好的土地被崩走了太可惜,老百姓要是失去了土地,生活会越来越困难的。我们是人民政府,对群众的疾苦决不会熟视无睹的!”他当即表态,由地区先给当地3万方石头的钱,县里再想点办法,群众出点工,把护岸搞起来。这就是三洲垸护岸工程的开场锣鼓,正是饶专员亲自组织的。以后经过多年的不断守护,原来的岸线基本上保住了,结束了堤防退挽的历史,使当地人民群众的生产和生活有了保障。
一息尚存,念念不忘水利建设
修建螺山电排站是监利县水利建设上的一件大事。饶专员非常关心工程的建设,几次去工地检查工作。1971年他同荆州军分区朱俊功司令员一起来到螺山电排站工地检查,饶专员对我们说:“螺山电排站是一个大工程,又是破堤兴建,要渡过几个汛期,风险很大,我担心弄不好会出大事,1969年长江干堤田家口麻痹大意倒了口,淹了好多地方,惊动了党中央。如果你们这里再出事,那可不得了呀!你们要加强工地的领导,当指挥长就要把屁股坐到工地上,一心一意抓工程。”他反复告诫我们:“质量问题要特别注意,千万不能马虎。修螺山电排站不仅是荆州的大事,也是省里的重点工程,省里领导也很关心,会经常派人下来检查工作,你们要切切实实抓紧抓好,把工程搞好。”临走时又对我们说:“我回去后,要地区水利工程队派一部分干部和技术人员来支援你们,你们要和他们好好合作,支持他们的工作,不要扯皮哟。”饶专员的话,语重心长,字里行间处处表达了一个老水利、老领导对水利建设的高度重视。以及对党和人民高度负责的崇高精神,使我们不仅认识到自己肩上所担负的责任重大,而且感受到非常亲切、体贴。以后在螺山电排站三年的建设过程中,我时刻提醒自己,不可辜负饶专员的一片良苦用心。
年底,饶专员又来螺山工地,这次他是为螺山渠道的线路而来的。他严肃地对我说:“你们编制的螺山排灌区建设规划我已看过了,别的没有意见,就是主排渠的线路一定要修改。你们规划的主排渠线路,把洪湖围了那么一大片,洪湖还蓄水不蓄水?你们这样干,洪湖县能同意吗?再说,螺山电排站也没有这么大的能力把这么一大片的水都抽走,是排田还是排湖?你们再好好考虑一下,不修改好线路就停止施工。”他一连串的发问,顿使我们认识到事情的重要性,这是对我们的工作提出了批评。我向他汇报说:“您批评的对!我个人没有意见,要把主排渠线路改一改。您看这条线路应该怎么走才好?”饶专员见我们态度端正,于是就与我们研究起来,最 后他确定线路沿监利县的湖边走,就是现在主排渠的线路。饶专员之所以对螺山主排渠的线路这么重视,不仅是考虑到洪湖、监利两县的团结问题,更主要的是考虑四湖流域排水的大问题。因为当时各地围垦之风盛行,不顾大局的事屡禁不止,而他却能坚持留湖调蓄这一重大措施的原则不动摇,实在是不容易啊!
1972年,饶专员的病情已越来越重,但他还是坚持拼命工作。这年秋天,我陪同他考察洪排工程主隔堤方案,我们一行从监利城关出发,经福田寺、小沙口、丰口、黄丝南,在洪湖新堤开会,把方案定下来了。从新堤回监利的路上。在半路堤停下来,这里是洪湖主隔堤的起点。饶专员劳累一天,身心十分疲惫,我们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劝他不要下车。但他执意坚持要下车去堤上看看,到了长江干堤上。他与同志们边看边交换意见。上车的时候,他上身斜坐在吉普车前排座位上面,双腿却不听使唤了,在车外不能移动。见状,我赶紧上前用双手抬住他的双腿,帮他移到车内,扶他坐好。我这才发现,他的双腿肿得好粗,我心疼地说:“您需要休息治疗,病情再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他苦笑了一下说:“看来我的身体是不行了,有很多工作还要做呀,看病回去再说吧。”到了县委会,我们扶他下车,把他搀扶到二楼会议室坐下。他对在场的县委书记郭兴春和军代表说:“今年水利电力部主持召开了长江中游防洪规划会议,就长江中下游防洪问题进行了讨论研究,确定以1954年型洪水为基准,湘鄂两省共同承担320亿立方米水,其中洞庭湖区内与洪湖区内各承担160亿立方米。当荆江出现百年一遇特大洪水时,洪湖分蓄洪区与荆江分洪区、人民大垸等蓄洪工程联合使用,共同承纳长江超额洪水,以控制沙市、城陵矶和武汉市的洪水位不超过设计防御水位,确保武汉市和荆江大堤的安全,最大限度地减少洪灾损失。这次我们来把洪排主隔堤的方案定下来了,修洪湖分蓄洪区,是中央定下来的大事,这是防汛的大局。你们思想要通。你们想想,遇到大水,如果分洪,淹的范围还大些;修了主隔堤后,如果遇到1954年那样的洪水,万一要分洪,淹的范围就小得多,你们大部分地方可以保住。我们要同心协力完成这个光荣任务,你们要准备出大力,要挖压一部分田,还有一部分群众要搬迁,因此你们要做好工作,今冬就要开工了。”此时,他已经非常疲惫了,但他仍然顽强地坚持着,他又说:“再就是螺山电排站要抓紧施工,特别是要保证工程质量。主排渠的线路一定要作修改,不能把洪湖都给围了,洪湖要蓄水啊,上游那么多的水下来,没有地方调蓄是不行的,今天你们思想通也得通,不通也得通!”大家听完他的讲话,都为他坚强的意志和执着的精神所感动,异口同声说:“我们没有意见,听老专员的!”
这以后,饶专员又主持了洪排工程开工典礼,但是他终于病倒了。在他病重住院期间,我每次去看望他时,他首先问的就是水利工程怎么在搞,搞得怎么样,我的工作情况如何等等。他总是工作第一,一息尚存,念念不忘水利建设;他廉洁从政,艰苦奋斗,坚持真理,尽职尽责,鞠躬尽瘁,真心诚意为人民谋利益,以自己的模范行为和崇高品德,赢得了广大干部群众的衷心爱戴和赞誉。同时,他又是一位仁德宽厚的长者,既是良师,也是益友。这就是为什么人们至今仍然深切怀念他的原因。
(易光曙为荆州市水利局原党委书记、局长)
以下是我终身难忘的一些事……
治理四湖挖新河
四湖(长湖、三湖、洪湖、白鹭湖)分布于荆门、潜江、江陵、监利、洪湖5县境内,沿湖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由于解放前江湖相通,围垸毗连,水系紊乱,洪涝灾害频繁,仅长湖至福田寺即有湖泊渍荒1260平方公里。四湖排水工程采取“以排为主,内排外引,排灌兼顾,等高截留,分层排灌,综合利用”的治理措施,开挖了总干渠、东干渠和西干渠,并兴建一系列排灌涵闸和机电排灌设施,工程规模宏大,仅三条干渠,就有土方6800万立方米。全部建成后,使内荆河流域广大地区面貌发生根本改变,仅耕地面积即扩大百余万亩,并使数百万亩农田免除旱涝灾害,增产丰收。
总干渠是治理四湖的骨干工程,1964年总干渠挖到了监利县福田寺,但如何使上、中区的渍水尽快排入长江,减轻下游排水的压力,是一个急待解决的问题。这年夏天,饶专员风尘仆仆赶到监利,我陪他到了福田寺,一行人就住在福田乡。晚上我来到他住的房间说:“饶专员,你赶了一天的路,赶紧休息吧。”他笑了笑,亲切地对我说:“我不累,治水事大呀!我们这次下来主要是搞调查研究,目前总干渠挖到了福田寺,来水一部分经内荆河,一部分人洪湖,能不能沿湖边开挖一条渠道,实行河湖分家呢?一般情况,如果水不入洪湖,可让洪湖多调蓄一点,明天我们到实地去看一看,找当地干部群众座谈,听听他们的意见,看沿洪湖边挖一条新河直通小港,挖不挖得成?”听完他这一番话,敬佩之情从我心底油然而生。晚上饶专员的房间里的灯几乎一直亮着,他在抓紧时间看资料思考问题。
第二天,我们一行人或坐小船,或步行,从福田寺一直勘查到麻雀岭。沿途饶专员与当地干部群众开座谈会,向他们仔细地询问地质情况。干部群众都很赞成挖新河的主意,他们认为,挖新河可以大大减轻这一带农田排水的压力。一些老农还告诉我们,这一带的土质情况还不错,淤泥不多,新河可以挖得成。当时饶专员非常高兴,完全忘记了疲劳,他又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说:“福田寺上游的水位经常超过27米多,此时新堤外长江的水位并不是很高,如果从洪湖中挖一条新河,使上、中区的来水部分或大部分直接排入长江,那么不仅可以大大减轻下区的排水压力,而且还能增加洪湖的调蓄功能啊!”以后他曾几次谈到过这个设想。可见他对四湖的治理,站得高,看得远,是站在全局的高度通盘考虑的。即使事隔40多年,至今回想起来,对于这样一个事关四湖排水的大事,仍然有研究的价值。
1964年3月底,饶专员又带领地区水利局和监利、洪湖两县分管水利的干部,冒着酷暑再次来到福田寺,坐船沿湖边开始勘查新渠道的线路。当时天气闷热,蚊虫又多,船在荷叶和蒿草中缓慢穿行,湖内硕大的蚊子白天都围着人咬,大家纷纷喊难受。见此情景,饶专员风趣地对我们说:“过去我在武汉外围东西湖打游击就是这个样子,敌人来根据地扫荡,部队进湖隐蔽,哪怕蚊虫再多,也要坚持!只要我们把衣服扎紧穿好,就不怕蚊子咬了,但要耐得住天气闷热哟。”“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他的话既是对过去战争年代艰苦岁月的回忆,也是激励我们后来的人要不畏艰难,不怕吃苦。就这样,饶专员带领大家边看边议。访问渔民和沿湖的群众,向他们了解水的深浅和淤泥分布情况,大家各抒己见,热烈讨论,最后定下了河湖分家的治理方案。1965年冬开始施工,经过二个冬春的努力。一条长达两公里的新渠道胜利完工了。
冯家潭闸工地彻夜长谈
有一件是我记忆最深的事。那是1964年5月,我在监利县冯家潭闸工地施工。一天下午,饶专员来到工地,他仔细查看了施工情况,听了我们的工作汇报,然后对我说:“你们工地是渡汛工程,明天张体学省长、漆少川厅长要来工地检查工作,你们耍作好准备。”晚饭后,我们考虑到工地的条件太差,因此劝他到人民大垸农场休息。他一听此话,脸严肃起来,说:“你们能住,难道我不能住吗?工地生活我早已习惯了。”我们见劝不动他,只好留他在工地住宿。他又关心地对我们说:“这冯家潭闸周围人烟稀少,条件较差,要把闸管所修得好一点,让管闸的同志能安心守闸啊。”听到此话,我们很受感动。傍晚时分,突然刮起大风,江面风力达到5级左右。张省长乘坐的快艇一下联系不上,非常着急。因为石首一带江面宽阔,水流湍急,他很担心省领导们的安全。我们找来航标船去搜寻,但还是没有结果,大家只好焦急等待。那一夜,特别长,我们丝毫没有睡意,饶专员与我们彻夜长谈。他语重心长地说:“水利工程是百年大计,质量第一,不能只讲快,不讲质量。如果质量不好,快也没用。”他还告诫我们说:“福田寺闸没有修好,省里领导看了很有意见啊!你们要从中吸取教训,监利县今后要做的工程还很多,治水的任务很重,希望你们不要辜负领导和人民群众的期望,要更加努力工作,争取赶上别的县。”他的话,说的我们心里热呼呼的。他还吩咐我们,给省领导乘坐的船上准备一点菜。当时工地鱼比较多,我们赶紧去弄了一些鲜鱼备用。不知不觉,天已大亮,我们还在为省领导的安全担心。上午9时,张体学省长一行乘坐的快船才从新挖的引渠缓缓驶进工地,顿时我们转忧为喜,心中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饶专员去迎接快艇,见了张省长便着急地说:“昨晚刮大风,同你们联系不上,可把我们急坏了,万一出事,怎么得了啊?”张体学省长笑声爽朗,说:“我们准备往你们这里赶,风太大,走不了,只好抛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与你们联系也没法啊。”大家都笑了起来。随后,张体学省长、漆少川厅长一行来到工地闸上仔细查看,检查混凝土浇筑的质量,检查回填土的质量,问我们能否安全渡汛,工程用了多少钱,有多少农田受益等问题,我们一一都作了汇报。张体学省长、漆少川厅长听后很满意,张省长指示说:“工程一定要讲质量,混凝土浇完了,回填土要像做混凝土那样重视才行。”临走的时候,饶专员小声对张省长说,工地为你们乘坐的船上准备了一点菜。张省长笑着问道:“是什么菜啊?”我们回答。是工地自己捕的鲜鱼。张省长摇摇头说:“谢谢你们的好意。我们船上有菜,你们这里是工地,同志们 很辛苦,鱼你们留着改善伙食吃。但是我要找你们要一样菜。”我连忙问是什么菜。张省长笑眯眯地说:“要‘渣辣椒’(一种用大米磨成粉,用碎辣椒拌和,盐腌的农家常用菜),你们有没有?”“有有有,多得很!”我大声回答道。同志们赶紧去弄来一大碗,张省长看了很高兴。他问道:“这碗‘渣辣椒’要多少钱?”这一下可把我们问住了,这一点‘渣辣椒’能值多少钱呢?更何况是省长要找的菜啊!我激动地回答:“这碗‘渣辣椒’值不了多少钱的”谁知张体学省长语气坚决地说:“值多少给多少,不给钱不能要,不能白吃。”说完他吩咐随行人员付了钱,才登船离去。我们非常感动地站在岸边,目送着省领导乘坐的快船,直到消失在天际边。饶专员激动地对我们说:“我们要学习张省长这种关心群众,廉洁奉公的精神,一定要保质保量,按时完成冯家潭闸水利工程的光荣任务!”
知识分子的贴心人
1965年5月10日,我在西门渊建闸工地施工。忽然接到上级通知,明天有一个车队经过工地,要我们保证车队能顺利通过。那时,从荆州到监利还没有公路,汽车要从荆江大堤上行驶,而大堤正在回填,已填到拱顶以上。地区领导担心我们这一段回填土高低不平,或是浓泡,会影响车队在上面行驶。我们立即行动起来,仔仔细细检查回填土的质量,没有发现浓泡现象。第二天,车队顺利通过。事后才知道,是国家副主席董必武视察荆江大堤,由张体学省长、饶专员全程陪同。事后饶专员又亲自来到西门渊建闸工地,那时工程已基本竣工,他对闸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听取了工程技术人员的汇报,对工程质量很满意。他对我们说:“这次国家副主席董必武视察荆江大堤,我担心你们的回填土质量不好,生怕领导的车队陷在上面,没想到这个闸做得这么好,车队过得很顺利,你们辛苦了!要好好总结经验,以后把工程做得更好!”饶专员还对负责技术的张佑清工程师说:“你要大胆工作,有什么意见要敢讲,正确的意见一定要坚持,哪怕得罪人也不要紧,做工程就是要把好质量关,对党和人民负责,千万不能马虎!”饶专员的这番话,对于工程技术人员,尤其是那些从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是一个极大的鼓舞。那个时候。水利战线有一批从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由于在旧社会工作过的那段经历,使他们当中有些人背上了沉重的思想包袱,工作起来,免不了畏首畏尾。可是饶专员不但尊重知识,而且很爱惜人才,经常鼓励他们要放下思想包袱,加强学习,改造自己,不断增强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观念,发挥自己的特长,为国家建设多做贡献。他每次来监利,总要找这些工程技术人员座谈,关心他们的工作学习和生活情况,嘱咐我们要关心他们,信任他们,调动他们的积极性。这些旧知识分子都非常感动。把饶专员当作贴心人,有什么意见都愿意向饶专员讲,他们决心要努力学习工作,以实际行动回报党和政府的关怀。饶专员尊重知识,爱惜人才,与知识分子交朋友的佳话还有很多,如他和漳河水库总工程师杨铭堂既是好朋友,又是好“搭档”,他们经常在一起研究用“土”办法多快好省搞水利建设,为国家节约了大量建设资金,多次受到省委领导表扬。
我们是人民政府对群众的疾苦决不会熟视无睹
1970年8月的一天,饶专员从荆州来监利,坐的是长江修防处的一辆翻斗大卡车。当时,他刚被“解放”出来,因受到“文革”的冲击,身心受到极大摧残,身体每况愈下。见到他,我眼眶湿润,半天说不出话来。我问他:“饶专员,身体可好?你想看哪里?”他摆摆手说:“我身体不打紧。看到你反映三洲联垸崩岸严重的报告,我心里放不下呀,所以就赶来了,想去看看能不能采取一些抢护措施。”多年来,我深知饶专员的工作作风,他对下面反映的问题很重视,能不能解决都会有答复,从来不打“官腔”,只要有可能,他一定会到现场查看的。当时三洲联垸不通公路,我们坐上大卡车,在土路上颠簸了3个多小时,才到熊家洲。已61岁的饶专员,下车后就马不停蹄来到三洲管理段听汇报,接着又赶往崩岸严重的地方作实地查勘。随后接二连三找干部群众谈话,了解情况。他们反映:这几年受湖南矶头影响。湖北这边崩岸发展很快,很严重,堤防一退再退,田被崩走了,口粮也成了问题,不得已许多群众都搬到别的地方去了。如果再不重视护岸,恐怕群众连住的地方也没有了。听了干部群众的真实反映,饶专员心里沉甸甸的,他深情对大家说:“要想办法把崩岸控制住!这么好的土地被崩走了太可惜,老百姓要是失去了土地,生活会越来越困难的。我们是人民政府,对群众的疾苦决不会熟视无睹的!”他当即表态,由地区先给当地3万方石头的钱,县里再想点办法,群众出点工,把护岸搞起来。这就是三洲垸护岸工程的开场锣鼓,正是饶专员亲自组织的。以后经过多年的不断守护,原来的岸线基本上保住了,结束了堤防退挽的历史,使当地人民群众的生产和生活有了保障。
一息尚存,念念不忘水利建设
修建螺山电排站是监利县水利建设上的一件大事。饶专员非常关心工程的建设,几次去工地检查工作。1971年他同荆州军分区朱俊功司令员一起来到螺山电排站工地检查,饶专员对我们说:“螺山电排站是一个大工程,又是破堤兴建,要渡过几个汛期,风险很大,我担心弄不好会出大事,1969年长江干堤田家口麻痹大意倒了口,淹了好多地方,惊动了党中央。如果你们这里再出事,那可不得了呀!你们要加强工地的领导,当指挥长就要把屁股坐到工地上,一心一意抓工程。”他反复告诫我们:“质量问题要特别注意,千万不能马虎。修螺山电排站不仅是荆州的大事,也是省里的重点工程,省里领导也很关心,会经常派人下来检查工作,你们要切切实实抓紧抓好,把工程搞好。”临走时又对我们说:“我回去后,要地区水利工程队派一部分干部和技术人员来支援你们,你们要和他们好好合作,支持他们的工作,不要扯皮哟。”饶专员的话,语重心长,字里行间处处表达了一个老水利、老领导对水利建设的高度重视。以及对党和人民高度负责的崇高精神,使我们不仅认识到自己肩上所担负的责任重大,而且感受到非常亲切、体贴。以后在螺山电排站三年的建设过程中,我时刻提醒自己,不可辜负饶专员的一片良苦用心。
年底,饶专员又来螺山工地,这次他是为螺山渠道的线路而来的。他严肃地对我说:“你们编制的螺山排灌区建设规划我已看过了,别的没有意见,就是主排渠的线路一定要修改。你们规划的主排渠线路,把洪湖围了那么一大片,洪湖还蓄水不蓄水?你们这样干,洪湖县能同意吗?再说,螺山电排站也没有这么大的能力把这么一大片的水都抽走,是排田还是排湖?你们再好好考虑一下,不修改好线路就停止施工。”他一连串的发问,顿使我们认识到事情的重要性,这是对我们的工作提出了批评。我向他汇报说:“您批评的对!我个人没有意见,要把主排渠线路改一改。您看这条线路应该怎么走才好?”饶专员见我们态度端正,于是就与我们研究起来,最 后他确定线路沿监利县的湖边走,就是现在主排渠的线路。饶专员之所以对螺山主排渠的线路这么重视,不仅是考虑到洪湖、监利两县的团结问题,更主要的是考虑四湖流域排水的大问题。因为当时各地围垦之风盛行,不顾大局的事屡禁不止,而他却能坚持留湖调蓄这一重大措施的原则不动摇,实在是不容易啊!
1972年,饶专员的病情已越来越重,但他还是坚持拼命工作。这年秋天,我陪同他考察洪排工程主隔堤方案,我们一行从监利城关出发,经福田寺、小沙口、丰口、黄丝南,在洪湖新堤开会,把方案定下来了。从新堤回监利的路上。在半路堤停下来,这里是洪湖主隔堤的起点。饶专员劳累一天,身心十分疲惫,我们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劝他不要下车。但他执意坚持要下车去堤上看看,到了长江干堤上。他与同志们边看边交换意见。上车的时候,他上身斜坐在吉普车前排座位上面,双腿却不听使唤了,在车外不能移动。见状,我赶紧上前用双手抬住他的双腿,帮他移到车内,扶他坐好。我这才发现,他的双腿肿得好粗,我心疼地说:“您需要休息治疗,病情再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他苦笑了一下说:“看来我的身体是不行了,有很多工作还要做呀,看病回去再说吧。”到了县委会,我们扶他下车,把他搀扶到二楼会议室坐下。他对在场的县委书记郭兴春和军代表说:“今年水利电力部主持召开了长江中游防洪规划会议,就长江中下游防洪问题进行了讨论研究,确定以1954年型洪水为基准,湘鄂两省共同承担320亿立方米水,其中洞庭湖区内与洪湖区内各承担160亿立方米。当荆江出现百年一遇特大洪水时,洪湖分蓄洪区与荆江分洪区、人民大垸等蓄洪工程联合使用,共同承纳长江超额洪水,以控制沙市、城陵矶和武汉市的洪水位不超过设计防御水位,确保武汉市和荆江大堤的安全,最大限度地减少洪灾损失。这次我们来把洪排主隔堤的方案定下来了,修洪湖分蓄洪区,是中央定下来的大事,这是防汛的大局。你们思想要通。你们想想,遇到大水,如果分洪,淹的范围还大些;修了主隔堤后,如果遇到1954年那样的洪水,万一要分洪,淹的范围就小得多,你们大部分地方可以保住。我们要同心协力完成这个光荣任务,你们要准备出大力,要挖压一部分田,还有一部分群众要搬迁,因此你们要做好工作,今冬就要开工了。”此时,他已经非常疲惫了,但他仍然顽强地坚持着,他又说:“再就是螺山电排站要抓紧施工,特别是要保证工程质量。主排渠的线路一定要作修改,不能把洪湖都给围了,洪湖要蓄水啊,上游那么多的水下来,没有地方调蓄是不行的,今天你们思想通也得通,不通也得通!”大家听完他的讲话,都为他坚强的意志和执着的精神所感动,异口同声说:“我们没有意见,听老专员的!”
这以后,饶专员又主持了洪排工程开工典礼,但是他终于病倒了。在他病重住院期间,我每次去看望他时,他首先问的就是水利工程怎么在搞,搞得怎么样,我的工作情况如何等等。他总是工作第一,一息尚存,念念不忘水利建设;他廉洁从政,艰苦奋斗,坚持真理,尽职尽责,鞠躬尽瘁,真心诚意为人民谋利益,以自己的模范行为和崇高品德,赢得了广大干部群众的衷心爱戴和赞誉。同时,他又是一位仁德宽厚的长者,既是良师,也是益友。这就是为什么人们至今仍然深切怀念他的原因。
(易光曙为荆州市水利局原党委书记、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