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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白色婚纱的女生一只手挽着裙子下摆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脸上有些苦色的摄影师。女生脸上的妆有些脱落了,整个人倒是精神的,嘴角漾着笑,像个拍婚纱照的喜气洋洋的新娘。但京屿却没有看到新郎跟在他们身后。
“你想吃什么?”手肘撑在小吧台上的新娘偏过头来问摄影师。
“都行。”
“是蘑菇?”新娘的目光落在柚木刚搬进小厨房里的菜筐上,“可以做干炸鲜蘑吗?”
“可以。”京屿说着折身走进厨房,新娘倚在吧台前。
“放一点花椒粉吧,我喜欢。”新娘朝京屿挥挥手。
油锅热好后,裹好面糊的蘑菇条就被一条条丢进去,等待复炸时,抬起双眸的京屿同新娘眼神相撞,新娘忽然开口问道:“好看吗?这款婚纱。”
京屿恍然大悟:“在拍婚纱的广告照吗?”
女生一怔,继而垂下头,嘴角又漾起一丝笑来:“不,这是定制的婚礼婚纱。不过新郎悔婚了,婚礼没有了。但因为婚纱照的拍摄是几个月前就订下来的。所以,我决定自己来拍。”
京屿一时语塞,直到复炸的鲜蘑出锅,配上啤酒送到餐桌上时,京屿也没想到该怎么接她这一串话。
“为什么会悔婚?”
“为什么会悔婚啊……为什么?”新娘小声重复着京屿的问题,嘴角的微笑慢慢收斂了。
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大概不到五岁,在他家举办的庆生派对上。那时她还小,什么也不懂,只是觉得他好看,讲话的声音也很温柔。
后来两家来往渐多,他们开始常常碰面。有一段时间,她父母在国外待久了,她还曾住在他家里。他大她三岁,对她照顾有加,长大后两个人谈恋爱几乎是双方家长都期待的事。
她一直记得,是她先表白的。在她十四岁时,他们同彼此的家长一起去参加一场婚礼。那是一场铺满浪漫玫瑰的婚礼,不料中途忽然下起雨来。好在户外婚礼备了数把透明雨伞,他们共撑一把伞等待礼毕。雨越下越大,他把她往自己身侧拽了拽,她的肩膀贴在他胸前,心跳应和着雨滴落在伞上的声音。
“叶哥哥……我以后,嫁给你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雨声又那么大,她唯恐他听不到,却又希望他听不到。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听到他同样声音很轻地说:“好。”
可是,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她。他人生中的一切都是被父母精心安排的,大概就连她也包括在内。七岁那年的生日派对,被邀请去参加的小孩子不下十人,可渐渐地,出现在他身边的就只有她。他当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她是被筛选出来的人。
婚礼前的两个月,他同她终止了这段关系。虽然觉得很对不起她,但濒死的体验让他决定余生为自己而活,最后反倒是她安慰他不要放在心上。
“我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我,真的没关系。”
就这样一直重复着“没关系”的她嘴角最终没有垂下来,就连眼泪也没有掉下一颗,她总算让他放心了。
后来,她瞒着所有人,按照约定拍摄婚纱照的日期来到了岛上。
“有一年他生病,只想吃干炸鲜蘑,因为是大节,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尝试了好多次才做出他想吃的味道,那天我炸了整整十六盘蘑菇……”
算一算,从她七岁意识到自己喜欢他开始,也已经过去整整十六年。
“我希望他幸福,哪怕那个让他幸福的人不是我。”她轻轻掩住面孔,掩住一直漾着笑的嘴角,掌心慢慢濡湿了。
四月是阵雨,五月有风暴,六月的新娘。
而她,却再也做不了六月的新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