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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南菲艰难地挤进人群,在教学楼前粘贴的公告上寻找自己的名字。早在放暑假前,她便得知自己所在的班级将会被打散做文科班。(9)班。她心里默念着,嘴角微微上扬,9是她的幸运数字。
上楼的时候有些忐忑,她对新班级既期待又畏惧。当她面带微笑走进教室,准备给新同学留下美好的第一印象时,却发现教室里空无一人。黑板上画着座位表和班主任留下的关于上课时间之类的话。
真是一个冷漠的班级啊。南菲心里想着,对照着座位表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却发现课桌里已塞满了书。她正疑惑,便看见一个男生抱着篮球走进教室,身穿一件白色T恤,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刘海儿齐眉。他东张西望,然后问南菲:“你有没有看见子书?”南菲摇摇头。她是根本不知道这个人。
这时,后排传出一声“这儿”。南菲回过头,看见一只瘦削白皙的手在空中摆动。
男生从临时拼成的“床”上坐了起来。那是一张清秀至极的脸,也是利落的短发,只是右边的头发稍长,斜斜地遮住了眼角。一双不明不淡的眉,眼睛不算大,目光有些冷漠。秀气而挺拔的鼻子下面,是薄薄的唇和略尖但棱角分明的下巴。南菲有些呆滞地站在那里,仿佛空气凝滞般难受。南菲想,他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人。当然,这只是他给她的最初印象,在她未了解他之前。
子书和抱篮球的男生一起走出了教室,他还在男生耳边低语了几句。那男生回头对南菲说:“你好像找错座位了,那个位子是子书的。”南菲有些尴尬,尴尬之后,开始难过起来。也许是因为,子书没有亲口告诉自己座位的事。也许是因为,自己竟然这样难堪地出现在他面前。南菲呆呆地坐了很久,直到初中时的好友佘欣来找她。佘欣叫了她一声,然后看见教室里只有南菲一个人,就肆无忌惮地走了进来。
“你发什么愣啊?”她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
南菲摇摇头说:“你找我有事?”佘欣用书拍了一下南菲的头:“我们不是说好的嘛,报到之后一起去买东西啊!”南菲被刚才的事搅扰了心神,忘记了这件事。她不好意思又有些讨好地笑笑。
“还好意思笑。东西收拾好没有啊?”
“很快就好。”南菲胡乱地收拾了一下,带上包,和佘欣一起走出了教室。
2
9月,这座城市丝毫没有从炎热的夏季苏醒过来的迹象。明晃晃的太阳依然高高地挂在空中,灼烧着整个校园。那些茁壮的大树仿佛也被折磨得疲惫不堪。只有那些活跃的男生,才敢在操场上不知疲倦地奔跑,挥洒的汗水沾满青春的气息。
开学总是很忙,要买很多日用品,还有文具。在她俩看来,逛文具店是最开心的事。佘欣挑着笔,对南菲说:“没有什么好看的。”她没有等到南菲回答,于是转过头,看见南菲站在那儿愣愣地出神。“怎么了?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你好好看看拟好的购物单,别漏掉什么东西!”南菲看看购物单,就又想起心事来,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佘欣。“哎呀!要上晚自习了!怎么办,来不及回宿舍了!”佘欣嚷道。“那就不回去了呗!”“天啊,拿这么多东西去教室会很糗的。”佘欣一向很注意自己的形象,要是往常,南菲一定会不以为然,但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来。
两个女孩还是决定先回宿舍。南菲急急忙忙跑回教室,刚坐下就被班主任叫了出去。南菲本以为会挨训,可原来是老师想让她担任课代表,顺便聊聊学习的事。回到教室,同学们都抬眼看她,南菲的脸一下红了。坐下后,有人拍她的肩。南菲转过头,原来是抱篮球的那个男生。他和子书同桌,坐在自己后面。“没事吧?”男生关切地问。南菲摇摇头说:“没事。只是随便聊聊。”“刚才大家都作了自我介绍,就剩你了。我叫林然,你叫什么?”
“南菲。以前(7)班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角不时地注意着子书,但是子书一直头也不抬地看着书。南菲心里有些失落。林然又说起话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听说(7)班很乱啊。上次新年晚会的事,学校领导气坏了。”南菲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这事和她根本无关。在原来那个班级里,她一直是少数努力学习的人。这时候班主任走了进来,宣布南菲将是新一任语文课代表。以前的课代表去了文科班,所以这一职务空了下来。南菲心里有些紧张,她还未见过语文老师,这样的陌生让她很不安。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她很快发现,语文老师是个很随和的人。相比之下,与同学之间的关系更难处一些。
好几个星期过去了,南菲和林然开始熟络起来,而子书却没怎么和她说过话。少有的话语也仅仅是“对不起”“谢谢”,还有“嗯”“哦”之类的语气词。当子书不在的时候,南菲对林然说:“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够好啊?”“怎么了?”“子书都不怎么爱搭理我。”林然轻笑道:“他就那样,不怎么爱说话。你没发现他也很少理我吗?”虽然林然这么说,仍然不能消除南菲心中的失落感。在子书面前,她总是坐立不安,甚至不敢倚着靠背,怕离子书太近。
一天中午,同学们都吃午饭去了,南菲拿出日记本写起日记来。南菲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不过她不记事,只写自己的心情。满脑子的心事总是需要一个地方承载的。一个身影走过,南菲没有抬头,继续写。听到身后有拖动椅子的声音时,她转过头,原来是子书。她惊慌地合上了日记本,虽然她知道子书从来不关注自己,但还是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心事。她愣在那里,一直注视着子书的头发。不,是注视他头上的那个旋儿。子书抬起头,问道:“怎么?”南菲指了指他的头顶说:“一旋儿宁,两旋儿横,三旋儿打架不要命。”她没料到子书会抬眼看自己,更没料到自己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等她反应过来,赶紧收拾书包冲出了教室,留下子书一个人茫然地坐在教室里。
南菲很懊恼自己脱口说出那样的话,本来自己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有些糊涂,现在他会怎么想自己?不过这样的心情没持续多久,因为她发现子书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3
佘欣偶尔会在课间的时候来找南菲,有时候聊聊天,有时候给南菲一些小礼物。南菲最开心的时候是佘欣来叫自己吃饭,南菲很感激她。因为她认为,一个人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一个人吃饭就显得特别孤单。她自己倒不觉得什么,只是她不希望在别人的眼里是这样落寞的样子。所以佘欣不来找自己的时候,她总是将吃饭的时间往后延迟,或者吃些面包。努力学习的样子是她最成功的掩饰。
“给。”吃饭时佘欣将一个盒子递给南菲。
“谢谢。”
“这不是给你的。你帮我交给子书好吗?”
“你认识他?”南菲有些吃惊。
“嗯。上学期认识的。”
南菲想追问,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回到教室,南菲把东西交给子书,说是佘欣给他的,子书只说了声谢谢。南菲站在那儿,看子书没有其他反应,问道:“你不拆开吗?”子书瞪了她一眼,说:“不关你的事。”然后起身离开了教室。这一切使南菲更加疑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地想佘欣和子书的关系。直到晚上给佘欣打电话南菲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在夏令营认识的,佘欣曾向子书告白,可被子书拒绝了,不过他们仍然经常互通短信。刚才吃饭前,子书问佘欣愿不愿意做她女朋友,佘欣答应了。南菲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佘欣是什么心情,可是她自己很难过。那晚南菲辗转难眠,她想,或许这样也好,她也该死心了。何况,佘欣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第二天,南菲向班主任老师申请调座位。南菲没有说原因,但是老师还是答应了。其实南菲自己清楚,坐在子书前面,她总是很紧张。调了座位后,偶尔林然会来找自己说话。问到她换位子的原因,南菲只是开玩笑地说:“因为你太吵。”林然无辜地挠挠头。
那日他们如往常般玩笑着,林然坐在南菲前面,手搭在椅背上,说:“中午来看我们打球吧。一场友谊赛。”南菲看着林然那张天真的脸,点点头。她看着林然雀跃地回到座位上,自己也跟着笑起来。当她收回目光的时候,竟发现子书正看着自己。南菲收住笑,坐正了身子,准备下一节课。
4
吃饭的时候,佘欣告诉南菲,子书有些愧疚。他以为南菲换位子的原因是那次对她态度不好。南菲挤出笑容:“哪儿有的事,只是林然太吵了。”佘欣看着她,信以为真。午饭后,南菲如约来到球场。球赛已经开始了,林然看见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向树荫指了指。南菲笑笑,往那边走去。
树荫下坐着一个人,当南菲反应过来是子书的时候,条件反射般地躲在了树的另一旁。子书抬起头,只看见南菲的衣角,他轻声说:“对不起。”南菲有些不知所措。该用怎样的语言去回应他的话?又该用怎样的动作去解释自己的反应呢?
南菲靠着树,说:“不关你的事。我是因为林然太吵才换座位的。”子书收回目光,静静地看林然打球,不再说话。南菲也看了会儿比赛,可是思绪却飞到很远,想着想着,她险些掉下泪来。她转过身,蹲着寻找四叶草。突然,南菲感到头上一疼,回头看是林然。“叫你来看球你怎么蹲这儿看草啊?虽说是友谊赛,你也太不认真了吧,什么意思嘛!”南菲看着林然佯装生气的脸,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我不是很懂篮球……”
“算了,请我喝东西,我就原谅你。”
“好啊,你先回教室吧,我去买。”
说完,南菲就跑开了。跑了很远她才放缓脚步,也深深地松了口气。她有些心灰意冷,自己总是无法和子书单独相处。她买了3瓶可乐,付过钱才想起,为什么买3瓶呢。心里念着子书,不小心给他也买了。南菲懊恼不已,这算什么呢。回到教室,南菲低着头,将可乐放在他俩的课桌上转身就走。“喂,南菲。”林然叫住她,南菲心里一惊,怯怯地答应道:“什么事?”“刚才语文老师找你呢。”
南菲急急忙忙走去办公室,如释重负。她心里觉得难受极了,只希望这样的日子早些结束,希望可以恢复往日平静的生活,同时也懊恼自己为这些小事忐忑不安。
5
佘欣仍然经常来找南菲,不过南菲的心情却有些冷淡起来。因为她知道,她是以自己为借口,来看子书。不过南菲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直接找子书呢?要是怕人知道的话,可以私底下约出去玩啊,不用课间这么短的时间也利用自己来见他吧。南菲略微有些不满,佘欣找她说话,她总是希望早些结束。不过,南菲很欣慰的是,佘欣仍然会找自己一起去吃午饭。有一次南菲问她:“你怎么还找我一起吃午饭啊?”佘欣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头,说:“我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吗?”南菲笑出声来。
“笑什么?”
“没什么。佘欣,你真好。”
佘欣看着咧着嘴的南菲,埋怨了一句:“才知道啊。”
后来,佘欣和子书的事班上的人都知道了。收作业的时候,林然问南菲:“佘欣和子书的事,你是红娘吧?”南菲没好气地说:“谁有闲工夫管这事儿!”“不是你啊!子书,老实交代,你和那女孩怎么认识的?”子书看了南菲一眼,低头找作业本,什么都没说。“不过,那女孩长得挺漂亮的。”林然托着腮,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南菲推了他一下:“别胡思乱想,把作业交出来。”
“我说南菲,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
“啊?”南菲和子书同时发出惊讶的声音,愣愣地望着林然。“你俩吃惊什么?瞧,你的好朋友和我的好朋友在一起了,干脆我们俩也在一起得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没做作业是吧,等着老师找你算账吧!”
“啊!被揭穿了,居然没蒙过去。”
南菲忍不住笑起来,她转眼看见子书也低着头笑,脸颊上出现浅浅的酒窝。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的湖水甜甜地荡漾开来。
6
一天早上,南菲急急忙忙跑到教室,看见桌上摆着面包和牛奶,纳闷地问同桌这是怎么回事。同桌说是子书放在这儿的。南菲转头望着子书,子书抬眼看看她,冷冷地说了句:“佘欣叫我给你的。”南菲想,自己真是幸运,在这所学校里还有佘欣这样关心自己的好朋友。原以为佘欣是利用自己来接近子书,说不定她是利用子书,更多地关心自己呢。这样想着,她的鼻子开始泛酸,之前自己竟然怀疑她,真不配做她的朋友。擦了擦挂在眼角的泪水,南菲精力充沛地开始了一天的早读。那之后,每天佘欣都会送早饭来,南菲觉得过意不去,就对佘欣说:“欣,不用给我带早饭了,我自己会买。”
“是吗?你每天几乎都是踩着铃声来,怎么可能有时间买早饭啊!”
“要不,我把钱给你吧。”
“不用了,反正也不是我给钱。”说完,佘欣摆摆手走了。南菲呆呆地站在那里,难道都是子书花钱?
中午,当所有人都走后,南菲偷偷地走到子书的座位上,准备将钱放进他的书包,不料这时子书回来了。“你在干什么?”南菲感到脸上发烫,用蚊子般的声音解释道:“我……我是想把,早饭钱还你……”子书淡淡地说:“不用了。”“可是……”没等南菲把话说完,子书就拿了本书走了。走到教室门口又转过身来说:“你今天最好别去食堂吃饭,饭没煮熟。”
南菲没了心情,掏出素描簿开始乱涂乱画。铅笔慢慢地画出眉尖嘴角,丝丝头发散发着淡淡的光,轻轻地涂上薄薄的唇,细细地勾画瘦削的脸颊,不知不觉竟画上了子书的样子。南菲的心里开始慌乱,他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男生,可是他不属于我,永远。南菲趴在桌上,没精打采地望着窗外。“你怎么了?”抬头,南菲发现林然坐在前面。
“没什么。”
林然伸过手,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还说没什么。”南菲看着林然,更觉得委屈,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林然慌了,“怎么啦?你别哭啊。”忙拿了许多纸巾给她。南菲摇摇头,低声说:“我遇见了这个世上最美好的男生,可是,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他不属于我,总有一天,我连远远看着他的机会也会失去。到那时,我该怎么办?”“到那时,还会有一个人陪在你身边,然后忘记他。”
7
天气越来越冷,窗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白雾。南菲用手在窗上画了一个笑脸。后排的同学传来一张纸条,写着:“佘欣说,明天要降温,记得多加件衣服”。是子书传来的。现在佘欣倒是不常来,不过总是发短信给子书,让他传这样的纸条。南菲将纸条扔进垃圾袋里,没有在意。她自认为身体还好,小幅度的降温还能抵抗得住。可是,她还是感冒了。
下午,子书给了南菲一些感冒药,南菲吃过之后脑袋一直昏沉沉的,晚自习就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还没睡着她就感觉有纸团扔在后脑勺上,纸条上写着:“别在教室睡,醒来会很冷的。”是林然的笔迹。南菲转头望过去,林然正怒目看着自己,还有子书冷峻的眼神。南菲有些气恼,回道:“你问子书买的什么药,吃了就犯困,现在你们又不准我睡,这不是折磨人吗。”
林然看了不怀好意地笑。纸条传回来,是子书的笔迹:“你请假回去休息吧。”南菲的心里暖暖的,起身去了办公室。
幸而有佘欣,现在她和子书,也可以称得上朋友了。心里这样想着,南菲沉沉地睡着了。
8
期末考试快到了,因为教室要做考场,抽屉里的书陆陆续续地搬走了。那天中午,南菲来到教室,所有的眼睛都看向她。她不知所措地问怎么了,等她看到桌子上自己的素描簿,全身都僵硬起来。上面那张铅笔素描的子书的脸,好像也邪恶地扬起了嘴角。四周都七嘴八舌地问:“原来你喜欢子书啊?”“那你怎么还和佘欣那么好呢?”“这是怎么回事?”南菲支支吾吾:“这只是无聊的时候画的。”她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苍白无力,可是她无法说出完美的谎言,也没有勇气承认。她满眼歉意地看向子书,可是子书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埋头做着习题。
还好是期末考试时期,基本上可以不回教室。考试直接去考场,晚自习可以回家复习,南菲虽然有些战战兢兢,但这几天还是很快过去了。
寒假里,南菲没有和任何人联系。所以开学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想到南菲会不来上课。老师说,南菲去学画画了,她本是艺术特长生,所以直到高考前几个月,都不会再来学校上课了。许多同学自然将期末的事联想起来,说南菲是在逃避。佘欣打电话将这些流言告诉了南菲,南菲笑道:“随他们怎么说吧。”“菲,你真的喜欢子书吗?”南菲沉默了很久,才说:“怎么会。我只当他是朋友!”
9
第二年的5月,南菲回到了自己的班级。她发现许多同学都变得认真起来。中午约佘欣一起吃饭,佘欣有些不高兴。
“对不起啊,因为太忙,所以很少打电话给你。”南菲道歉道。
“没关系,要高考了嘛,大家都挺忙的。”佘欣淡淡地说。
“你在生气吗?”
“没有。”
“你和子书还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良久的沉默之后,佘欣说道:“我还有很多作业要做,我先走了。”“欣……”南菲拉住她。“你别摆出这副可怜无助的样子。”佘欣甩开她的手,“你还问我和子书怎么样,你不是最清楚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清楚?”“他一直喜欢你!你还不清楚吗?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女朋友。那是我编出来骗你的,因为他告诉我他喜欢你。那些早饭也不是我买的,那些纸条也不是我让他写的,这都是因为他喜欢你,以我为幌子关心你而已。我竟然那么傻,一直帮他说谎。你一离开,他就没找过我了。你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了。”佘欣埋着脸,抱着膝无助地哭起来。“怎么会?不会的!”南菲将佘欣扶起,轻轻拍着她的肩。佘欣抽泣道:“我一直喜欢他,比你还早……”“嗯。我知道,你喜欢他很久很久了,比我还久……”
10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光将云霞染上各种颜色,美丽而融洽,温暖至极。田里金色的麦子也有些微微泛红,树叶也是。南菲站在河堤上写生,微红的空气模糊了轮廓的界限。她一笔一笔,像阳光一样为万物点上温暖的红,心里辽阔而平静。
远处的少年提着啤酒,扶着单车,眼光停留在她身上,温柔而忧伤。心绪淡淡晕开在空气里,往事一幕幕展开。那些回不去的从前,那个美好的人,都在心底慢慢沉淀。
南菲艰难地挤进人群,在教学楼前粘贴的公告上寻找自己的名字。早在放暑假前,她便得知自己所在的班级将会被打散做文科班。(9)班。她心里默念着,嘴角微微上扬,9是她的幸运数字。
上楼的时候有些忐忑,她对新班级既期待又畏惧。当她面带微笑走进教室,准备给新同学留下美好的第一印象时,却发现教室里空无一人。黑板上画着座位表和班主任留下的关于上课时间之类的话。
真是一个冷漠的班级啊。南菲心里想着,对照着座位表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却发现课桌里已塞满了书。她正疑惑,便看见一个男生抱着篮球走进教室,身穿一件白色T恤,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刘海儿齐眉。他东张西望,然后问南菲:“你有没有看见子书?”南菲摇摇头。她是根本不知道这个人。
这时,后排传出一声“这儿”。南菲回过头,看见一只瘦削白皙的手在空中摆动。
男生从临时拼成的“床”上坐了起来。那是一张清秀至极的脸,也是利落的短发,只是右边的头发稍长,斜斜地遮住了眼角。一双不明不淡的眉,眼睛不算大,目光有些冷漠。秀气而挺拔的鼻子下面,是薄薄的唇和略尖但棱角分明的下巴。南菲有些呆滞地站在那里,仿佛空气凝滞般难受。南菲想,他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人。当然,这只是他给她的最初印象,在她未了解他之前。
子书和抱篮球的男生一起走出了教室,他还在男生耳边低语了几句。那男生回头对南菲说:“你好像找错座位了,那个位子是子书的。”南菲有些尴尬,尴尬之后,开始难过起来。也许是因为,子书没有亲口告诉自己座位的事。也许是因为,自己竟然这样难堪地出现在他面前。南菲呆呆地坐了很久,直到初中时的好友佘欣来找她。佘欣叫了她一声,然后看见教室里只有南菲一个人,就肆无忌惮地走了进来。
“你发什么愣啊?”她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
南菲摇摇头说:“你找我有事?”佘欣用书拍了一下南菲的头:“我们不是说好的嘛,报到之后一起去买东西啊!”南菲被刚才的事搅扰了心神,忘记了这件事。她不好意思又有些讨好地笑笑。
“还好意思笑。东西收拾好没有啊?”
“很快就好。”南菲胡乱地收拾了一下,带上包,和佘欣一起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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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这座城市丝毫没有从炎热的夏季苏醒过来的迹象。明晃晃的太阳依然高高地挂在空中,灼烧着整个校园。那些茁壮的大树仿佛也被折磨得疲惫不堪。只有那些活跃的男生,才敢在操场上不知疲倦地奔跑,挥洒的汗水沾满青春的气息。
开学总是很忙,要买很多日用品,还有文具。在她俩看来,逛文具店是最开心的事。佘欣挑着笔,对南菲说:“没有什么好看的。”她没有等到南菲回答,于是转过头,看见南菲站在那儿愣愣地出神。“怎么了?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你好好看看拟好的购物单,别漏掉什么东西!”南菲看看购物单,就又想起心事来,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佘欣。“哎呀!要上晚自习了!怎么办,来不及回宿舍了!”佘欣嚷道。“那就不回去了呗!”“天啊,拿这么多东西去教室会很糗的。”佘欣一向很注意自己的形象,要是往常,南菲一定会不以为然,但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来。
两个女孩还是决定先回宿舍。南菲急急忙忙跑回教室,刚坐下就被班主任叫了出去。南菲本以为会挨训,可原来是老师想让她担任课代表,顺便聊聊学习的事。回到教室,同学们都抬眼看她,南菲的脸一下红了。坐下后,有人拍她的肩。南菲转过头,原来是抱篮球的那个男生。他和子书同桌,坐在自己后面。“没事吧?”男生关切地问。南菲摇摇头说:“没事。只是随便聊聊。”“刚才大家都作了自我介绍,就剩你了。我叫林然,你叫什么?”
“南菲。以前(7)班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角不时地注意着子书,但是子书一直头也不抬地看着书。南菲心里有些失落。林然又说起话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听说(7)班很乱啊。上次新年晚会的事,学校领导气坏了。”南菲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这事和她根本无关。在原来那个班级里,她一直是少数努力学习的人。这时候班主任走了进来,宣布南菲将是新一任语文课代表。以前的课代表去了文科班,所以这一职务空了下来。南菲心里有些紧张,她还未见过语文老师,这样的陌生让她很不安。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她很快发现,语文老师是个很随和的人。相比之下,与同学之间的关系更难处一些。
好几个星期过去了,南菲和林然开始熟络起来,而子书却没怎么和她说过话。少有的话语也仅仅是“对不起”“谢谢”,还有“嗯”“哦”之类的语气词。当子书不在的时候,南菲对林然说:“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够好啊?”“怎么了?”“子书都不怎么爱搭理我。”林然轻笑道:“他就那样,不怎么爱说话。你没发现他也很少理我吗?”虽然林然这么说,仍然不能消除南菲心中的失落感。在子书面前,她总是坐立不安,甚至不敢倚着靠背,怕离子书太近。
一天中午,同学们都吃午饭去了,南菲拿出日记本写起日记来。南菲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不过她不记事,只写自己的心情。满脑子的心事总是需要一个地方承载的。一个身影走过,南菲没有抬头,继续写。听到身后有拖动椅子的声音时,她转过头,原来是子书。她惊慌地合上了日记本,虽然她知道子书从来不关注自己,但还是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心事。她愣在那里,一直注视着子书的头发。不,是注视他头上的那个旋儿。子书抬起头,问道:“怎么?”南菲指了指他的头顶说:“一旋儿宁,两旋儿横,三旋儿打架不要命。”她没料到子书会抬眼看自己,更没料到自己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等她反应过来,赶紧收拾书包冲出了教室,留下子书一个人茫然地坐在教室里。
南菲很懊恼自己脱口说出那样的话,本来自己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有些糊涂,现在他会怎么想自己?不过这样的心情没持续多久,因为她发现子书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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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欣偶尔会在课间的时候来找南菲,有时候聊聊天,有时候给南菲一些小礼物。南菲最开心的时候是佘欣来叫自己吃饭,南菲很感激她。因为她认为,一个人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一个人吃饭就显得特别孤单。她自己倒不觉得什么,只是她不希望在别人的眼里是这样落寞的样子。所以佘欣不来找自己的时候,她总是将吃饭的时间往后延迟,或者吃些面包。努力学习的样子是她最成功的掩饰。
“给。”吃饭时佘欣将一个盒子递给南菲。
“谢谢。”
“这不是给你的。你帮我交给子书好吗?”
“你认识他?”南菲有些吃惊。
“嗯。上学期认识的。”
南菲想追问,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回到教室,南菲把东西交给子书,说是佘欣给他的,子书只说了声谢谢。南菲站在那儿,看子书没有其他反应,问道:“你不拆开吗?”子书瞪了她一眼,说:“不关你的事。”然后起身离开了教室。这一切使南菲更加疑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地想佘欣和子书的关系。直到晚上给佘欣打电话南菲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在夏令营认识的,佘欣曾向子书告白,可被子书拒绝了,不过他们仍然经常互通短信。刚才吃饭前,子书问佘欣愿不愿意做她女朋友,佘欣答应了。南菲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佘欣是什么心情,可是她自己很难过。那晚南菲辗转难眠,她想,或许这样也好,她也该死心了。何况,佘欣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第二天,南菲向班主任老师申请调座位。南菲没有说原因,但是老师还是答应了。其实南菲自己清楚,坐在子书前面,她总是很紧张。调了座位后,偶尔林然会来找自己说话。问到她换位子的原因,南菲只是开玩笑地说:“因为你太吵。”林然无辜地挠挠头。
那日他们如往常般玩笑着,林然坐在南菲前面,手搭在椅背上,说:“中午来看我们打球吧。一场友谊赛。”南菲看着林然那张天真的脸,点点头。她看着林然雀跃地回到座位上,自己也跟着笑起来。当她收回目光的时候,竟发现子书正看着自己。南菲收住笑,坐正了身子,准备下一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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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佘欣告诉南菲,子书有些愧疚。他以为南菲换位子的原因是那次对她态度不好。南菲挤出笑容:“哪儿有的事,只是林然太吵了。”佘欣看着她,信以为真。午饭后,南菲如约来到球场。球赛已经开始了,林然看见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向树荫指了指。南菲笑笑,往那边走去。
树荫下坐着一个人,当南菲反应过来是子书的时候,条件反射般地躲在了树的另一旁。子书抬起头,只看见南菲的衣角,他轻声说:“对不起。”南菲有些不知所措。该用怎样的语言去回应他的话?又该用怎样的动作去解释自己的反应呢?
南菲靠着树,说:“不关你的事。我是因为林然太吵才换座位的。”子书收回目光,静静地看林然打球,不再说话。南菲也看了会儿比赛,可是思绪却飞到很远,想着想着,她险些掉下泪来。她转过身,蹲着寻找四叶草。突然,南菲感到头上一疼,回头看是林然。“叫你来看球你怎么蹲这儿看草啊?虽说是友谊赛,你也太不认真了吧,什么意思嘛!”南菲看着林然佯装生气的脸,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我不是很懂篮球……”
“算了,请我喝东西,我就原谅你。”
“好啊,你先回教室吧,我去买。”
说完,南菲就跑开了。跑了很远她才放缓脚步,也深深地松了口气。她有些心灰意冷,自己总是无法和子书单独相处。她买了3瓶可乐,付过钱才想起,为什么买3瓶呢。心里念着子书,不小心给他也买了。南菲懊恼不已,这算什么呢。回到教室,南菲低着头,将可乐放在他俩的课桌上转身就走。“喂,南菲。”林然叫住她,南菲心里一惊,怯怯地答应道:“什么事?”“刚才语文老师找你呢。”
南菲急急忙忙走去办公室,如释重负。她心里觉得难受极了,只希望这样的日子早些结束,希望可以恢复往日平静的生活,同时也懊恼自己为这些小事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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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欣仍然经常来找南菲,不过南菲的心情却有些冷淡起来。因为她知道,她是以自己为借口,来看子书。不过南菲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直接找子书呢?要是怕人知道的话,可以私底下约出去玩啊,不用课间这么短的时间也利用自己来见他吧。南菲略微有些不满,佘欣找她说话,她总是希望早些结束。不过,南菲很欣慰的是,佘欣仍然会找自己一起去吃午饭。有一次南菲问她:“你怎么还找我一起吃午饭啊?”佘欣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头,说:“我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吗?”南菲笑出声来。
“笑什么?”
“没什么。佘欣,你真好。”
佘欣看着咧着嘴的南菲,埋怨了一句:“才知道啊。”
后来,佘欣和子书的事班上的人都知道了。收作业的时候,林然问南菲:“佘欣和子书的事,你是红娘吧?”南菲没好气地说:“谁有闲工夫管这事儿!”“不是你啊!子书,老实交代,你和那女孩怎么认识的?”子书看了南菲一眼,低头找作业本,什么都没说。“不过,那女孩长得挺漂亮的。”林然托着腮,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南菲推了他一下:“别胡思乱想,把作业交出来。”
“我说南菲,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
“啊?”南菲和子书同时发出惊讶的声音,愣愣地望着林然。“你俩吃惊什么?瞧,你的好朋友和我的好朋友在一起了,干脆我们俩也在一起得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没做作业是吧,等着老师找你算账吧!”
“啊!被揭穿了,居然没蒙过去。”
南菲忍不住笑起来,她转眼看见子书也低着头笑,脸颊上出现浅浅的酒窝。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的湖水甜甜地荡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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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早上,南菲急急忙忙跑到教室,看见桌上摆着面包和牛奶,纳闷地问同桌这是怎么回事。同桌说是子书放在这儿的。南菲转头望着子书,子书抬眼看看她,冷冷地说了句:“佘欣叫我给你的。”南菲想,自己真是幸运,在这所学校里还有佘欣这样关心自己的好朋友。原以为佘欣是利用自己来接近子书,说不定她是利用子书,更多地关心自己呢。这样想着,她的鼻子开始泛酸,之前自己竟然怀疑她,真不配做她的朋友。擦了擦挂在眼角的泪水,南菲精力充沛地开始了一天的早读。那之后,每天佘欣都会送早饭来,南菲觉得过意不去,就对佘欣说:“欣,不用给我带早饭了,我自己会买。”
“是吗?你每天几乎都是踩着铃声来,怎么可能有时间买早饭啊!”
“要不,我把钱给你吧。”
“不用了,反正也不是我给钱。”说完,佘欣摆摆手走了。南菲呆呆地站在那里,难道都是子书花钱?
中午,当所有人都走后,南菲偷偷地走到子书的座位上,准备将钱放进他的书包,不料这时子书回来了。“你在干什么?”南菲感到脸上发烫,用蚊子般的声音解释道:“我……我是想把,早饭钱还你……”子书淡淡地说:“不用了。”“可是……”没等南菲把话说完,子书就拿了本书走了。走到教室门口又转过身来说:“你今天最好别去食堂吃饭,饭没煮熟。”
南菲没了心情,掏出素描簿开始乱涂乱画。铅笔慢慢地画出眉尖嘴角,丝丝头发散发着淡淡的光,轻轻地涂上薄薄的唇,细细地勾画瘦削的脸颊,不知不觉竟画上了子书的样子。南菲的心里开始慌乱,他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男生,可是他不属于我,永远。南菲趴在桌上,没精打采地望着窗外。“你怎么了?”抬头,南菲发现林然坐在前面。
“没什么。”
林然伸过手,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还说没什么。”南菲看着林然,更觉得委屈,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林然慌了,“怎么啦?你别哭啊。”忙拿了许多纸巾给她。南菲摇摇头,低声说:“我遇见了这个世上最美好的男生,可是,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他不属于我,总有一天,我连远远看着他的机会也会失去。到那时,我该怎么办?”“到那时,还会有一个人陪在你身边,然后忘记他。”
7
天气越来越冷,窗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白雾。南菲用手在窗上画了一个笑脸。后排的同学传来一张纸条,写着:“佘欣说,明天要降温,记得多加件衣服”。是子书传来的。现在佘欣倒是不常来,不过总是发短信给子书,让他传这样的纸条。南菲将纸条扔进垃圾袋里,没有在意。她自认为身体还好,小幅度的降温还能抵抗得住。可是,她还是感冒了。
下午,子书给了南菲一些感冒药,南菲吃过之后脑袋一直昏沉沉的,晚自习就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还没睡着她就感觉有纸团扔在后脑勺上,纸条上写着:“别在教室睡,醒来会很冷的。”是林然的笔迹。南菲转头望过去,林然正怒目看着自己,还有子书冷峻的眼神。南菲有些气恼,回道:“你问子书买的什么药,吃了就犯困,现在你们又不准我睡,这不是折磨人吗。”
林然看了不怀好意地笑。纸条传回来,是子书的笔迹:“你请假回去休息吧。”南菲的心里暖暖的,起身去了办公室。
幸而有佘欣,现在她和子书,也可以称得上朋友了。心里这样想着,南菲沉沉地睡着了。
8
期末考试快到了,因为教室要做考场,抽屉里的书陆陆续续地搬走了。那天中午,南菲来到教室,所有的眼睛都看向她。她不知所措地问怎么了,等她看到桌子上自己的素描簿,全身都僵硬起来。上面那张铅笔素描的子书的脸,好像也邪恶地扬起了嘴角。四周都七嘴八舌地问:“原来你喜欢子书啊?”“那你怎么还和佘欣那么好呢?”“这是怎么回事?”南菲支支吾吾:“这只是无聊的时候画的。”她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苍白无力,可是她无法说出完美的谎言,也没有勇气承认。她满眼歉意地看向子书,可是子书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埋头做着习题。
还好是期末考试时期,基本上可以不回教室。考试直接去考场,晚自习可以回家复习,南菲虽然有些战战兢兢,但这几天还是很快过去了。
寒假里,南菲没有和任何人联系。所以开学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想到南菲会不来上课。老师说,南菲去学画画了,她本是艺术特长生,所以直到高考前几个月,都不会再来学校上课了。许多同学自然将期末的事联想起来,说南菲是在逃避。佘欣打电话将这些流言告诉了南菲,南菲笑道:“随他们怎么说吧。”“菲,你真的喜欢子书吗?”南菲沉默了很久,才说:“怎么会。我只当他是朋友!”
9
第二年的5月,南菲回到了自己的班级。她发现许多同学都变得认真起来。中午约佘欣一起吃饭,佘欣有些不高兴。
“对不起啊,因为太忙,所以很少打电话给你。”南菲道歉道。
“没关系,要高考了嘛,大家都挺忙的。”佘欣淡淡地说。
“你在生气吗?”
“没有。”
“你和子书还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良久的沉默之后,佘欣说道:“我还有很多作业要做,我先走了。”“欣……”南菲拉住她。“你别摆出这副可怜无助的样子。”佘欣甩开她的手,“你还问我和子书怎么样,你不是最清楚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清楚?”“他一直喜欢你!你还不清楚吗?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女朋友。那是我编出来骗你的,因为他告诉我他喜欢你。那些早饭也不是我买的,那些纸条也不是我让他写的,这都是因为他喜欢你,以我为幌子关心你而已。我竟然那么傻,一直帮他说谎。你一离开,他就没找过我了。你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了。”佘欣埋着脸,抱着膝无助地哭起来。“怎么会?不会的!”南菲将佘欣扶起,轻轻拍着她的肩。佘欣抽泣道:“我一直喜欢他,比你还早……”“嗯。我知道,你喜欢他很久很久了,比我还久……”
10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光将云霞染上各种颜色,美丽而融洽,温暖至极。田里金色的麦子也有些微微泛红,树叶也是。南菲站在河堤上写生,微红的空气模糊了轮廓的界限。她一笔一笔,像阳光一样为万物点上温暖的红,心里辽阔而平静。
远处的少年提着啤酒,扶着单车,眼光停留在她身上,温柔而忧伤。心绪淡淡晕开在空气里,往事一幕幕展开。那些回不去的从前,那个美好的人,都在心底慢慢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