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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的时候,天色泛着浅浅青光,还未大亮。
这原本只是平凡的一天。他在所里值班,我带娃。只是临出门前电话铃声也没有响起——通常他值班不能送娃上学时,都会打来个电话,问问娃吃饭了没?读书了没?然后托朋友,捎娃上学去。
带娃下楼的时候,我忍不住拨了他的电话,提示音说已经关机。许是楼道里吹进了些冷风,刺得我眼皮跳了跳。
朋友来了,说是半夜收到短信,拜托他今早捎娃上学。于是我向左走,上班;娃向右走,上学。
这原本只是平凡的一天——如果没有那个惊心的电话。
挂掉电话,我用尽力平静的语言,最简短地向同事拜托了手头工作,大步向外走。心是空的,脚是飘的,连人带心浮在半空。只有那几个字,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来,魔音般钻进耳朵,不断回放——出警,被撞,滚落,住院。
脸上凉凉的,摸一把,满手润湿。这原本只是平凡的一天,此时原本应该在热水冲刷中卸下昼夜连续工作的疲惫,扑进被子里补一个温暖的觉的那个人,却满身伤痛,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因为一身深蓝,我对他的怨,如一江春水向东,流之不尽。
家里厨房的灯管坏了,数次三番耳提面命,一个多月过去,依旧一片黑——早出晚归,没时间买,更没时间装;突降暴雨,娘俩儿寸步难行,央他送把伞,一句“等会儿,我在问材料”之后,再无音信,于是淋成两只落汤鸡回家;好不容易一个不值班的周末,我跟娃满眼放光地憧憬着周末出游时,他的电话响了,加班;多少次做好了饭菜等了又等、热了又热,等来一句“你们吃吧,别等我了,忙着呢”……
也因为一身深蓝,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甘之如饴。
犹记得一日深夜,他与网格员登记人口信息归来,一边大口扒着饭一边跟我絮絮讲起,因为晚上八九点钟去辖区住户家里登记户口信息,尽管按规定出示了证件,却被十分警惕的住户报了警,核实身份后才得以入门。我哈哈大笑:“活该!谁让你晚上还要去登记,打扰人家休息!”“你不懂。”他斜觑我一眼,“白天上班时间去我当然轻松,可人家上班的上班、外出的外出,晚上才能有效率地核查登记啊!”于是,每过几天,我家就会有几个深夜留饭的日子。
有朋友家住文体广场,时常邀我们小聚。总是喝着茶、聊着天,他就不见了。半晌回转,手里一纸一笔,纸上是数字标号的简笔画,门市、楼房、建筑。每每拜访这位朋友,他便携纸笔出门,画满方归。朋友笑问他是来玩还是来加班的,他憨笑不语。几次下来,弄成了一个简易的辖区示意图。
一路走来,我嗔怨着他一身深蓝,也挂牵着他一身深藍。
然而,此刻坐在车里,耳畔风声呼呼流过,我忽然惊惧他一身深蓝。平日里,这一身深蓝,厚重如盾,挺拔如松,护我护人;以至于我从未想过,这庄严的深蓝里包裹的亦是血肉之躯,这一身深蓝既要面对情如鱼水的群众,又要面对横不讲理的醉汉,更要对峙持刀持枪、穷凶极恶的罪犯——我们安享着的每一分静谧美好,都源自这一身深蓝的深情守护;可是,危险笼罩的时候,谁来护佑他们?
站在病床前,躺着的这个人,泪雾中仿佛看得更清楚。深夜的急救车上,昏昏沉沉中握住同事拿起电话的手,挂掉已拨号的电话,留一夜安眠于我;夜半醒来,摸索着发出请朋友接送孩子的短信;此刻迎着我的泪眼,浓墨重彩的青黑都掩盖不了的眼底的歉意……我静静地看着他,枕畔搭着的警服尘土覆面,也掩不住这一抹深蓝里沉默克制的深情。
急匆匆的脚步声渐响渐近,是他的同事们来了,李所长来了,政治处辛燕主任代表局党委也来了。李所长讲述着事发时的情景,与病床上的他偶一对视,两个七尺男儿,都不由得红了眼眶。我眼前忽而浮现出几个月前的画面——他一连四天没回家,尽管家与派出所就隔一条马路。那天下午领着娃在楼下偶遇,我凶恶地拿眼瞪他,他谄媚一笑:“别瞪我,实在是都忙。你看,我们所长家比我家远几步?都五天没回去了!”
转眼一看,几个接连鏖战数天的人,脸是灰的,眼是红的。那红色的眼与此刻看来并无分别,看得人心口发酸发热。
默默站在他身旁,耳畔萦绕着辛主任春风拂过般温暖的话语,眼前晃动的同事们的身影,都化作那一抹流动的深蓝,点滴汇聚,成涓涓清泉,成潺潺溪流,成浩瀚深海。在这一片深蓝的海洋里,我一点点放下惊惧,好像开始懂得,这一片深蓝,不辞辛劳的付出,执着勇敢的坚持背后,那无言却绵长的爱。
爱,是深蓝。
(作者系重庆市巫山县平湖小学教师,丈夫孙斌系重庆巫山县公安局高唐派出所民警)
这原本只是平凡的一天。他在所里值班,我带娃。只是临出门前电话铃声也没有响起——通常他值班不能送娃上学时,都会打来个电话,问问娃吃饭了没?读书了没?然后托朋友,捎娃上学去。
带娃下楼的时候,我忍不住拨了他的电话,提示音说已经关机。许是楼道里吹进了些冷风,刺得我眼皮跳了跳。
朋友来了,说是半夜收到短信,拜托他今早捎娃上学。于是我向左走,上班;娃向右走,上学。
这原本只是平凡的一天——如果没有那个惊心的电话。
挂掉电话,我用尽力平静的语言,最简短地向同事拜托了手头工作,大步向外走。心是空的,脚是飘的,连人带心浮在半空。只有那几个字,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来,魔音般钻进耳朵,不断回放——出警,被撞,滚落,住院。
脸上凉凉的,摸一把,满手润湿。这原本只是平凡的一天,此时原本应该在热水冲刷中卸下昼夜连续工作的疲惫,扑进被子里补一个温暖的觉的那个人,却满身伤痛,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因为一身深蓝,我对他的怨,如一江春水向东,流之不尽。
家里厨房的灯管坏了,数次三番耳提面命,一个多月过去,依旧一片黑——早出晚归,没时间买,更没时间装;突降暴雨,娘俩儿寸步难行,央他送把伞,一句“等会儿,我在问材料”之后,再无音信,于是淋成两只落汤鸡回家;好不容易一个不值班的周末,我跟娃满眼放光地憧憬着周末出游时,他的电话响了,加班;多少次做好了饭菜等了又等、热了又热,等来一句“你们吃吧,别等我了,忙着呢”……
也因为一身深蓝,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甘之如饴。
犹记得一日深夜,他与网格员登记人口信息归来,一边大口扒着饭一边跟我絮絮讲起,因为晚上八九点钟去辖区住户家里登记户口信息,尽管按规定出示了证件,却被十分警惕的住户报了警,核实身份后才得以入门。我哈哈大笑:“活该!谁让你晚上还要去登记,打扰人家休息!”“你不懂。”他斜觑我一眼,“白天上班时间去我当然轻松,可人家上班的上班、外出的外出,晚上才能有效率地核查登记啊!”于是,每过几天,我家就会有几个深夜留饭的日子。
有朋友家住文体广场,时常邀我们小聚。总是喝着茶、聊着天,他就不见了。半晌回转,手里一纸一笔,纸上是数字标号的简笔画,门市、楼房、建筑。每每拜访这位朋友,他便携纸笔出门,画满方归。朋友笑问他是来玩还是来加班的,他憨笑不语。几次下来,弄成了一个简易的辖区示意图。
一路走来,我嗔怨着他一身深蓝,也挂牵着他一身深藍。
然而,此刻坐在车里,耳畔风声呼呼流过,我忽然惊惧他一身深蓝。平日里,这一身深蓝,厚重如盾,挺拔如松,护我护人;以至于我从未想过,这庄严的深蓝里包裹的亦是血肉之躯,这一身深蓝既要面对情如鱼水的群众,又要面对横不讲理的醉汉,更要对峙持刀持枪、穷凶极恶的罪犯——我们安享着的每一分静谧美好,都源自这一身深蓝的深情守护;可是,危险笼罩的时候,谁来护佑他们?
站在病床前,躺着的这个人,泪雾中仿佛看得更清楚。深夜的急救车上,昏昏沉沉中握住同事拿起电话的手,挂掉已拨号的电话,留一夜安眠于我;夜半醒来,摸索着发出请朋友接送孩子的短信;此刻迎着我的泪眼,浓墨重彩的青黑都掩盖不了的眼底的歉意……我静静地看着他,枕畔搭着的警服尘土覆面,也掩不住这一抹深蓝里沉默克制的深情。
急匆匆的脚步声渐响渐近,是他的同事们来了,李所长来了,政治处辛燕主任代表局党委也来了。李所长讲述着事发时的情景,与病床上的他偶一对视,两个七尺男儿,都不由得红了眼眶。我眼前忽而浮现出几个月前的画面——他一连四天没回家,尽管家与派出所就隔一条马路。那天下午领着娃在楼下偶遇,我凶恶地拿眼瞪他,他谄媚一笑:“别瞪我,实在是都忙。你看,我们所长家比我家远几步?都五天没回去了!”
转眼一看,几个接连鏖战数天的人,脸是灰的,眼是红的。那红色的眼与此刻看来并无分别,看得人心口发酸发热。
默默站在他身旁,耳畔萦绕着辛主任春风拂过般温暖的话语,眼前晃动的同事们的身影,都化作那一抹流动的深蓝,点滴汇聚,成涓涓清泉,成潺潺溪流,成浩瀚深海。在这一片深蓝的海洋里,我一点点放下惊惧,好像开始懂得,这一片深蓝,不辞辛劳的付出,执着勇敢的坚持背后,那无言却绵长的爱。
爱,是深蓝。
(作者系重庆市巫山县平湖小学教师,丈夫孙斌系重庆巫山县公安局高唐派出所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