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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登高望远,气势磅礴,以如椽之笔,书写了资本时代在中国的起步,称得上是资本时代在中国的真实写照之作。□资本时代实现了这两大结合,快速推动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这是它的进步性所在。但是,另一方面,资本的本质之一,就是对人的异化,对社会的异化。这在国外是如此,在21世纪中国也不例外。
梦想与疯狂
周梅森著,作家出版社,2009
从西方股市登陆中国后,文学作品中即有所反映。茅盾的《子夜》就写了买办资本家赵伯韬和民族资本家吴荪甫在股市上的恶斗。结果,赵伯韬胜利了,吴荪甫失败了,折射了民族资本家在旧中国的坎坷命运。新中国成立,股市关闭,文学作品中再没有以股市为题材的作品出现。改革开放后,股市重开。一些作家写了改革开放后的股市,其中以沈乔生的长篇《就赌这一次》影响较大。进入21世纪后,中国的股市有了极大发展,但写21世纪中国股市的作品却极其稀见。因为,21世纪的中国股市太波诡云谲,谁也猜不透也搞不清。从1992年起即投身股市,且在小说创作上又经历了对矿山小说的超越、对政治小说的超越的知名作家周梅森,下决心迎难而上,写一部超越以往股市小说、反映资本时代在21世纪中国的长篇《梦想与疯狂》(作家出版社已于2009年1月出版)。作家登高望远,气势磅礴,以如椽之笔,书写了资本时代在中国的起步,称得上是资本时代在中国的真实写照之作。
资本主义国家的股市已有一百几十年的历史,而改革开放后的中国却只用十几年的时间浓缩了这一过程。《梦想与疯狂》叙写,进入21世纪后,无论是作品中的北柴集团,还是北重集团,都实现了产业资本(实体经济)和金融资本(虚拟经济)的结合。北柴集团以其产业自身的资本价值发行股票,作为“上市公司”进入股市,取得融资;而后又以获有的融资,购买“希望汽车”的股份,再以“希望汽车”的股份实现对“正大机械”的控股,再发行新的股票。很短时间内,它的产业资本和金融资本都成倍增长。北重集团也不落后,它先收购K省国资委的8200万国有股,再和DMG公司联手,同样企图实现对“正大机械”的控股;再对平州钢铁厂实行兼并,其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也有较大发展。资本主义国家的股市在经历了漫长时间后,才实现了产业资本和金融资本的结合,而中国股市却以较短时间做到了这一点。不仅如此,《梦想与疯狂》还表现了资本时代与信息时代的结合。20世纪上半叶西方国家的股市,常常出现证券大厅内外万人拥挤的场面。到了20世纪下半叶,电脑出现,网络形成,股民主要从电脑上了解一切,买卖一切。21世纪的中国股市基本上也是这样。《梦想与疯狂》中的股票大玩家刘必定就是通过电脑买进卖出,不几天赚了几千万。北重集团董事会主席杨柳在电脑上监视北柴集团的一举一动,准备随时给它以致命一击。而北柴集团的头头孙和平更通过网络与外国的公司负责人琼斯等人商议大计,给北重集团来个措手不及。《梦想与疯狂》中的商战,比古代小说中的步战、马战、水战、火攻还要紧张、好看。我认为,周梅森展示资本时代两大结合并在作品中作了五光十色、犬牙交错、悬念丛生、草蛇灰线的艺术表现,这是《梦想与疯狂》写资本时代在中国情况的主要艺术成就。
资本时代实现了这两大结合,快速推动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这是它的进步性所在。但是,另一方面,资本的本质之一,就是对人的异化,对社会的异化。这在国外是如此,在21世纪中国也不例外。《梦想与疯狂》写资本时代对人的异化,主要刻画四个人物。刘必定本是个铤而走险的小野心家。他出狱后受到孙和平的礼遇。当他得知孙和平的扩张算计后,立即以“暂借”为名,要孙和平出资3亿元给他。他再利用孙和平的其他资金,在股市上兴风作浪,大发横财,很快实现了亿元富翁的梦想。资本把刘必定异化成为无法无天的、无耻掠夺钱财的坏蛋。孙和平在事业上是英雄。他梦想成为中国重型机械的老大,这个梦想并不坏。而且他确实把北柴集团搞得如烈火浇油,轰轰烈烈。但他为了实现这一梦想,策划利用刘必定和K省副省长汤家和之间行贿者和受贿者的关系,冒充知情人讹诈汤家和,一举取得对“正大重机”的控股。他乱搞汤家和送给他的“小姐”。他对北重集团的三把手王小飞策反。他另立山头,从北重集团分裂出去。资本又把孙和平异化成了英雄兼混蛋。杨柳本是个好干部,但在资本时代的剧烈竞争中,他一方面派人打入北柴集团内部,掌握对方的动静,该出手时就出手;另一方面眼见上边派来的裴小军即将取代他的“一把手”位置,他心里也出现了“魔鬼”,准备一旦离开北重集团后即到JOP国外公司当高管,取得年薪千万元的报酬。杨柳也开始被资本所异化。特别是“正大重机”的老总任延安,原是位优秀党员企业家,既精通业务,又作风正派。孙和平在他家门口曾“程门立雪”。但当“正大重机”成为北柴集团的一部分、他自己成为高管拿到数百万年薪后,竟不自觉地、逐渐地异化成为工人的对立面。最后,他受到良心责备,主动到检察院自首国有资产流失的错误。通过刘必定、孙和平、杨柳、任延安这四个人不同形式、不同程度的异化,《梦想与疯狂》揭露了资本时代资本对人的扭曲,资本的阴暗面和罪恶面。
周梅森曾经在《绝对权力》、《国家公诉》、《我主沉浮》等长篇中深入而艺术地显示了中国的腐败问题,这次在《梦想与疯狂》里则从更高的角度揭露了资本对社会的异化,对腐败的深层次影响:资本时代是社会腐败的催化剂。我们且不谈汤家和那样见钱眼开、终于出逃国外的腐败高官,也不谈刘必定那样既好财又好色的腐败分子;就是孙和平,他为了北柴集团的发展知法犯法,谋划行贿,又何尝不是腐败分子?然而,《梦想与疯狂》所展现的腐败,却是为以往反腐作品所不曾写过的。它写了“体制性的贿赂”,使数以亿计的国有资产流失。特别是小说描写汉江省省长赵安东和K省省委书记王汝成,为了保住本省GDP的增长,他们不是“以人为本”,而是以GDP为本,也屈服于资本的压力,不再对国有资产的流失问题进行追究;而是草菅人命,让“九三”流血事件中的两名死亡工人、几十位受伤工人,以“私了”的方式作了悄悄处理。这是高级腐败,在资本压力下的腐败。尤其应该警惕的,作品中的“中央领导”之一的裴一弘, 原是汉江省的省委书记,进入“中央领导”层后,为了他儿子裴小军的前途,不让裴小军当平州市的市长,却要裴小军当北重集团的“二把手”。企图通过这一阶梯,让裴少军登上更高的政治台阶。因为,裴一弘深知,在资本时代里,如果没有企业工作的历练,再往上提升,是有困难的。《梦想与疯狂》以情节、场面启示读者,资本时代导致高级的政治腐败。这是振聋发聩的警世良言!
对资本时代在21世纪的中国,作了如此真实、如此艺术的写照后,周梅森并不对改革开放的未来前途失望。在他看来,当中国加入WTO(世界贸易组织)、与世界经济融为一体以后,资本时代的到来是必然的。问题是,我们怎样以人为本,在资本时代里使广大的老百姓,广大的股民得益。周梅森借作家马义的嘴巴宣言:“我有一个梦”,在这个梦中,国家能给她的公民一个法制的、既属于融资者又属于投资者的健全市场;公民的资本投入能得到正当的回报;强势资本集团大腹便便的肚皮和中小股东尚不丰满的钱袋,能得到平等的投资机遇;金融资本和产业资本的评估体系能达到一致;历史原罪能得到清算,恺撒的归恺撒,人民的归人民。自然,马义的这一梦想要在21世纪中国实现,得有一个艰难曲折的过程。周梅森已经表示,他还要写《梦想与疯狂》的续篇:第二部《绝望与挣扎》、第三部《生存或灭亡》,回答资本时代21世纪的中国往何处去的问题。我想,当这资本时代的三部曲成功完成之后,资本时代在中国的现实主义历史,也就可以在中国文学史上构成一个独立的篇章了。评
作者单位:江苏省社会科学院
梦想与疯狂
周梅森著,作家出版社,2009
从西方股市登陆中国后,文学作品中即有所反映。茅盾的《子夜》就写了买办资本家赵伯韬和民族资本家吴荪甫在股市上的恶斗。结果,赵伯韬胜利了,吴荪甫失败了,折射了民族资本家在旧中国的坎坷命运。新中国成立,股市关闭,文学作品中再没有以股市为题材的作品出现。改革开放后,股市重开。一些作家写了改革开放后的股市,其中以沈乔生的长篇《就赌这一次》影响较大。进入21世纪后,中国的股市有了极大发展,但写21世纪中国股市的作品却极其稀见。因为,21世纪的中国股市太波诡云谲,谁也猜不透也搞不清。从1992年起即投身股市,且在小说创作上又经历了对矿山小说的超越、对政治小说的超越的知名作家周梅森,下决心迎难而上,写一部超越以往股市小说、反映资本时代在21世纪中国的长篇《梦想与疯狂》(作家出版社已于2009年1月出版)。作家登高望远,气势磅礴,以如椽之笔,书写了资本时代在中国的起步,称得上是资本时代在中国的真实写照之作。
资本主义国家的股市已有一百几十年的历史,而改革开放后的中国却只用十几年的时间浓缩了这一过程。《梦想与疯狂》叙写,进入21世纪后,无论是作品中的北柴集团,还是北重集团,都实现了产业资本(实体经济)和金融资本(虚拟经济)的结合。北柴集团以其产业自身的资本价值发行股票,作为“上市公司”进入股市,取得融资;而后又以获有的融资,购买“希望汽车”的股份,再以“希望汽车”的股份实现对“正大机械”的控股,再发行新的股票。很短时间内,它的产业资本和金融资本都成倍增长。北重集团也不落后,它先收购K省国资委的8200万国有股,再和DMG公司联手,同样企图实现对“正大机械”的控股;再对平州钢铁厂实行兼并,其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也有较大发展。资本主义国家的股市在经历了漫长时间后,才实现了产业资本和金融资本的结合,而中国股市却以较短时间做到了这一点。不仅如此,《梦想与疯狂》还表现了资本时代与信息时代的结合。20世纪上半叶西方国家的股市,常常出现证券大厅内外万人拥挤的场面。到了20世纪下半叶,电脑出现,网络形成,股民主要从电脑上了解一切,买卖一切。21世纪的中国股市基本上也是这样。《梦想与疯狂》中的股票大玩家刘必定就是通过电脑买进卖出,不几天赚了几千万。北重集团董事会主席杨柳在电脑上监视北柴集团的一举一动,准备随时给它以致命一击。而北柴集团的头头孙和平更通过网络与外国的公司负责人琼斯等人商议大计,给北重集团来个措手不及。《梦想与疯狂》中的商战,比古代小说中的步战、马战、水战、火攻还要紧张、好看。我认为,周梅森展示资本时代两大结合并在作品中作了五光十色、犬牙交错、悬念丛生、草蛇灰线的艺术表现,这是《梦想与疯狂》写资本时代在中国情况的主要艺术成就。
资本时代实现了这两大结合,快速推动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这是它的进步性所在。但是,另一方面,资本的本质之一,就是对人的异化,对社会的异化。这在国外是如此,在21世纪中国也不例外。《梦想与疯狂》写资本时代对人的异化,主要刻画四个人物。刘必定本是个铤而走险的小野心家。他出狱后受到孙和平的礼遇。当他得知孙和平的扩张算计后,立即以“暂借”为名,要孙和平出资3亿元给他。他再利用孙和平的其他资金,在股市上兴风作浪,大发横财,很快实现了亿元富翁的梦想。资本把刘必定异化成为无法无天的、无耻掠夺钱财的坏蛋。孙和平在事业上是英雄。他梦想成为中国重型机械的老大,这个梦想并不坏。而且他确实把北柴集团搞得如烈火浇油,轰轰烈烈。但他为了实现这一梦想,策划利用刘必定和K省副省长汤家和之间行贿者和受贿者的关系,冒充知情人讹诈汤家和,一举取得对“正大重机”的控股。他乱搞汤家和送给他的“小姐”。他对北重集团的三把手王小飞策反。他另立山头,从北重集团分裂出去。资本又把孙和平异化成了英雄兼混蛋。杨柳本是个好干部,但在资本时代的剧烈竞争中,他一方面派人打入北柴集团内部,掌握对方的动静,该出手时就出手;另一方面眼见上边派来的裴小军即将取代他的“一把手”位置,他心里也出现了“魔鬼”,准备一旦离开北重集团后即到JOP国外公司当高管,取得年薪千万元的报酬。杨柳也开始被资本所异化。特别是“正大重机”的老总任延安,原是位优秀党员企业家,既精通业务,又作风正派。孙和平在他家门口曾“程门立雪”。但当“正大重机”成为北柴集团的一部分、他自己成为高管拿到数百万年薪后,竟不自觉地、逐渐地异化成为工人的对立面。最后,他受到良心责备,主动到检察院自首国有资产流失的错误。通过刘必定、孙和平、杨柳、任延安这四个人不同形式、不同程度的异化,《梦想与疯狂》揭露了资本时代资本对人的扭曲,资本的阴暗面和罪恶面。
周梅森曾经在《绝对权力》、《国家公诉》、《我主沉浮》等长篇中深入而艺术地显示了中国的腐败问题,这次在《梦想与疯狂》里则从更高的角度揭露了资本对社会的异化,对腐败的深层次影响:资本时代是社会腐败的催化剂。我们且不谈汤家和那样见钱眼开、终于出逃国外的腐败高官,也不谈刘必定那样既好财又好色的腐败分子;就是孙和平,他为了北柴集团的发展知法犯法,谋划行贿,又何尝不是腐败分子?然而,《梦想与疯狂》所展现的腐败,却是为以往反腐作品所不曾写过的。它写了“体制性的贿赂”,使数以亿计的国有资产流失。特别是小说描写汉江省省长赵安东和K省省委书记王汝成,为了保住本省GDP的增长,他们不是“以人为本”,而是以GDP为本,也屈服于资本的压力,不再对国有资产的流失问题进行追究;而是草菅人命,让“九三”流血事件中的两名死亡工人、几十位受伤工人,以“私了”的方式作了悄悄处理。这是高级腐败,在资本压力下的腐败。尤其应该警惕的,作品中的“中央领导”之一的裴一弘, 原是汉江省的省委书记,进入“中央领导”层后,为了他儿子裴小军的前途,不让裴小军当平州市的市长,却要裴小军当北重集团的“二把手”。企图通过这一阶梯,让裴少军登上更高的政治台阶。因为,裴一弘深知,在资本时代里,如果没有企业工作的历练,再往上提升,是有困难的。《梦想与疯狂》以情节、场面启示读者,资本时代导致高级的政治腐败。这是振聋发聩的警世良言!
对资本时代在21世纪的中国,作了如此真实、如此艺术的写照后,周梅森并不对改革开放的未来前途失望。在他看来,当中国加入WTO(世界贸易组织)、与世界经济融为一体以后,资本时代的到来是必然的。问题是,我们怎样以人为本,在资本时代里使广大的老百姓,广大的股民得益。周梅森借作家马义的嘴巴宣言:“我有一个梦”,在这个梦中,国家能给她的公民一个法制的、既属于融资者又属于投资者的健全市场;公民的资本投入能得到正当的回报;强势资本集团大腹便便的肚皮和中小股东尚不丰满的钱袋,能得到平等的投资机遇;金融资本和产业资本的评估体系能达到一致;历史原罪能得到清算,恺撒的归恺撒,人民的归人民。自然,马义的这一梦想要在21世纪中国实现,得有一个艰难曲折的过程。周梅森已经表示,他还要写《梦想与疯狂》的续篇:第二部《绝望与挣扎》、第三部《生存或灭亡》,回答资本时代21世纪的中国往何处去的问题。我想,当这资本时代的三部曲成功完成之后,资本时代在中国的现实主义历史,也就可以在中国文学史上构成一个独立的篇章了。评
作者单位:江苏省社会科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