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概念与词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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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正只需一個细节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唐·王维《相思》
  季节有点变,这是通过汗毛所感觉到的,人与自然最深入最隐秘的一点联系,恐怕系于汗毛一身了。
  当汗毛乖张,说明人体已启动了御寒应急预案;当汗毛柔顺甚至有点有气无力,表明人体完全是松弛的,无须通过传导神经制造紧张气氛;而当汗毛有所警觉,秋天大概到了,风也不再那么懒洋洋四仰八叉。肌肤被吹拂,神经末梢是收敛的,人也就变得莫名怅然。叶片还没落,但飒飒之声已蓄势待发,搁在床边的老寒腿该注意了。
  当然,在这将落未落之间,一些心事便开始无端袭上心头,有时甚至会撞你一个趔趄,你突然被惊醒。
  在被惊醒的一连串破碎记忆里,一颗小小红豆跑在了最前面。它曾长在哪棵树,以及曾被哪些叶子呵护?的确无从知晓。但在那个石阶的旁边,它一定比较显眼吧!要么,它必然是最幸运的一个,抑或,既不显眼也不幸运,但必定是最可爱的一个。
  拾阶而上,小雨淅淅沥沥,有微风轻摇发梢,天气真是太理想了。小红豆辗转停泊在小桌一角,我知道这并非有意,也许完全是出于觉得手里该有个什么东西的想法,小红豆便成了猎物,它还带着一丁点绿叶,像个没脱掉裤衩的小孩,在陌生环境,神情惊讶而充满好奇。
  在庞然大物的杯盘交错中,桌子仿佛一棋盘,红豆真是太不起眼了,猛看过去,甚至觉得它太孤单太寂寞,至多,也就一小卒。
  然而,红豆究竟不是棋子,它也就好像始终没过河。是摘它的人忘了吗?还是它忘了摘它的人?我也不知我为什么在汗毛开始收紧的季节,格外惦念那颗被遗忘在桌角的小红豆。是想念摘它的那只手吗?还是想念那双无意间看见红豆的眼睛?我能确定的只是,在石阶近旁,确切地说,正好下石阶的时候,这颗红豆所在的高度,它所应有的亮度,连同摘它的人的心灵,必然是小巧的玲珑的顽皮的令人怜爱的。
  所以,面对王维的《相思》,可以进一步修正的是,红豆不见得非得生在南国,也不见得就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就更没道理了。相思不相思,与多采、采多实在没关系。
  秋总在夏天后
  当然还是热,可是毕竟秋天了,这倒令人无端惦念夏天了。
  每年夏天,总是惯性“宅”在家里,这在我似乎已是新常态,久而久之,既不愿出门又不愿瞎逛,更遑论兜风了。
  人是怎么变呆变傻的?此即是。
  不过,朋友不时会从听筒那边传来消息,称,晚上外面小风一吹,看看街景,也很不错,何必死钻牛角尖呢?个人钱袋又没增加。想想也是。当然,之所以惯性地“宅”,其实并非纠结于钱袋,乃性格使然。我希望朋友“捞”我一把,以改善这孤陋寡闻的局面。
  于是,相邀出去……
  朋友边把着方向盘边一路介绍,说,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又说,远处灯光闪烁,夜市才上,很热闹。还说,这路正在修,我们大概得绕行,可以通到悦海桥,那里安静,很诗意……
  一路过去,真长不少见识,顿觉自己原来与这城市太陌生了,简直一外地游客。我们相视莞尔,朋友说,我好像拉一外地人啊。我说,是。
  其实,在凉风拂面的初秋夜晚,我非常享受不操心红绿灯不管左转还是右转、不关心究竟到哪里为止的漫游,眼睛无目的地看着,耳朵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松松弛弛地歇着……偶尔讲一个半荤不素的段子,再相互一埋汰,笑得前仰后合,人生刹那间仿佛变得像个长篇小说,好像真被抻长了拓宽了凿深了筑厚了。全然没了诗的激越紧张、散文的疲软无聊、短篇的剑拔弩张、励志故事的虚情假意、心灵鸡汤的刁蛮闲扯……多好。
  可是,美好瞬间,总是那么短,犹如不经意的一片落叶,晃晃悠悠便落地了。
  夏天那么热,汗流浃背,夏天里该多么羡慕秋呀!然而,此时,我反而惦念夏天了,只因时间还可以再来一遍。
  仪式需要一个脆弱的语境
  生命的仪式感,最终会体现在对生日的态度上。一年一次生日,一年体验一次,就是一年过一次生日。
  本人的生命仪式感很薄弱,小时候父母总会将就着过过,能在生日吃上一嘴好吃的,就是我对生日的全部理解;后来,总是惦记孩子的生日,不,其实是孩子惦记,而我只能依次张罗。
  究竟体会到了什么,实在是说不清楚。有时候,看着孩子双目紧闭两手抱胸,据说在许愿,然后,噗,吹一口气,几根燃着的彩色小蜡烛,渐次灭了,再唱英文生日歌……几次都没憋住,笑了。
  在这样的场合,我只是觉得好玩。一人戴着高高的纸圈圈,正襟危坐,其他人虔诚地守护在周围,吃蛋糕还要一块一块切开,分好,再配着回顾一下出生那天的事,仪式感仿佛来了。完了,第二天一看,那些狼藉的纸盘、塑料刀叉,又都在垃圾筒里,想想,也就那么回事,扑哧,又想笑出声。
  不过,有一次生日,我大概一直会铭记在心。这生日是别人给我过的,并且是在我本人完全不记得的情况下过。
  没有生日蛋糕,也没有长寿面,有的只是一双明亮的眼睛,深情的问候,甜蜜的祝福……更重要的是,惦记我为数不少的白头发,想一刷子染了去,不然,说看着心里会着急。
  中年已然来临,随之而至的种种危机也会不期而然光顾,在人生的这个节骨眼上,给生日以特别的生命力、特别的形式、特别的诗意、特别的惊喜,实在让人动容。
  但愿,今后的每一天都充满仪式感,都充满意义,都是那么明亮那么深情那么甜蜜。
  闹市的闯入者
  昨天中午饭后溜达,偶遇一只剪了毛的小绵羊。它大摇大摆经过闹市区,一路走在马路右手边沿,时不时还回头看,没感觉它是惊慌的或是逃逸的。
  几个同事发挥了自己的想象,有的断定它走不了多久会被人偷偷牵走下锅,有的推测它大概是从羊贩子车上跳下来的,还有的认为附近估计有放羊的,它属于离家出走者……   我的目光跟蹤小羊很久,不过,初步判断,小羊不属于逃逸者,也不属于离家出走者,至于今天被偷着下锅还是明天被明媒正娶了下锅,这无须猜测。
  从走路姿势的稳健潇洒,从表情的淡定坦然,从方向的明确坚定,我倾向于认为,小羊是个勇者且是个隐者。显而易见,它的毛被认真修剪过,说明它有主人;它的步幅稳重节奏均匀,说明它熟悉周围环境;它的交规意识甚至胜过多数四肢无毛动物,说明它至少是既离土又离乡的进城者。
  当然,它一定不是小隐,因为它讨厌假装清高的在野生活,也抵抗那种鞭影重重的人生。它现在只这么一溜达,就引来无数惊异目光,说明多数人虽身在魏阙却心念旷野,它也顺便投去鄙视的一瞥。它在大隐与中隐之间是有些举棋不定,这与它的身份、处境有关。但它一定不屑于小隐的憋屈与猥琐。
  前方是医院,还有许多寿衣店、花圈铺,这是人类的几个重要而终极的去处。小羊在这些人常为之发怵的地方,可能一时还不太适应,也缺乏必要的交流机制,但我想,即便它熟悉了那里面的语码,又能怎样? 它的生命流程,它恐怕也是有所了然的。
  暗示是一种引擎
  宿命感,是什么感?完全说不清楚。但随着年岁增长,的确会越来越相信这个感。然而,我体认的宿命感完全不同于阴阳八卦、星座一类属于术士学问的东西。
  在我而言,“宿命”等于缘分。十年前你心里构想过一种志业,经过曲曲折折的弯路,你的落脚点好像离当初的构想有点近似;你心里一直潜藏着某人的形象,经过生活的无情磨砺、敲击,阴差阳错你模糊了那种最初的心仪,但又经过几乎类似的锤打、洗劫,若干年后你又遇到了;你有种空间控,既是性格使然又像是蓄谋已久,总之,你得以在蓄谋的那个空间混日子。志业不同于事业,更不同于职业,它是一种终极追求,寄托着你千万种为之赴汤蹈火的理由和千万个虽艰难吾往矣的决心,但同样付出者,失败者仍十之八九;内心深处藏匿一活人形象,这显然不同于记住一文学人物,如灯在风中,如花开在水,如云飘在天,几乎有多少种寻觅就有多少种障碍,但不经意中你遇见了,可是人间错位恐也在十之八九吧,不然,哪有无缘对面不相识,有缘纵千里也终会翻山越岭来相会一说呢?为了一个衷心的地儿,遍体鳞伤却终无功而返者何其多,但你却如打草搂兔子,这好像不宜用简单的运气来搪塞吧!星相、星座乃至阴阳八卦能解释这十之八九错位而十之一二中标的现象吗?不能。
  它只能是而且必然是冥冥当中的暗示,就像自己的花昨天还长在他处,你也不认识你,只是意会了,明天到你手里仅仅是物归原主;就像乘风而飞的纸鸢,越过重重树梢,偏偏落在一个收藏爱好者怀抱,不是巧合是缘分。
  诚然,人不能活在宿命中,但人一定需要某种暗示,就像花苞必然在春天打开一样。前者是人意义生活的基础,后者是自然界的规律。意义生活的升华需要神秘的驱使,自然界的规律需要季风的引擎。
  乏力感不是缺力
  乏力,不是缺力,是一种缺力的感觉。你去搬一箱一百公斤的书,搬不动,这是你搬了超负荷的重量,力有所不逮。你去提一只鸡,提起了,很高兴,但你又不满意,觉得物件太不值一提。你跳了一下,摘到最好的那枚桃子了,一尝是酸的,又不忍扔掉,一直拿着吗?你刚点着火,风太大,又灭了,再点,再灭,继续点还是等一会儿风过去再试?你呷了一口烈酒,辣,但别人说好喝,喝完还是就此半杯留着?你打了一个比方,场合不对,但人都听见了,也笑了,装作没察觉还是收了笑容?进门之前,你看见一条蜈蚣飞蹿而去,拔了钥匙追上去踩碎还是由它去?孩子实在该揍,你揍了,好像也揍疼了,过后想揍不是唯一可选择的办法,你后悔还是继续理直气壮?有人邀你喝酒,你明知里面有个不大不小的陷阱,但你正在无聊发愁这段时间难以挨过,去还是不去?有人过敏鼻炎犯了,眼泪鼻涕,苦不堪言,你又不能像抽丝一样抽掉那根脆弱的过敏神经,你急还是不急?
  ……总之,你是乏力感,而不是乏力。这种感觉袭击你的时候,可不是好决断的。比如有人可能想,不就选择题吗?一抬足一举手一泯一笑,不就结了?这种思维,其实把乏力感等同于懒惰了。面前一杯水,喝还是不喝?打开一本书,看下去还是合上?饭点了,吃还是不吃?出门办事,办还是不办?这还用问吗?还用犹豫吗?肯定不用问也无须犹豫。因为前者说的是一种颓废的甚至无助的精神病,后者只取决于人的动物性和基本的条件反射。
  是病,就得治。
  然而,治不了或无法根治的,才是难病。精神问题之所以成为一种病,其所有难度,也就在这里,难,不好治。就像乏力感弥漫周身,而不是缺力。
  责任编辑 石华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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